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的庭驾临於此

    第95章 我的庭驾临於此
    剑光炽烈。
    在火的洪流中,罗南的身影自赤红中一步踏出,再是一道划开夜幕的斩击。
    “止步——!”
    弧光落下,焰影如蔓延而出的大潮,在一道倾泻而下的火帘中,一道裹挟著烈焰,如鹿角般分权而多节的诡譎长剑露出狰狞一角,刺破面前无数层重叠著的虚无幕布。
    火焰似泼洒而落的浓墨。
    平铺直敘的一道直刺,火光如荆棘缠绕於角尖,划开黑暗,切碎那些阻挡在前的波纹,再是横兀的变向一斩击!
    燎去数层如纱编织的薄雾,斑驳之色被火的道理撕碎,保护色之下,终於露出一张潜藏於背光后方的,张狂而轻笑著的面孔短暂的揭示后,“斑驳的偽装”又被无声的死寂抚平涟漪。
    只要夜幕仍存,他便如阴影般无处不在。
    艾莲。
    明明已经成为容纳禁忌之器,状態却仿佛比之前更佳—原本那些渗血的伤口已经尽数凝固,再是那张脸,腐烂之疮已经重新被完整的皮肤覆盖,总是笑著的嘴角凭空让人感到诡异。
    —有趣————
    他眼中眸光微闪,没有流露出更多情感,就像是这样动了动嘴唇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罗南还是脑补出这样的话语。
    他又一次握住长剑,粗钝的剑尖朝向前方,在地面用烈焰划开一道与黑暗背离的分界线—而艾莲也是很给面子的停住脚步,被照亮的苍青眼眸,在无声中带上未知的情感,仿佛在思考般,平静看著眼前已如新生的罗南。
    但对方並没有察觉这份异常。
    “非蛇之蛇————”
    罗南咀嚼著这个词汇—深吸一口气:作为在禁忌名录中排位如此靠前,收容等级达到最高“aleph”的可怕存在,自己却从来没听闻过任何有关它们的讯息。
    即使是智库的“极危警告”,却依然只给出了一个经过认知滤网过滤的“代號”,连最基本的“注意事项”,“收容措施”之类的信息都没有。
    这样的情况,要么就是智库已判定罗南的存活可能性为零,他所面对之物是连“奇蹟”都无法抵抗的灾难。
    还有一种可能。
    —禁忌之影响————
    “模因污染。”
    罗南用余光向侧面看去,现在紧握著长剑的手臂,几秒前才褪去那股麻痹感扭曲的血肉差点就要脱离身体的控制,直至如今,那些深刻的脉络依然像是长条的虫子一般无序蠕动著。
    —依靠“名”,“记忆”,“认知”等介质传播的“影响”,形式不是“流质”,也不是“场”,而是一种“等待触发的机制”,这便是“模因污染”当有人念及它们的“名”,触发了陷阱————可怖之物,便洞穿穹顶,从背对辉光的角落无声降临。
    就连提及它们的存在,都是一种“禁忌”。
    將剑身横在胸前,寂静无声的对峙还在持续著,即使刚刚掌握了新的力量,但罗南依然保持了谨慎——尤其是面前的禁忌容器还如此诡异。
    而且————
    他死死盯著艾伊,明明从那抹青眸中看不到任何东西,却有一种寒意凭空自胸腔中蔓延,肆意滋长,冰冷刺骨。
    高高在上的姿態,仿佛主持一场游戏的主人。
    此刻,即使火焰汹涌,握住“永燃”的手却依然苍白冰凉,汗水一经流出便蒸发为白雾。
    —他没趁机发动攻击。
    罗南心道。
    —最怪异的就是这个。
    对於一则禁忌而言,一位刚刚萌芽的学徒,即使觉醒了“神备”,也无法在力量上与之抗衡:他深知这一点。
    此刻暂时的和平————或许是因为自己所燃之“火”,对它而言是厌恶之物。
    但也只要撑过四分钟,等到支援到来,就能得————
    —咚。
    心臟的搏动声。
    “得救——
    —“
    话语没有经过思考便吐出唇齿,但在一瞬间的失神之后,器皿中泛起的是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嘖————”
    咂舌声无痕绕过火的阻隔,在他耳边毫无徵兆的响起一毛骨悚然的直感中,红液沸腾似狼,暴怒似火,伴隨烈焰本能的躥腾而起,再往一个方向瞬息倾泻。
    —在这里!
