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二基盘】

    第112章 【第二基盘】
    神备给予罗南的加成是全方位的,如果说不熄之焰是本质,那么“火焰抗性”,“力量强化”,乃至火之准则的强化,都是附加的属性。
    某个燃钢之路的老登曾提起过,给他足够的时间,就可以把远郊派阀的首领一个个按死,就像按死几只比较大的蚂蚁————而对於现在的罗南而言,这个难度也不会相差太多。
    凡俗与超凡之间,就是如此的涇渭分明。
    爆炸物並没有给他带来足够的伤害,而愤怒却成为了瞳中燃料,让火焰燃烧的更加猛烈这是一场屠杀。
    比起黑手党,这里出现的老鼠们甚至没有做出什么成规模的抵抗恐惧已经击垮了他们的心智,而解除了所有限制的罗南也不再需要考虑更多的东西————刚才他用肉搏正面击垮一个赛博疯子,而现在用上秘术,杀戮便更加“高效”。
    无穷无尽的暴戾从罗南的眸里涌出,一道似火焰般躥腾燃烧的光圈环绕瞳孔亮起,代表毁灭的意象化作熔岩自空中滴落。
    “卑若螻蚁————”
    挥舞著巨剑,罗南似在黑暗中起舞。
    “何等无力!”
    被愤怒的目光所接触,沿途的空气都被炙烤到蜷皱起来————近处的敌人被一道剑影横著或是竖著劈成两截,不小心挨了两剑的就变成四段————后者应该会更痛一点?
    而血肉和械体,面对永燃时候的姿態与黄油麵对热刀也没啥两样破碎,哀嚎,撕裂,断开,然后在火之审判中扭曲著死亡。
    每一次巨剑的劈砍,就像是在夏季夜晚的矮草丛里挥动电蚊拍—血腥与焦臭味统治了一切,轻飘飘的残尸被烧成粘稠的油脂,成块成片粘在永燃狰狞的剑身上。那段裸露著的脊柱状剑骨,在浑浊的血色中仿佛復生的鲜艷,像是玫瑰绽放的华美,再是被碾碎的暴力。
    远处,还有许多试图借著混乱逃往废土深处的老鼠————罗南只是给他们投入灼热的一瞥,那些卑微的灵魂,连同佝僂著的身影便在惨烈的嚎叫里化作成片的焦炭与灰烬,哭嚎著在火焰中蜷缩成一小团—
    当火焰蔓延至黑暗的深处,死亡的尖啸逐渐连成一片,血肉化作一具具朽坏的枯骨。
    很快,视野內就已经没有再能站著的身影,遍地的漆黑与飞灰几平要掩埋大地。
    直到灰烬从半空落下,爆炸掀起的烟尘终于归於原位。
    罗南停下了杀戮,隨手劈开远处射而来的狙击子弹,再是追溯著那道恶意,將火焰投放到狙击手的眸中——当一道冲天火光在暗巷尽头的黑暗中爆燃而起,一切都安静下来。
    “呼————”罗南用深呼吸平息胸腔中熊熊燃烧的炉火,目光炯炯。
    “杀爽了。”
    毫无疑问,火是极度擅长杀戮的准则,强调著毁灭之理的火焰,在一对多的杂兵战场上就是无敌的存在,很轻鬆便带给敌人平等的死亡。
    愤怒和暴戾是燃烧的姿態,一场以清扫为理由的杀戮与焚灭更是火最好的燃料。
    不需要抑制自己的怒焰,只需要毫无留情的释放一这是罗南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有的体验————他因正义的暴行而舒展曾蛰伏至此的心灵,腔中红液似火般流动,朝著燃烧的姿態缓缓转化。
    一次深度的研习。
    但火的学徒同样也知晓,克制也是一种能让火焰长久燃烧的方式:当愤怒熄灭,罗南环顾四周,缓步走回爆炸的中心。
    “搞定了。”
    他这样说道一下一秒,面前那个包成茧的灰雾猛的散开,露出里边缩成一团,看起来很乖巧的因丘少女。
    “呵呵————”
    罗南朝那团围著小祈转圈的灰雾竖了个中指,嘴里骂骂咧咧——面对危险,这傢伙果断就把祈包了起来,然后把自己留在原地挨炸。
    —玛德,净学那个混蛋狐狸,连性相也整上双標了说是。
    不过,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態,罗南就面朝祈蹲下,摸了摸小傢伙毛茸茸的脑袋,“没受伤吧————”
    —看起来没事。
    虽然双標了点,但灰质还是很靠谱的罗南鬆了口气,又一次检查了一遍周围,皱了皱眉。
    “那些剩下的头领呢?”
