第三十五章 顺者昌,逆者亡

    李清言感觉汗毛都炸了。
    他不想收。
    但想法控制不了身体,这感觉,好恐怖。
    他神智清醒,耳目清明,偏偏这双手不听使唤。
    这到底什么手段?
    他好歹也是地阶八品的好手,竟提不起半点反抗之力。
    真气运转都差点不畅了。
    这使得李清言的脑子里,从最开始的震骇,到后面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运转。
    这娘们果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有这种通天手段,难怪能把那群老傢伙玩得团团转呢。
    他第一次感到,收人东西,竟能这么煎熬。
    过了很久,那只手终於停住了。
    李清言捧著满手满怀的宝物,呆呆跪在原地。
    忘了说话,也忘了动。
    要不,等会就准备跑路吧?
    不行,这样有点对不起陛下了。永兴皇帝当年收养自己,虽然没说託孤,但自己也不能干出这种事。我毕竟还是个有底线的人。
    欸~不对?
    我为什么要觉得对不起她?
    不行,李清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么简单的做人道理,难道都要忘了吗!
    好纠结啊!这可咋办?
    他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已经完全沉入进去,忘了外界的氛围了。
    但这件事情,本来就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眼里。
    整个校场静得可怕。
    整个过程並不长,但比起皇帝陛下拿出宝物,还是李清言的举止更容易让人宕机。
    他的举止比宝物更吸引眼球。
    毕竟,这不合礼。
    作为一个宫禁中的禁卫,基本不大可能做出这么离谱的举动。
    一边说不要,一边伸手去接。
    他嘴里拒绝的话音还没落地,手上已经稳稳捧住了宝物。
    他喊得越急,手就伸得越稳。
    这太不对劲了。
    若真是贪图宝物、利令智昏,也该是喜形於色、忙不迭叩谢,哪会一边高声推拒一边伸手去接?
    若真是谨守本分、忠心体国,那就该跪伏於地、坚辞不受。
    一个正常人是做不出手口不一的行跡的。
    但能进宫做守卫的,他本身又是个地阶八品的好手,不正常的概率太低了。
    一些熟悉李清言的官兵,此刻眼里的疑惑远远大过震惊。
    这不像他,一点也不像。
    近处的三位老太监也从僵直里缓了过来,他们修为高,身份高,离得近,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年轻人不像在演戏。
    这更像是,身不由己。
    陛下这是在拉人下水。
    而且是明著拉,当著五千人的面拉。
    更可怕的是,她用某种秘法,让被拉的人无法拒绝。
    但到底哪一种秘法,能做到如此程度?
    这不会是蛊术,蛊术需要下蛊,需要时机,需要药引。李清言今日第一次站到御前,之前从未与陛下有过接触。
    也不可能是移魂大法。移魂需要施法者全神贯注,需要受术者心神失守。
    陛下都没看他几眼。
    那这是什么?
    他的思路只是多绕了几圈,不约而同的,和云慕寒,袁紫虚,想到了一块去了。
    是那个人,寧拙远,寧宗师。
    陈三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了一个念头。
    是刚才陛下点卯。
    五千人的名字无一有误。
    此前还觉得,是陛下有一张情报网的功劳,还有她过目不忘的天赋。
    现在想来,如果她能这样控制一个人的身体,那她想知道一个人的名字,那还需要什么情报网吗?
    这个想法出来,陈三忽然感到事情有些恐怖了。
    他开始回想,刚才陛下背名字的时候,那些被点到的人,有没有谁的反应,也像李清言这样,有些许的不自然?
    他想不起来。
    那时候谁有空关心別人?
    但现在看来,也是一样的。
    这种秘术能让人伸手,就能让人说不想说的话,走去不想去的地方,杀不想杀的人。
    天下传闻中,能做到这个程度的。
    也只有那位了。
    陈三又看了一眼李清言,这个年轻人的气血强旺,看气势,至少在地阶六品往上。
    在这个年龄段,如果不是速成的功法,那便已经是天资过人的明证了。
    哪怕是军中功法,相对容易修习,上限极低的。
    这个速度也不慢。
    所以他没有笑。
    宗师不可以常理揣度。
    若陛下背后真站著这么一位在傀儡和蛊术上极其有造诣的宗师或宗师真传,那么以她初入地阶的功力,施展开来,是可以做到的。
    那么,如果陛下要这么对自己呢?
    能不能防住?
    陈三的心里忽然有些没底了。
    他下意识地朝身侧的李忠和赵无咎瞥去一眼。
    这两个老伙计也看向了他,是同样的神情。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然后,他们听见了那位陛下再次开了尊口,喊了另外一个名字。
    也是最开始的三个名字之一,叫周錚的那个禁卫。
    三个太监双目微凝,仔细的观察著这个年轻禁卫的姿態。
    周錚走动的时候,是自然的。
    毕竟年轻,虽面如平湖,但看得出来,他很紧张。
    隨著陛下的储物戒又有亮光,三个太监的神態也变得肃然起来。
    几乎与李清言如出一辙的表现。
    陈三深吸一口气。
    不是巧合。
    绝不是巧合。
    这是真正的,顶尖的控人秘法。
    这位年轻貌美的皇帝,竟然深不可测至此。
    她的神態十分平静,除了拿出宝物,赐给跪地的官兵,没有说过一句话。
    偏偏这样,让人压力更大。
    无人敢跳出来。
    直到一柄宝剑出现在了云清瑶的手中,校场的压抑才骤然被打破。
    全场譁然。
    如果先前赐给李清言的,还能找补为陛下私藏,或许是別有赏赐来源。
    但內库的损失和失物已经盘册清点好了,这把剑,是孤品,只此一把。
    全天下,只有这一柄。
    陈三感觉脑子都要炸了。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陛下在告诉所有人,昨夜內库那把火,是我放的。里面的东西,现在我拿来赏人。
    陛下这是疯了吗?
    不,不对。
    这是有多大的底牌,多深的手笔,才能干出这种事情?
    火烧內库,一夜整编,拉出了五千人的新衙门。
    校场发餉,光明正大收拢人心。
    这都足以说明,她根本不怕任何变数。
    她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东西我拿了。人我赏了。规矩我来定。顺者昌,逆者亡。
    赏钱,立威,敲打人心,一气呵成。
    这个机心,太恐怖了。
    她才十九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