    罗南向著烈焰探出狰狞触鬚的方向旋转,用紧握在末端的长剑,沿声音传出的边缘撕开一道完美的半弧。
    具现化的精神之器使肉体同样昂扬,胸腔之红液强化了比较之前数倍的力量,加上审判庭职工高超的发力技巧,这一击如锻锤下落般无比沉重一周身五米范围都被耀眼的火焰覆盖。
    从“永燃”中蔓延而出的焰,便是罗南此刻衍生的肢节,当火剐蹭到实物的触感传来,他瞬间变得亢奋。
    “打中了!”
    果不其然,当一团焰光从凝固的暗处燃起,仿佛漆黑沼泽中飞舞升腾的萤火,罗南瞬间就锁定了那个方向一—
    眾所周知,对付融入黑暗的敌人,撒萤光粉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直接点火则是更优解。
    更何况,这还是永燃之焰。
    终於锁定了敌人的位置,长剑在对比之下纤细的手臂中高高扬起,沉重的步伐踩踏著大地所到之处血泊蒸腾,枯石开裂。
    红雾在脚下瀰漫,只是两步,罗南便跨越了短短的距离,再是一步向前踏出。
    被火缠绕的身影近在咫尺。
    不留余力的重斩—!
    “吭—
    ”
    空气通过嘴的缝隙涌入,腮帮在高速战的风阻下鼓起,表情无比狰狞,近乎疯狂。
    一股炙热的炎息伴隨足以將顽石化作砧粉的势道落下一面无表情中,艾莲的身体微微侧开————
    在燃烧著火光的瞳膜里,罗南几乎是瞬间就察觉了对方躲避的意图,並將这道攻击用火之准则“转化”为一次答案。
    完全不符合运动学轨跡的,几乎没有减速过程与任何变向转折,只是半秒钟,浑身上下就都在发出过载般的哀鸣与撕裂声,但罗南根本不管不顾,任凭皮肤间瞬间崩裂出无数道伤痕,硬生生將攻击之势逆转—
    下劈化作横斩!
    將血肉之躯锻造作“机器”,机器虽僵硬却从不失误,蒸汽自他崩裂的伤口间喷出,通红的肌肉与铁般坚硬的骨骼如齿轮与槓桿,协调这具身体以悖於人体生理极限的结构发力。
    长剑从肩膀处降临,撕裂那道身影,像是切开一块黄油般轻鬆。
    罗南脸上露出一瞬间的兴奋,又瞬间被警惕掩盖。
    —不对!
    喜悦没有维持半秒钟,他一边深呼吸一边观察此刻的场景—与他构想的“重创”不同,剑身在撕开这具身影的时候,没有传来焚烧而烧焦的气味,也没有更多切开血肉的手感。
    从肩膀开始的一部分器官在被砍中的瞬间扭曲形变,再是一次精细到毫米的“完美躲避”一—这一击確实拿到了战果,却不是罗南想看到的战果。
    因为他之前投放在艾伊身上的那团火光,伴隨一条手臂的断裂与掉落,已经被阻绝在地面看著它不断燃烧,罗南的脸色愈发沉重。
    —永燃的攻击特质,只要被它击中,火焰便缠绕其上而永不熄灭,直到目標完全燃烧殆尽。
    通过捨弃一条手臂,他化解了火。
    “可恶————”
    紧紧捏住拳头,刚才还获取到的优势转瞬间荡然无存一黑暗又一次化作不可越过的迷雾,斑驳之影在其中游荡,罗南深吸一口气,对这个禁忌的力量有了新的认识:
    —他甚至精通战斗智慧。
    真是难缠————
    一点点挪步回米婭的身边,又一次在边缘划出一道火帘用於照明,罗南看了一眼时间即使刚才战斗激烈,但被压缩的高速战直到现在也才过去了两分钟。
    还剩下一半的时间。
    —而且,神备的消耗也是个大问题,即使完成了萌芽,但罗南的力量仍不能长时间控制永燃如果在支援到来前秘质过载,那一切就都完了。
    没有太多思考的,罗南就转变了思路:无法对目標造成重创,就用“拖”的,既然禁忌排斥“火”,那就在这里跟它耗著,拖到支援到来。
    將秘质主要分配到火帘的维持上,罗南將米婭小心翼翼的挪到最明亮的地方,扬著长剑守护在周围,不放过每一点细微的踪跡。
    直到又过去了整整一分钟,四周安静到罗南都仿佛忘记了身处险境,汗水一次次冒出又一次次蒸发,敌在暗我在明,巨大的对峙压力下,连精神都开始出现恍。
    他眸中之火,在漫长的集中里短暂的摇曳了一瞬————
    突然—
    一抹诡异的目光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点亮,一抹苍青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了火的近处,再是一只白皙无暇的手掌瞬间贴在他的脖颈之后,覆上他的眼眸。
    —不好!