    罗南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砍的太快了,“不会都死了吧————”
    杀得实在兴起,让他现在回忆自己都砍了一堆什么东西,那肯定是想不起来的。
    毕竟永燃抢过去,手感都差不多。
    “好吧,其实就算明確告诉我要杀哪些人,我也认不出来————”
    就像那个什么“导师”,在罗南的脑子里就是个代號,具体有什么特徵————不知道。
    都怪这帮傢伙一路都在逃,从未真正对抗过灰庭一就算真的习有无形之术,也是连入门都算不上的野鸡密教徒,说不定就被当杂鱼砍死了。
    而在火焰焚烧过的区域內,区分人与人之间的標准,就只剩下“烧乾净了”和“烧的没那么乾净”两种。
    —如此的卑微。
    “可惜————”
    他歉意的看了小祈一眼,“好像没办法让你亲手报仇了。”
    “其实————”
    祈看著焦黑一片的废土,呢喃道,“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向谁復仇————”
    —追来这里——是因为怨恨吗?还是別的什么东西,我不太清楚—但或许也没有什么执念留在这里,就像是做了一场快被淡忘掉的噩梦一样。
    她喃喃道:“曾经那些折磨过我的人————就算站在我面前,我真的能认出来吗?大概是不行的吧,虽然这些傢伙或许都已经死了。
    —確实都死了。
    罗南知道,小祈因为心智的自我保护机制而遗忘了曾经的痛苦一这是狐狸特意引导过的杰作,他想让漆黑之子们真正迎接新生。
    而那些曾犯下罪孽的人,他们的灵魂就算通过了净度选拔,也通不过艾伊“看心情”的筛选,估计现在都被扣留了下来,至於具体遭受了什么样的惩罚————大概率是难以想像的。
    据说那只狐狸正在开发某种“罐装灵魂x湿件序列计算机组”,作为替代智库的一个备选方案,最近貌似挺缺活体素材的。
    悄咪咪打了个冷颤,罗南看向因丘少女,犹豫片刻后轻声道:“行动也搞定了,那就回去————”
    突然,刚才的灰雾突然在他面前开始打转,然后在半空中拼凑出一行小字:“稍等稍等,还有礼物的吶——艾伊注。”
    “既然都追到这里,也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看看这是什么,我前段时间亲手打包给装起来的,就等这个时候噠。”
    灰质不断重组,又是一阵扭曲,隨著一阵呕吐一样的人性化动作,一个人影被从灰雾中被丟了出来。
    “瓦伦夜洞的话事人,交给你处理了。”
    一脸呆滯的罗南,看著面前这个被灰雾从高空丟到地上,现在貌似还没搞清情况,正在不断呻吟的阴沉男人,歪了一下头。
    他小心翼翼的指了指这个傢伙:“这个————”
    祈流露出一缕困惑,她貌似没有看到灰质传递的信息,只是摇了摇头:“不认识。”
    听到这三个字,罗南先是一愣,再是发自內心的欣慰与喜悦:“那真是————太好了。”
    —不管从任何意义上来说,这都太棒了。
    决绝的遗忘,是不幸者直面未来的解答,勇敢者的新生。
    “既然如此,就拿最后的焚烧,来迎接真正的重生。”
    下一刻,罗南狞笑著,將指缝间点燃的捲菸塞进他的眼眶深处,发出滋滋的异响1—
    伴隨一声短促而猛的尖锐的惨叫,悠长而前所未有的痛苦哀嚎,火的道理在其中流动,从瞳液再到颅腔,从內部蔓延到皮肤,蒸乾每一个细胞里的水分,將其彻底点燃成一个火人。
    “啊啊啊啊——!”
