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半神之战！輓歌妈妈大杀特杀
第195章 半神之战！輓歌妈妈大杀特杀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隔著位面壁垒看对面，虽然就像是隔了一层扭曲的水幕似的看不太真切，但那毁天灭地的死亡能量之间的碰撞，以及从裂隙中渗透过来的阵阵威压，却如同末日降临般清晰可感。
冥河的黑色河水倒卷而起，如同一道道黑色的巨龙般冲天咆哮。
无数幽魂的哀嚎声匯聚成了刺耳的灵魂尖啸，穿透裂隙，震得安息沙谷中的沙粒都在簌发抖。
隱约间，还能窥见两道恐怖的身影在冥河之上缠斗不休。
一道黑袍猎猎，周身环绕著无数哀嚎的幽魂脸庞，正是冥河引渡者卡隆。
另一道身影则身穿古代宫廷长裙，手持一把精致的摺扇和一柄华丽的蕾丝遮阳伞，看不清楚真容，但那股慵懒而危险的气息，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颤慄。
正是冥界半神之一的苍白輓歌·维多利亚女士。
“轰隆隆～～！”
“咔嚓～～！”
“苍白輓歌，你这贱人～～！！”
“吾与你势不两立～~！！”
卡隆的咒骂声一声比一声悽厉，一声比一声憋屈，到得后来，已经近乎於疯狂的低嚎。
任谁都能听出，这位堂堂冥河引渡者，此刻正在经歷著怎样的痛苦与折磨。
战场上，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米迦莉婭悬浮在空中，四翼轻轻扇动著，望著裂隙那边的动静，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月之祭司那张清冷的脸庞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就连被老院长艾德里安禁住的冥河女妖艾拉，此刻也停止了挣扎，那双冰冷而空洞的眼眸怔怔地望著裂隙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此刻，反应最大的，莫过於全程被当做工具人、始终被蒙在鼓里的金鸦了。
这位戴著金色面具的圣域刺客此刻整个人都僵在了半空中，面具下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他呆呆地望著裂隙丟面那场让人无比震撼的半神之战，又缓缓扭过头，望向了不远处站在骷髏飞龙背上，仍旧是一副风淡云轻模样的黑髮青年。
金鸦的嘴角微微抽搐著。
说实话，他到现在为止，整个脑子完全是懵的，人也是麻的。
从头到尾，他都以为自己看懂了林奇的布局。
这小子提前洞悉了卡隆的阴谋，知道那老鬼是想借伊顿之手，把一尊传奇级的冥河女妖偷渡进主物质位面。
所以他將计就计，带著一票九阶打手埋伏在安息沙谷，准备破坏卡隆的计划，顺手帮他的公主小姨收復莱茵公国。
至於顺带捞走那件圣器“死亡圣殿”，那也是计划中的应有之义。
在金鸦看来，这已经是一个四阶亡灵法师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算计八阶巫妖，破坏半神图谋，扶持傀儡政权，搜刮圣器资源————
任何一环拎出来，都足以让那些所谓的天才精英们吹嘘一辈子了。
可结果呢？
他金鸦还是太年轻了。
这小子从一开始，目標就不是什么冥河女妖，不是什么死亡圣殿，更不是区区一只八阶巫妖。
他的目標，从始至终，就是卡隆本尊。
他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算计，那场看似胡闹的嘴炮激怒，那出逼迫卡隆降下九阶巔峰投影的戏码，甚至包括让自己这个圣域刺客去硬扛投影这个看起来很离谱的操作————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牵制住卡隆的全部心神，逼迫不惜代价地向主物质位面投送力量，消耗的灵魂本源，从而给另一边的苍白輓歌创造机会。
“疯了～~”
金鸦在心底呻吟了一声，只觉得后背的衣袍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小子的胆子已经不是用肥可以形容的了，那可是堂堂冥河引渡者，掌控了部分冥河法则的半神级存在。
寻常人別说算计祂的本体了，便是听到祂的名號都得战战兢兢、焚香祷告，生怕招惹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可林奇呢？
他居然敢以自身为饵，横跨两个位面，牵著一位半神的鼻子走，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让另一位半神去偷袭的老巢。
而他金鸦，堂堂圣域刺客，在这盘棋局里，扮演的角色居然和那只疯巫妖伊顿一模一样——
都是用来吸引火力的炮灰工具人！
一念及此，金鸦只觉一股寒意募地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望向林奇的目光中，再也没了先前的隨意与戏謔，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悸与后怕。
