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脚步声【4000字】

    第100章 脚步声【4000字】
    在张寧看到那双布鞋的瞬间,某种规则便被触发了。
    那双布鞋踩在阴冷老旧的地砖上,迈著僵硬的步伐朝著张寧和叶真走去。
    看清这东西后,叶真冷哼了一声,丝毫不惧。
    自从败给张寧,他便踏上了一条孤独的强者之路。
    独自修行,只为重新夺回天下第一的宝座。
    现在机会来了,他自然不可能视而不见,不去把握。
    他直接抽出了宝剑。
    可还没等他发动灵异袭击,主动关押那只厉鬼,便听到一阵如同陶瓷碎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踏!踏!踏!
    布鞋仍在行走。
    可是,张寧和叶真的视线中,那诡异的布鞋都消失不见了。
    如果现在还处於列车外,两人拥有鬼域,肯定不会如此狼狈被动。
    毕竟鬼域中的一切,都能被他们所掌控。
    可是这辆幽灵列车的压制能力,简直比鬼公交还要可怕。
    根本不可能在列车上大规模释放鬼域。
    顶多將鬼域的范围缩小后,小规模释放。
    张寧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和想像中一样,这地方果然可怕,说句张狂一点的,自从与小丑鬼做交易开始,他已经许久不知恐惧为何物。
    但现在,登上这辆列车后,他终於感受到了这种久违的危机感。
    人类的恐惧只有两种。
    一种是面对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存在时,深深的无力感。
    另一种则是在未知的环境中,对未来迷茫,对一切都未知的恐惧。
    那阵清脆得令人心悸的陶瓷碎裂声,並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叶真的意识深处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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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他灵魂的某一部分,某种赖以生存的根基,被硬生生地、粗暴地碾碎了一角。
    “噗一””
    一口滚烫的鲜血毫无徵兆地从叶真口中喷出,洒落在地板上。
    他如遭重锤猛击,挺拔的身躯剧烈摇晃,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该死!”
    叶真嘶哑地低吼。
    好在,关键时刻,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诅咒缠绕而来。
    替死鬼在千钧一髮之际,替他承受了最致命的衝击。
    若非替死鬼,他此刻恐怕已如那碎裂的陶瓷声响般,浑身崩散。
    踏!踏!踏!
    脚步声依旧在空旷死寂的车厢內迴荡,冰冷、死寂、僵硬,带著一种漠视生命的感觉0
    然而,视线所及,那双布鞋再次诡异地消失了!它仿佛融入了列车的阴影,或者踏入了另一个无法被视觉捕捉的鬼域。
    只留下那催命般的脚步声,在两人耳边縈绕。
    张寧后背的寒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叶真替死鬼的受挫,彻底印证了他心中最坏的猜想。
    这鬼东西的恐怖程度,远超预期!
    这是一只彻底復甦的厉鬼。
    它攻击的方式诡异莫名,无视了常规的规则。
    这辆列车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移动的未知恐惧源,而眼前这只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其索命脚步的厉鬼,更是將绝望的阴影无限放大。
    “不能等它靠近!”
    张寧很快下定了决心。
    恐惧被强行压下,转化为一种冰冷的决断。他必须出手,在脚步声彻底锁定他们之前!
    啪嗒!
    啪嗒!
    啪嗒!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湿意骤然瀰漫开来。
    鬼域扩张,张寧体內另一种厉鬼开始具现化。血湖!
    粘稠、暗红、散发著浓郁铁锈与腐朽腥气的液体,如同凭空涌出的泉眼,顷刻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幽灵列车会压制他体內的灵异。
    但这种压制也只是相对而言。
    如果在极小的范围內,鬼域还是能被释放出来的。
    这血水並非寻常,无视了列车地板的存在,更像是在现实与灵异之地的夹缝中流淌。
    血水蔓延的速度极快,范围不大,仅仅覆盖了张寧前方大约三步的距离,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不断翻涌著细小血泡的诡异水洼。
    水面下,影影绰绰,仿佛倒映著无数恐怖的怨魂。
    “咕嚕——···咕嚕——··.”