    歇斯底里的嚎叫在十分钟后,终於有变弱的跡象,罗南控制著这簇微弱的火苗,灼遍了他的每一寸身体。
    直到这个罪人,化作一块焦黑,却还在不断扭曲著的人形枯炭—当裂隙布满全身,便在无声中迎来开裂与坍塌,化作一地灰烬。
    罗南静静看著这一幕:
    —连痕跡都不配被铭记,或许这样才是淡忘,並慕向新生的方式。
    祈在酷刑的中途便失去了所有兴趣,漠不关心的姿態就像是完成了一场的梦境中的巡礼,再无值得记忆之物。
    过去止於此地。
    —我的生命,也早已有了一个追逐的方向。
    黑暗中的光是迷失灵魂的良药。
    “漆黑之主————”
    看著面前的光焰,祈轻轻合拢毛茸茸的双手,嘴角弯起一个小猫一样可爱的弧度,恬静的姿態似在祈祷。
    “礼讚辉光。”
    另外一边,灰庭。
    艾伊並没有去做什么更多的准备,他真的就只是回去补觉。
    但这一觉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当狐狸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纯白色的空间,只有灵性在液中沉浮。
    环顾四周,熟悉的洁白纸页出现在他的面前,记载功业的目录里,又多出了一行字跡:“纯白的权威已播撒於漆黑大地之间,你的名字化作圣巢內壁不可抹去的烙痕之一你所圈定的礼法在巢穴边缘种下,註定將色彩涂抹至更深远的境界。”
    “凡逆者终將溶解於纯白,致给不仁之王。”
    “这是什么意思————”
    艾伊用不太清醒的脑子思考,“估计罗南那里全部搞定————给我跳成就了?”
    —还整的挺有仪式感。
    他晃了晃脑袋,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悸动————当他皱著眉头环视周围一圈,果然发现了华点:“灰?”他轻声道,默默看向一道漂浮在自己面前,虚无的影子。
    长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又是灰?
    —但好像又有点不对————
    艾伊歪了一下头,他总觉得面前这只狐狸不太对劲,特別是那对眼睛里面没有灰所烙印的不仁,只有无机质一般,毫无活物质感的冰冷。
    “你是————”他有些困惑,却又好像產生一种明悟的知觉一“你是来找我的。”他轻声道。
    “为什么来找我————大概是我经验槽又涨了?嗯————是关於远郊的统一,还是心灵相关的成长————”
    “或者,我乾脆直接问你————”
    他平铺直敘道:“现在的我,正在迷茫什么?”
    片刻后,从面前的纯白中传来回声:“何时,可以不再依靠他人,只凭藉自己的意志便可以决定一切。”
    ”
    ”
    艾伊似懂非懂,他感到不解虽然现在说出来貌似有点晚,但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他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困扰:“我真的有这样的资格吗?”
    —为人理標上刻度的资格————
    “毕竟,离开了灰的遗產,我的本质————也就是只平平无奇的狐狸吶。”他的耳朵耷拉下来,虽然现在的情况已经与一个月前截然不同,但涉及到某些“本质”上的变化,连艾伊自己也不能完全看清。
    即使他人的灵魂在自己眼中无比透明,但狐狸內心最深处的溶质,始终是个疑问一艾伊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变得厉害了那么一点点,性格也变得开朗了一点,另外的方面————
    像是重新拾起了欲望,找到了追奉和临时的目標,找到了存在於世间的支点————
    这些种种的改变,艾伊都能体会到——但没有一个心灵层面上的“参考对象”,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
    打个比方,就像是一个月前的心灵考试得了10分,现在考了70————但狐狸本人並不知道满分是多少,也许是100,但也许是1000呢?
    而想要支撑起“圈衡一切思潮”的超级宏愿,需要的分数就是1000甚至10000那个档次的,一想到这个標准,艾伊自己心里也有点没底。
    他现在不是一个月前的孤家寡人,任何一个想法,一个决定,都可能是由上万条生命在为其试错—不久前,艾伊借用“灰”的面具,完成了对【灵魂净度】这一標准的制定,这个过程里付出的代价,万份死亡的重量与压力,是灰在为他分担。
    而狐狸本人,其实仍处於“適应与麻木”的途中,他仍需要生长,才能独自承载如此宏大的“期待”,驾驭这份责任。
    他所经歷的时间还太过短暂,即使是註定抵达宏伟的可能性,也须有成长的过程。
    —正在尝试做是一回事,但能不能成功又是一回事————如果真到了某个节点,艾伊不得不加冕为纯白暴君的时刻—那么他真实的心智,真的能支撑起一位“思潮的独裁者”吗?