    再精密的机械也需要启动的时间,回头显然已经来不及,罗南只能本能的又向身后抢起长剑,但一声不明意义的低语已在他耳边响起:“自定义秘术·我闪光弹”
    “嗡””
    无从抵抗的亮光和蜂鸣几乎是在瞬间占据了所有感知的通道,攻向身后的长剑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但视觉与听觉已经在这股不知道有多少流明的秘术中被完全遮蔽。
    焦黑的泪痕顺著禁闭的双眼渗漏,罗南用尽全力的试图睁开眼睛,在白炽一片的视觉,与不断嗡鸣的听觉中无法捕捉到任何战斗信息,只能用秘质作为媒介,原地向四周泼洒出一片火潮。
    “略略略————”嬉笑声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声音还在近处!
    —完了————
    罗南大脑一阵轰鸣。
    他猜错了一个最大的前提。
    —对方根本不怕“火”。
    而且————
    下一秒,隨著一道炎爆从他脸上炸开,凭藉神备对“火焰”的抗性加成,罗南並没有受到不可逆的损伤,但还是被衝击波掀飞出去。
    他重重砸向地面,最后被拦截在一道歪斜倾倒的围墙残骸之上————
    —不好————
    “米婭!”
    罗南的心臟跳的飞快,燃烧著的火焰已经几乎疯狂,在恢復平衡的瞬间,不顾断裂的骨头,就向原方向衝出——直到一幕场景映入眼帘。
    鹿角少女就在被火帘包围的屏障中心,而那个身影就这样带著一股悠哉悠哉的气质,大大咧咧站在原地,没有再藉助黑暗进行躲藏。
    —太好了————
    罗南深吸一口气,总算没有看到最绝望的画面————至少他,对米婭似乎没有什么敌意0
    不过现在,依然处於绝境。
    还剩半分钟————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的进行思考。
    与那条蛇的攻击模式完全不一样!
    —果然。
    罗南证明了一个猜测:被禁忌当做容器之人,他们本身掌握的力量会化作禁忌的工具,就像现在,他是在与自己的那个同事战斗。
    —只不过————
    看著面前艾莲在火光中依然诡异的表情,罗南紧咬著牙,虽然像是错觉,但他还是在那抹青色中看见一抹深藏著的————令人感到不快,仿佛捉弄猎物一般的愉悦。
    —禁忌,会有这样生动的情绪吗?
    他想道。
    不知为何,从啪作响的火焰中,某些古怪的想法涌现,看著面前的艾莲,罗南总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却始终捕捉不到真实——
    智库中鲜红的“极危警告”仍在闪烁,“禁忌”依然站在他的面前,罗南放下心中的悸动,又一次举起长剑一“再来!”
    他对著自己轻呼道,但一道声音又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呈现在他颤慄的眸光中。
    艾伊摇了摇头,然后摊手道:“可是我有点累了啊————”
    “?“
    罗南肉眼可见的一愣。
    —能——交流的禁忌?
    “所以你就先乖乖躺下吧”
    下个瞬间,伴隨著一阵强烈到无从抵抗的不安,罗南刚刚恢復不久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一阵异物————
    像是某种东西焚烧殆尽,冷却坍缩之后留下的灰烬—焦黑之雨占据了他的视界,一切都在静默中如死亡般无声。
    —我————
    罗南猛的跟蹌了一下,再是眼前一阵止不住的发黑,支撑著手中的长剑,他勉强没有跌回地面,却还是在烬雨中感到阵阵无力感。
    —这是什么————
    “debuff啊,这么好理解的东西。”
    站在火光中的身影缓缓迈步,再是一点一点行至他的面前。
    看著眸中火光颤巍,几乎要被黑烬填满的罗南,艾伊眯眼轻笑著,“原来这就是“神备”,实在是不可思议的力量,差点以为你才是主角了————不过抱歉,我安排了这么久的舞台,可不能被你抢了风头。”
    “什么————”
    罗南越来越迟钝的思维逐渐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他只感到强烈的不安。
    但隨著一种侥倖感涌上心头,他调出智库界面,看著上面的支援倒计时在前一秒钟归零。
    风平浪静。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怎么可能————”
    罗南喃喃道,修正支援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即使面对一则突发的禁忌,最多也只会延缓支援时间,而非这样毫无道理的“失效”。
    “谁知道呢?”