    血水冒泡翻滚。
    血浸染了布鞋的脚底板,让布鞋的行动受到了限制。
    灵异开始对抗。
    张寧全神贯注,精神高度紧绷,两眼死死盯著前方,捕捉著那无形厉鬼的轨跡。
    布鞋鬼没有这么容易被限制。
    它尝试著挣脱来自血湖的压制。
    张寧很难想像,这只鬼的恐怖程度为何会如此之高。
    或许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这只鬼在幽灵列车上恐怖程度不仅不会降低,反而会大幅度提升。
    哗啦!
    就在这时。
    一只由粘稠血浆构成、苍白浮肿的诡异手臂猛地从血面探出!
    带著一股拖拽万物沉沦的恐怖吸力,精准无比地抓向脚步声传来的虚空!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滚油泼在冰面上的声音响起。
    虚空中,那双消失的布鞋轮廓缓缓浮现出来。
    透露著一股僵硬麻木的气息。
    它正被那只从血湖中伸出的恐怖鬼手死死攥住脚踝。
    布鞋疯狂地挣扎、震颤,试图挣脱那如同泥沼般的血水束缚,鞋面上甚至浮现出无数张痛苦哀嚎的细小面孔,散发出更加阴冷怨毒的气息。
    可这都是徒劳的。
    不知过了多久。
    灵异对抗进入了尾声。
    车厢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脚步声消失了,只剩下血水翻涌的咕嚕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抗中缓慢流逝。
    终於,布鞋的挣扎力度开始减弱。
    鞋面上那些哀嚎的面孔变得模糊、消散。
    僵硬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鬼手猛地发力,將那双布鞋狠狠拽入血湖深处!
    血水剧烈翻涌,冒出一个巨大的血泡,隨后迅速平息,重新恢復成一片死寂的暗红水面。
    紧接著。
    水面如同幻影般迅速收缩、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张寧脚下冰冷的地板上。
    只留下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车厢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隨著蒸汽机运转的声音,列车被启动了。
    “限制这只鬼,列车才会真正启动?”
    张寧心中升起如此想法。
    更为惊骇。
    他和叶真甚至连车厢都未进入。
    便遭遇了如此凶险。
    后面的车厢又会如何?
    还有·····最后的0號车厢。
    车厢陷入平静后,叶真看向张寧。
    那双高傲无比,充满著好胜心的双眸,此刻却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只剩下震惊、挫败、难以置信。
    他败了。
    不是败在鬼手上,而是败在张寧手上。
    鬼无法將他杀死,但这种恐怖程度的鬼,叶真在不藉助外力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將其限制。
    而张寧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硬生生压制了那只恐怖到令人绝望的厉鬼。
    “咳”
    叶真又咳出一小口血沫,声音嘶哑。
    他踉蹌著用剑支撑著身体,慢慢站直。
    无数过往的画面在脑中翻腾。
    “呵,天下第一的名號,终究是夺不回来了吗,张无敌?”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在他心中升起。
    差距——···还是太大了。
    不仅仅是灵异力量上的差距。
    更是面对未知恐怖时那份洞悉本质、精准反击的恐怖战斗智慧。
    他太过依赖替死鬼,以至於很多时候,都懒得去洞察鬼的规律。
    或者说····变得有些莽撞。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带著浓浓中二气息的话语:“张无敌!他日仙界再相逢,一声道友尽沧桑。”“张无敌”三个字,他咬得很重。
    “叶某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张无敌!”