    灰希望艾伊完成对他的超越,而非一昧的依赖。
    想到这里,艾伊有点迷茫的补充道:“我要成为多么正確”的存在,才能让万人,万万人,乃至全人类,都愿意信任我的独裁呢?”
    一秒后,他得到了这样的答覆。
    “不需要他们愿意。”辉光中的狐狸,像这样悠悠说道,“他们只需遵守。”
    艾伊歪了一下头:“?”
    “需要做好准备的只有你你须知晓,你是特殊的,只有你能够理解並解剖一切的道路,只有你能够容纳一切的思潮与可能性。”
    “你须足够狂傲,也足够正確直到你能体面而平等的轻贱所有人,在傲慢的褓里包容每个人贪婪的目光和裸露的尖牙,你要在悲悯的塔尖上宽恕万类犯下的错误,肆意的给予评价,鼓励,与嘉赏。”
    祂说:“即使你头上插满枯枝,眾生也只能將它当成王冠。”
    “————”艾伊在无言中沉默,却又在一种轻盈的迷失中升高————欲望愈发清晰,思绪在混沌的动盪时刻抵达一个难以理解的高度,这是如海洋,如陆地,如天空,如辉光般无垠的视角。
    灰的面具,能让他以“不仁”去直面责任,他无需因为生命的消逝而苦恼,无需因为將死亡”视作一个数字而愧疚————
    因辉光足够冰冷。
    而当有一日,艾伊將自己的人格作为刻度,便终会与纯粹的不仁產生衝突,乃至与灰不和————最后要担起一切的人,只可是他自己。
    “你是在让我做好准备吗?”
    艾伊自语道。
    “我跟灰行的道路是不同的,除非丟弃本质,否则我註定无法做到纯粹的不仁,所以,我一直把灰当做自己的老头乐,一种位於舒適圈的视角一无论是压力还是重量,我都可以无责任的让灰来替我分担————原来如此。”
    —庸碌者可以永远坐在圈中,但我需要出去,也总要出去。
    那道朦朧的声音,逐渐与艾伊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变得模糊而虚幻:“你要同世界一般的宏伟,又同世界一样容纳所有可以被描述的思潮,只有你能够做到————你走向救亡的道路,不是因为他们可悲一而是因为你爱他们,你要学会爱世间理应有的一切,爱他们的欲望与追奉,爱他们的尖牙与利齿,爱他们的智慧,爱他们的文明,爱他们短暂卑微,却也能璀璨美丽的生命与精神,爱他们的弱小,爱他们的强大,爱他们追逐永恆的道路,爱他们定义一切的傲慢。”
    “让眾生知晓,世界本该有的样子。”
    这个声音到底是不是来自灰,在此刻已经不再重要,那些溶解在辉光中的事物,此刻为艾伊传递著最美好也是最嚮往的祝福,“让沉眠在这个垃圾时代的人们试著去理解,人与人应当如何对彼此怀抱美好的期待,名为希望的无形之质有多么伟大,名为善良与爱的精神刻度又有多么崇高。”
    “治癒他们灵魂中的疾病。”
    “只有你能做到。”
    辉光沉吟著:“让万类共生————”
    —万般昌盛。”
    ,片刻后,这道声音如幻梦般消失在耳边,仿佛清晨散尽的薄雾,又似从一场深沉的梦境里醒来。
    艾伊一点点睁开眼睛,迎接他的是一道熟悉的,用不正不偏的角度印在他面前,亮度刚刚好好,既不会刺伤眼睛,又不会给人黯淡观感的光幕:“你的欲望:掌控,革变,已得到滋养。”
    “请继续前行。”
    隱隱间,一株盘生在枯寂土地中的幼苗,从主干右侧的下段缓慢地抽生出一截新芽,苍翠欲滴的绿意一点点从虚无中显现,凝固成一条稚嫩的枝条。
    而在这抹鲜活的青翠下,一股浓郁的血色缓缓上浮————像是被无数条生命的精粹浇灌而成的鲜红,它传递著一股只能以灵性才能感知到的,堪称决绝的“苛刻”。
    “不仁是一种苛律,也是祛除腐烂的重生之法。”
    艾伊眯起双目,充盈著血色的视角中,名为“基盘”的模具潜入他的灵魂,在器皿中雕琢下一道深深的烙印,在【树】的更高处支起一条刻度:
    一【即將成型的第二基盘】
    【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