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力挽狂澜

    第101章 力挽狂澜
    “没有本將的命令,一律不许开火。”
    “违令者,斩!”
    “现在把枪下肩,端平,瞄准,开火!”
    多巴湖西岸,距离禁军被包围的那座山谷五十余里的一处依山而建的村庄,村口一列列身著红色战袍,头戴朱漆勇字盔的乡兵在金州“甲”字营营官谢懋书的指挥下,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火枪,对准山下弃马步行,舞刀持矛,嘶吼著攻上来的土人。
    “噼啪啪”炒豆子一般的枪声响起,寧军阵前升腾起一大股白烟,遮挡住了寧军的视线。
    由於不知土人倒下了多少,不少寧军慌里慌张的从武装带上系在右臀部的弹药盒內掏出一枚棉纸包裹的弹药。
    用食指和拇指紧紧攥住纸弹壳下端送到嘴边,用牙齿撕咬开弹壳顶端,吐出这截咬下的纸壳,然后將枪枝横於胸前,扳开击锤,打开药池,向其倾倒少许火药,用中指、无名指、小指合上火镰,关闭药池。
    完成这一步后,枪托拄地,枪口对准下顎,將纸弹壳內剩余的全部火药倒进枪口,再把纸壳连带里面包裹的一大两小三颗铅弹全部塞进枪口。
    抽出埋在枪身下方木槽內的铁製双头推弹杆,塞入枪膛內將弹药狠狠捣实,反覆两三次后,將通条取出插回木槽,然后將枪提起来上肩,打开击锤保险,最后端平完成击发。
    根据《大寧步兵操典》的图绘,火枪装填共计十二个“步骤”、二十多个“动作”,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也不能省略。
    一个士兵一分钟內完成两次装填即为合格。
    战场上的乡兵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久疏於战阵,大多都不合格,要么火药洒了,要么装填时间过长。
    也有少数沉著冷静的老兵,装填完弹药后,不用通条,將枪托在地上重重一磕,然后便直接开火,打出了一分钟三四发的高效射速。
    平日里这种违反《操典》的行为,自然是要被军官呵斥乃至责罚的。
    但这会儿是在战场上,没人管这群老兵油子。
    谢懋书四十来岁的年纪,皮肤白皙,看起来就跟一名文官、富绅一样,任谁也想不到他竟然是一名退役的海军果毅郎將。
    这名曾在庚钟號三级战列舰担任二副的军官在七年前的“颱风翻船”事件中逃得一命,之后便退役了,在金州府乡间经营自己的两千亩土地和一座甘蔗种植园。
    作为三十多岁就退役的海军军官,他自然逃脱不了名列乡兵营的国策安排。
    根据《乡兵管理条令》,退役海陆军、卫所军普通士兵四十岁才除籍,不用再参与一年一度的秋操。
    校尉级军官是四十五岁才从乡兵中除籍,郎將级军官则是五十岁。
    因此谢懋书从海军退役的那年起,共计得在乡兵服役十几年。
    不过谢懋书並不討厌这种生活,乡间种地太枯燥乏味了,作为见过大海的军官,岂会被一片小天地所困住。
    別的军官,每年秋操成了他们的別样娱乐场,带著麾下的乡兵四处打猎、野炊,简直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纯纯糊弄上司。
    只有谢懋书,一丝不苟的执行队列和射击训练,將金州府甲字营操练成了一支乡兵中的精锐。
    太守相召,別的营头都苦著脸上路,只有甲字营闻战则喜,兴高采烈的上路了。
    因为谢懋书野心很大,他告诉士兵,他要率领兄弟们拿下亚齐,在金州岛最北端再建立一个卫所。
    到时候他当指挥使,下面弟兄们也都混个千户、百户噹噹。
    带著对美好前景的憧憬,甲字营跟其他十三个乡兵营一起登上高原,又在多巴湖兵分两路,七个营跟著东路军走了,谢懋书他们这七个营则跟在西路军屁股后头。
    海军步兵、禁军四个团为了爭抢战功,把他们这支后军狠狠的甩在了后面。
    谢懋书人微言轻,也只能接受这个安排。
    就这样,西路军七个乡兵营2500名官兵走在队伍最后面,负责押运粮草、辐重。
    当然了,肩挑手扛的活不用他们干,他们只需要看守好5000名土人民夫就行了。
    行军虽然轻鬆,但却缺乏战功。
    直到昨日,上万敌骑突然从后方杀出。
    幸好游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铜山团猎兵给他们报了个信,不然真得被突然杀来的敌骑击溃在湖边的这片平坦开阔之地。
    儘管猎兵及时给出了预警,但疏於战阵的乡兵还是表现得很慌乱,不少士兵扔下輜重就开始逃命,至於军官————骑在马上比士兵还跑得快。
    乡兵的慌张表现,又带动了土人民夫的溃乱,甚至不少土人民夫直接开始抢夺輜重,准备逃往这大山上,过不再受人奴役的生活。
    危机时刻,谢懋书率领他的甲字营挺身而出,一轮排枪打死了抢夺辐重的民夫,然后又杀了几个逃兵,用他们的人头震慑住了混乱的人心。
    接著谢懋书將几名试图带头逃跑的营官缴械,解除了他们的兵权,將七个营的指挥权全部拿了过来。
    之后便开始了他的力挽狂澜之旅。
    “停止开火!”