    一旁的艾伊蹲下身,右边的断臂在不知源头的风中摇晃,却还是露出微笑。
    他伸出左手,从黑暗的地面上捡起一条燃烧殆尽的,焦黑的手臂。
    “这是————”
    看著这条手臂,罗南突然开始发抖,他感到一股熟悉的气味,就是先前艾莲刚刚出现时,那股令人不安的“增殖而蠕行之感”。
    “这不就是你们说的禁忌吗?”
    艾伊白了他一眼,有点嫌弃的把手臂丟到地上一在夜色中,活跃起来的晦涩力量借著黑暗滋生繁殖,不断尝试重新蠕动,却始终突破不了封存在上面的一层薄薄的无形之质。
    “对付这种噁心的玩意,最有用的办法是拿火烧————或者用死亡概念杀,再或者用同层次的力量封印它们,但非蛇之蛇的生命力太顽强了,与它们寄生,取代,增殖,躲藏的能力一样可怕—所以就算是我,也只能先把他们封存起来。”
    艾伊蹲在地上,看著自己那条试图蜷曲起来,蠕行逃走的手臂。
    “也得顺便谢谢你,要不是它们明显对你那把火剑不太喜欢,我也没那么容易把他们全部驱赶到身体的一处,再统一切割。”
    无形之中,一抹怪异的色彩包裹了它的边缘,是一层薄而神圣的“灰质”。
    “保险起见————”
    艾伊从腰间掏出枪,对准手臂。
    “砰”
    银白色的子弹出膛。
    再是第二颗。
    “砰”
    本来想打第三颗,不过看到手臂哆哆嗦嗦的抽搐著,流露出一种“和解罢”的摆烂意味,抱著节省的心態,艾伊还是放下了枪。
    注入穹之原典之力製作的神秘物品起源弹,在接触在实体的瞬间便融化成璀璨的银,封锁之理於此展开,將这条断臂化作牢不可破的囚笼。
    手臂不再动弹。
    “算是抓住了。”
    ”
    ”
    看著艾伊一系列难以捉摸的行为,罗南深吸一口气,顶著不祥的预感轻声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艾伊擦了擦鼻子,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扭头看向上空。
    “差不多完成了。”
    有些事情,在此刻就已经画上了休止符,因为艾伊的色彩已经將此地尽数涂抹一“感谢蠕虫老铁们的掩护,给我打赏的地盘!”
    他仰天大笑。
    舞台搭建,幕布掀开。
    艾伊轻狂而疯囂,在他头顶,一片原本无形,却於此刻彰显出无与伦比之存在感的帷幕,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態,將整片“坎恩街”彻底封锁。
    我的庭自深远蔓延而来,横兀筑起。
    此处已化作我的法场————
    你们须俯首,再是仰望我的色彩。
    艾伊转向罗南,微笑如同来自深渊的恶魔。
    “喜欢吗,我的庭?”
    下个瞬间,一道璀璨的流光自遥远的穹顶击落,冲刷在这层“灰幕”的上空,伴隨一阵阵剧烈翻涌的涟漪,灰质的坚固依然决绝它已彻底闭拢,再无可以穿过的孔隙。
    罗南颤抖著看向自己的智库:“当前网道:检索不到大群资料库,请检查您的网络环境。”
    而在断网之前,最后的一则离线通知。
    “极危警告!在您附近监测到“禁忌”活动,单位锁定为禁忌名录Ω017:“先生”,收容等级“aleph”——最高修正权限已启用,当前红池扰动极端严重,“降临”协议暂时无法指定落点,“封锁”协议仍在修復中————]
    “受到“Ω006非蛇之蛇”之“特质·蠕行通道”与“特质·潜隱之姿”干扰,受到“Ω017先生”之“性相·灰质”干扰,次级支援预计抵达时间:无法估计。”
    “感谢您的牺牲,代行者罗南,您的意志永存—全体员工將讚颂您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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