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崔府管事

    李福一路小跑,穿过迴廊直往后院奔去。
    他跑得很急,好几次差点被袍角绊倒,却不敢慢下一步。
    大郎这一去,万一事情出了岔子,他这条老命可就真的交代了。
    崔夫人的院子在宅子最深处。李福衝到垂花门前,扶著门框喘了几口气,他也没让人传话,就这么狼狈地闯了进去。
    守门的丫鬟看见他闯了进来,嚇了一跳,刚要拦,李福已经一把推开了正房的门。
    “夫人!夫人!”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崔夫人正坐在窗前喝茶,被他这动静惊得手一抖,茶汤都溅了出来。
    她眉头一皱,放下茶盏,冷冷地看著他。
    “李福,你越来越没规矩了。”
    “夫人恕罪!”李福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出大事了!大郎他……他闯了大祸了!”
    崔夫人的手指一颤,她顿了下,问道:“什么祸?”
    李福不敢抬头,把孙二狗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大郎如何僱人去学馆闹事栽赃李宥,如何把孙二狗送去杭州,又如何让他带人去灭三娘的口。
    他说得又快又急,说到灭口失败,大郎准备去县衙的时候,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他说完后,立刻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厢房里安静得可怕。
    崔夫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平静转到铁青。
    “这些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压抑的怒火。
    李福不敢接话,只把头伏得更低了。
    崔夫人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个孙二狗,”她睁开眼,声音恢復了平静,“现在在哪儿?”
    “之前拿了大郎的金子就走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去了杭州。”李福小声道。
    “那个相好呢?”
    “被一伙人救走了,送到了河南县衙。
    崔夫人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桌沿。这件事怎么还牵扯到官府上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再度问道。
    “你觉得,孙二狗那个人,拿了金子会乖乖去杭州么?”
    李福一怔,小心翼翼地说:“大郎给了他不少金子,够他过一辈子的。他一个泼皮,得了这么多钱,还不赶紧跑得远远的……”
    “跑得远远的?”崔夫人打断他,“他是在洛阳混了一辈子的泼皮。这里有他熟悉的一切。你让他拿了金子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肯么?”
    李福愣住了。
    崔夫人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他。
    “史记云『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孙二狗突获横財,怎会愿意逃走。大郎天真,你也天真,做事顾头不顾尾。”
    李福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会去杭州的。”崔夫人的声音淡淡的,但透露著绝对的自信,“他一定还在洛阳附近,躲在某个他觉得安全的地方,等著风头过去。”
    “那……那老奴去查?”李福小心翼翼地问,“洛阳城周围的村子、山里,一个一个摸排……”
    “你?”崔夫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透露著轻蔑,“你连两个妇人都搞不定,还能在偌大的洛阳城外找到一个存心要躲的泼皮?”
    李福的脸涨得通红,伏在地上不敢吭声。
    崔夫人不再看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朝外面唤了一声:“来人。”
    一个丫鬟立刻小跑著过来,垂手而立。
    “去前院把崔伯叫来。”崔夫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他快些。”
    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崔伯是崔家的外院管事,在这洛阳城里,他就是清河崔氏对外的门面。
    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进门看见地上跪著的李福和崔夫人脸上那副表情,目光微微一闪,却没有多问,只是恭恭敬敬地朝崔夫人行了一礼。
    “崔小姐,您找我。”
    崔夫人嫁给李义府之前,一直是崔家的当家大小姐,崔伯这些老人,一直都还按之前崔夫人未嫁人之前的称呼在叫她。
    崔夫人看著他,声音平静:“崔伯,有件事要你去办。”
    崔伯垂手道:“夫人请吩咐。”
    “洛阳城里有个泼皮,叫孙二狗。前些日子替裕儿办了件事,拿了金子跑了。”崔夫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事,“他没有跑远,一定还在洛阳附近藏著。”
    崔伯眉头微微一动,点了点头。
    崔夫人继续道:“你安排下去,在洛阳城周围打听下,把他找到,然后送他去见佛祖。”
    崔伯点了点头,“老奴明白了。夫人可还有別的吩咐?”
    崔夫人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又道:“裕儿之前惊动了洛阳和河南两县的县衙。你动手的时候小心点,不能留下把柄。”
    崔伯点头:“夫人放心,老奴省得。”
    崔夫人摆了摆手:“去吧。小心些。”
    崔伯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院门外。
    厢房里又安静了下来。窗外那丛翠竹上,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有几片枯叶被吹落,打著旋儿飘到地上。
    “李福。”崔夫人突然开口。
    李福浑身一颤,连忙伏在地上:“老奴在。”
    “裕儿那边,你就不用管了。”她淡淡说道,“他现在去了县衙,你去也拦不住。等他自己碰了钉子回来,自然就知道轻重了。”
    李福连连点头:“是、是,老奴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崔夫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一丝严厉,“老爷那边,你亲自去一趟。就说我有要事,请他务必回府一趟。”
    李福一怔,小心翼翼地问:“夫人要见老爷?”
    崔夫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道:“你就说,是关於裕儿的事。他听了应该会回来。”
    李福不敢多问,连忙爬起来,朝崔夫人行了一礼,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崔夫人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李福,今日你若是叫不回老爷,你就不用来见我了。”
    李福嚇得连连点头,几乎是逃一般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