    谢懋书在望远镜里观察到敌军已经像潮水般退下,便让军乐手吹响了嗩吶。
    听到刺耳的嗩吶声后,乡兵停止了开火。
    一阵山风吹过,盪开了烟雾,乡兵也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从山脚到半山腰,堆积了一层又一层的敌人尸首,这一轮射击好像又增添了一两百具新鲜尸体。
    看见敌人被打退,乡兵们纷纷欢呼雀跃的庆祝。
    本以为没命了,没想到再一次活了下来。
    想到这,士兵们朝站在木屋顶,观望山脚敌军大营的谢懋书投去了敬畏的目光。
    若不是谢营长指挥若定,他们真的难逃一劫。
    谢懋书无视了士兵们的目光,爬下楼梯,径直走到另一名营官旁边,问道:“史营长,咱们还有多少人?多少弹药?”
    “算上受伤的有1800余人,不算受伤的只有1400人。
    弹药的话,由於撤退的匆忙,士兵只隨身携带了一个弹药盒,三十发弹药。
    从昨日下午打到今日中午,平均每名士兵只剩四五发弹药了。
    四门火炮也只剩十一发炮弹,还可以开火三轮。”
    听到这一连串数字,谢懋书久久不语。
    昨日敌骑来得太急,他们应对的又太慌乱,导致错过了转移輜重的好机会。
    在快刀斩乱麻拿到指挥权后,谢懋书安排了两个营只带上火枪,以及四门3磅火炮轻装撤退,来到距离湖边不远的此处村庄布防。
    而他则率领包括甲字营在內的五个营在湖边依託重、车马布了一个猴版却月阵,一面向湖,三面向敌。
    巴塔克人很快就杀来了,蹄声如雷,上万名骑兵几乎將整个湖岸填满。
    受地形影响,巴塔克人每次只能投入上千名骑兵攻击寧军列出的军阵正面。
    而寧军这边有五个营1800名发枪兵,十门3磅火炮。
    巴塔克人不习弓箭,也没有火枪火炮,因此只能骑马靠近寧军的军阵投掷长矛或者用刀剑劈砍。
    他们的这种鲁莽行为,很快就被寧军狠狠教训了。
    一靠近军阵三十丈距离,迎面就是劈头盖脸的弹雨,火枪铅弹与火炮霰弹铁子將骑在马上的骑士连同马匹一起打成了筛子。
    巴塔克人確实有几分驍勇,或者说野蛮,见寧军缩在乌龟壳里,骑兵冲不动,且目標太大,就改为下马当步兵冲。
    骑兵一次只能投入千人冲阵,而步兵却可以两千、三千人冲阵。
    在巴塔克人悍不畏死的衝锋下,寧军的枪管很快打得发红、发烫。
    好在靠近湖边,可以快速取水冷却,总算没被敌人攻破军阵,还给敌人造成了重大杀伤。
    但到了晚上,巴塔克人借著月色又开启了疯狂进攻。
    晚上火枪装填不易,跟支烧火棍没什么区別。
    相反巴塔克人喜欢吃动物肝臟、喝马奶、牛奶,一个个的都没夜盲症。
    火枪无法压制敌人,很快就被巴塔克人摸了上来。
    谢懋书无奈之下,只能將一直藏在阵中的五千土人民夫一股脑的放了出去,用火炮驱赶这些人去衝撞来袭的巴塔克人。
    当两方人混乱杀在一起的时候,谢懋书放弃大营的輜重,钉死大炮火门,率军撤向了几里外的小山村。
    土人民夫没刀没枪,又缺乏组织度,自然很快被巴塔克人杀散。
    意识到夺下的是一座空营的巴塔克人穷追不捨,跟断后的乡兵甲字营展开了近身廝杀。
    甲字营付出了伤亡过半的代价,才在史营长率领的两个营下山接应之下,带上伤员缓缓撤退上山。
    后半夜,土人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匯集了主力后,再次攻山。
    藉助夜色,土人摸到了半山腰与寧军展开肉搏,给寧军几个营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好在天很快亮了,寧军的火枪火炮开始发威,將巴塔克人打得尸横遍野,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
    今天上午到中午,敌军又狠狠攻了几轮,但在付出数百人伤亡后,终於停止了行动。
    谢懋书知道,土人在等天黑。
    一旦天黑,寧军的枪炮威力无法最大程度发挥出来,就会被土人拉入他们最喜欢,也最擅长的近身肉搏战。
    寧军人少,一旦陷入肉搏,局面將会很不利。
    谢懋书眺望南方,眉头紧皱,援军怎还不到?
    按理来说,中军昨日就该收到传信了,就算要匯集前锋的禁军,今日也该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