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胡惟庸案

    “你!”李善长的眼睛都瞪圆了,眼神中有恐惧流露出来。
    其实也不怪李善长,方才李景隆的这番话,换了洪武朝任何一个人来听了,腿都得抖三抖。
    所谓胡党,源自於洪武十三年前,也就是后世流传甚广的明初四大案之一的胡惟庸案。
    胡惟庸案又称胡党之狱,在此案中,光是被杀之人就有三万余,被牵连者不计其数。
    当年胡惟庸案中的犯人就被称之为胡党。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四年了,但胡惟庸案还是让人谈之色变,若是被扣上胡党的帽子更是能把人的魂都嚇飞了。
    李善长作为大明国公,又是诸公之首,自然不至於胆小到被“污衊”就会嚇到的程度。
    让李善长害怕的原因有二,首先就是李景隆所说的太僕寺丞。
    那,是李善长的亲弟弟,如此一来,后面李景隆说的“游说某人”也就不难理解了,指的自然是李善长这位“诸公之首”了。
    而原因之二则是当年锦衣卫审讯胡党的记录中,的確是有人,而且还是有不少人,指正太僕寺丞是胡党之一,受胡惟庸指派前去游说其兄李善长。
    只不过,当年李善长抵死否认,再加上朱元璋念及旧情,就没有再继续深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李景隆旧事重提,再结合如今这种场景这种局势,李善长很难不去想著是不是朱元璋授意李景隆这么做的。
    不然的话,锦衣卫的审讯记录那可是绝密,李景隆是怎么得到的?
    如果是李文忠也就罢了,毕竟身份、地位以及能力摆在那里,但是李文忠才刚过头七,还在孝期內,没有继承其父爵位的李景隆凭什么知道?
    ……
    “韩国公。”看著脸色急剧变幻的李善长,李景隆脸上的笑容不减。
    “可能这天底下没有完美的人,但在念旧情这方面,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甚至远胜常人。”
    “您的確是开国功臣,但是该给您的,陛下並没有少给或者不给。”
    “所以,您所说的……不是理由。”
    “甚至,就连今天我会出现在这里,跟您说这些话,也都是陛下念旧情的结果。”
    “不然的话,今日您就不会在这里了,而是在您家里。”
    “您面对的也不会是我,而是蒋瓛了。”
    “长毛大哥,我们走。”
    扔下最后一句话,李景隆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常茂有没有跟上,就直接朝著门外走去。
    蹲在地上的常茂闻言站起身来,但却並没有跟上,而是带著迟疑看向了蓝玉。
    那是他的亲舅舅,在他的潜意识里,蓝玉比李景隆更可信。
    “去吧。”蓝玉开口,声音有些喑哑。
    常茂顿了顿,然后才抬步跟上。
    “常茂!”常茂刚起步,蓝玉就再次开口。
    “舅舅您说。”饶是常茂的大神经,也意识到今日的事情很严重了,所以他一改往日的混不吝模样,乖乖地低头听蓝玉把话说完。
    “以后,你就听九江的就行。”蓝玉的声音中流露著失意,却也带著几分释然。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不用问为什么,做就行了。”
    李善长猛地转头,死死地盯著蓝玉,但却没有说话。
    “好的舅舅。”常茂看著激动的李善长,又看了看蓝玉,乖乖的点头应道。
    “去吧。”蓝玉摆了摆手,旋即仿佛脱力了一般,就这么盘腿坐到了地上。
    常茂抬脚,追著李景隆的脚步而去,留下来的蓝玉坐在地上,一言不发,李善长则是死死地盯著蓝玉。
    李善长不是常茂,常茂弄不懂的东西他都懂。
    大明立国十七年,再加上胡惟庸案,当年的老人老的老,死的死,再加上今年李文忠的逝世,说话有分量的人已经没多少了。
    今日的李景隆能代表朱元璋几分?
    李善长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的是,隨著蓝玉的低头,事情很有可能就进入了不可逆的程度。
    局势日后的走向……別说他能不能控制了,恐怕就连预测他都不敢了。
    ……
    “九江,九江!”追出门的常茂大声喊著前面的李景隆。
    “长毛大哥。”李景隆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常茂。
    “九江你……你说。”常茂刚想如往常一般给李景隆的后背来一下子,但隨即就想到了方才自己舅舅所说的话。
    “长毛大哥,你要知道,国公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你更没什么了不起的。”李景隆看著面前的常茂,意有所指地说道。
    “俗话说,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真要到了没有余地的时候,一把刀,甚至一块石头,就能结束一个人的命。”
    “上天很不公平,他让每个人的出身都不一样。”
    “有的人一出生就锦衣玉食,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能不愁吃穿,要什么有什么。”
    “而有的人却只能在生死边缘挣扎一辈子。”
    “但是上天又是公平的,因为每个人都只能活一次,一刀捅下去……都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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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乾清宫。
    城西曹国公府庄子里所发生的事,所有人所说的话,都被送到了这深宫里。
    前后相距不超过两炷香的时间。
    “看来,表哥的离开,对九江的影响还是太大了。”把蒋瓛呈上来的条陈放到一边,朱標轻轻地嘆了口气。
    “是啊。”这嘆气似乎是能传染一般,朱元璋也跟著嘆气。
    “从跟著咱东征西討,平定天下,再到大明立国,南忧北患,他率军平定云南,率兵出塞杀得蒙元韃子闻风丧胆……”
    “这样的一个人,咱想过他马革裹尸,想过他歿於塞外的艰苦,甚至想过他被咱气死,唯独没想过他最后病死在了床上。”
    “一个嚇得蒙元韃子闻风丧胆的杀神,又如何呢?最后还不是死了?”
    说著说著,朱元璋笑了起来,可笑声中却没有丝毫的高兴或者嘲笑,有的只是苦涩。
    “来人。”说完,朱元璋抬起头,脸上的苦涩不减,但语气已然如常。
    “臣在。”守在门外的蒋瓛闻声走了进来。
    “这个,还有这个。”朱元璋从面前的书案上拿起了两份条陈。
    “送到曹国公府上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