    说完,他猛地別过头去,似乎不愿再看向张寧。
    那挺直的脊背,此刻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索和落寞。
    张寧看著叶真这副模样,有些无语。
    这戏精,还是太喜欢给自己加戏了。
    “別的事之后再说,先解决灵异事件。”
    他的目光,和叶真几乎同时,再次投向车厢的深处。
    那里,只有一片化不开的、粘稠的黑暗。
    车顶那几盏昏黄的老旧灯泡,光芒微弱得可怜,仅仅能勉强照亮他们周围几米的范围。
    更深处如同被墨汁浸染,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那黑暗並非静止,它仿佛拥有生命。
    隨著列车微微的晃动而缓缓蠕动、流淌,像水银一般,散发出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恶意。
    黑暗中,似乎潜藏著无数双冰冷的眼睛。
    又或者,这只是两人的想像。
    刚才那双布鞋厉鬼的出现,已经清晰地证明了一点。
    这辆幽灵列车本身,拥有无数厉鬼。
    每一节车厢,都可能是一个独立的恐怖场景,或者潜藏著难以想像的凶险。
    此刻,车门已经被锁进,再想要下车基本不可能。
    而且0號车厢的碎片还没有到手,他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张寧的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分析著现状。
    “不能停留在这里。”
    张寧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打破了死寂。
    他警惕地扫视著周围浓稠的黑暗,任何异常的动静都可能预示著下一波袭击。
    “刚才的动静,可能已经触发了其它的杀人规律。”
    叶真闻言,眼神终於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儘管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还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认输是一回事,坐以待毙又是另一回事。
    他叶真,能输张寧,却不能输给任何一只厉鬼。
    “呵。”
    叶真冷哼一声,试图找回一点气势。
    “区区魑魅魍魎,何足掛齿!替死本是无敌路,吾之剑锋,犹可斩鬼!”
    他努力挺直腰板,目光也投向黑暗深处,“张——···张无敌,你待如何?”
    张寧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目凝神,將仅能勉强释放的鬼域感知压缩到极致。
    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向眼前的黑暗。
    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无比混乱。
    浓郁的灵异干扰,干扰著感知。
    黑暗中,確实存在著不止一个阴冷、死寂的点位。
    它们如同礁石般散布在感知的盲区里,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其中一个点位的气息,似乎与他们刚刚关押的布鞋鬼有些微妙的相似之处,但更隱晦,也更庞大。
    这是无数个灵异之地拼接而成的结果。
    无法以常理度之。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张寧吐出一个字,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等?”叶真一愣,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嗯。”
    张寧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车厢连接处的金属门。
    扫过天花板,以及地面那些模糊不清的污渍。
    “它在动,这列车本身,就是最大的线索。”
    “我们需要观察它的规律,观察这车厢里的变化,不可贸然行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黑暗中的存在:“刚才那只鬼,是在我们看到它之后才真正发起攻击的,看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触发规则。
    在没摸清其他规律前,盲目深入黑暗,等於自杀。”
    他回想起布鞋鬼消失前的那一幕,以及血湖压制时反馈的诡异触感,心有余悸。
    叶真沉默了片刻。他虽然中二莽撞,但绝非蠢人。
    张寧的分析冷静而切中要害。
    在这完全陌生且压制力恐怖的灵异列车上,盲目行动確实等同於送死。
    他刚才的衝动,属实不应该。
    “也罢!”
    叶真最终闷哼一声,算是认可了张寧的策略。
    他靠著冰冷的车厢,但手中的剑依旧紧握,警惕的目光扫视周围那片吞噬光明的黑暗。
    “那就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待我叶某人剑心通明之时,定要斩尽这车中邪祟!”
    儘管处境狼狈,中二的台词依旧信手拈来,只是少了些往日的气焰,多了些自我打气的意味。
    张寧没有坐下,他保持著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態,满是警惕。
    .....
    片刻之后。
    张寧彻底不动了,他矗立在原地,身体迅速的冰冷,生命在消失,阴冷的气息在他身上瀰漫。
    一瞬间,他仿佛变成了一具尸体。
    一只穿著蓝色戏袍的鬼在他身后出现,长发垂落,代替张寧,走向了前方漆黑一片的车厢之中。
    正是许久没有出现过的楚人美。
    用厉鬼探路,是眼下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