这小子，真的只是二十几岁，真的只是四阶！？
他真的不是某个老怪物转世重生了？
这心智，这城府，这算计————也未免太恐怖了些。
他忽然无比庆幸，庆幸自己之前在湖畔镇时，没有被所谓的“圣域刺客尊严”冲昏头脑，选择了和这小子“交朋友”。
否则————
金鸦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以这小子的性子，自己这个圣域刺客的尸体，怕是早就被炼成什么“金鸦尸傀”之类的珍藏品，被摆在某个秘密地下室里供他时不时拿出来赏玩了吧？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金鸦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两位半神骤然交战的震撼中时，战场上却有一道身影动了。
正是卡隆那具九阶巔峰投影。
显然，祂眼见本尊被苍白輓歌偷袭，顿时就没有继续留在主物质位面找林奇算帐的心思了，只见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了一道黑色流光，直奔著天际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裂隙疯狂衝去。
祂要逃回冥界，与本尊融为一体。
哪怕明知道即便这么做了，也根本无法完全弥补本尊先前受损的灵魂本源，但至少，也能给本尊增添一分力量。
苍白輓歌那疯女人下手可黑，本尊能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从她手下逃生的希望。
至於这具投影自身————
祂没有选择直接解散投影状態、以灵魂意识的形態逃逸。
那样做虽然逃逸速度更快，也更隱蔽，但眼下强敌环伺，一个四翼战爭天使、一个上古精灵传奇、一个空间法圣、一个圣域刺客————哪一个都不是吃素的。
纯灵魂形態的投影，在这些强者面前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脆弱不堪。一旦被逮住，別说逃回去了，怕是连渣都剩不下。
与其如此，祂倒不如继续维持著这具九阶巔峰的投影之躯，硬闯回去！
“来都来了，居然还想跑？”
骷髏飞龙背上，林奇察觉到了卡隆投影的动向，眉头一挑，嘴角露出了一抹轻笑。
“老院长，封住空间，別让它逃了。”
在精神力的灌注下，林奇清朗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老金，拦住它！其余人，按部就班，围住了慢慢打。”
老院长艾德里安闻言，单片眼镜后的老眼中闪过了一丝无奈。
这臭小子，指挥起自己这个空间法圣来真是越来越顺手了～
不过，他倒也没有半分犹豫。
原本他就只是控制住了那只冥河女妖，尚且留有不少余力，此刻正好腾出手来。更何况，他本身就距离裂隙不远，可谓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只见老院长双手法诀一掐，口中吐出了一串晦涩而短促的空间咒文。
“空间封印！”
剎那间，裂隙周围的空间便剧烈震盪了起来。
一层层透明的空间涟漪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隨即骤然向內坍缩凝固，形成了一道铭刻著银色符文的空间屏障，將那周遭数百米范围內的空间尽数封死了。
卡隆投影反应不及，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轰～~！”
“咔嚓嚓～～”
空间屏障被撞得剧烈震盪起来，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了开来，整片被封印的空间都在剧烈颤抖，几近破碎。
可见这一撞的威力到底有多么凶猛。
然而，空间屏障到底是撑住了，卡隆的投影直接被这股反震之力硬生生逼停了下来。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金鸦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祂的正前方，恰好截断了其去路。
“嘿嘿～～”
金鸦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狞笑，手中两柄匕首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语气里带著几分报復性的快意。
“卡隆老鬼，刚才你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现在想跑了？问过你金鸦爷爷没有？”
话音未落。
金鸦的身影骤然一阵模糊。
下一瞬，他的身形竟如同水中倒影般荡漾开来，一分为三，三分为九，眨眼间便化作了九道一模一样的金色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了卡隆投影。
这九道残影，每一道的手中都握著两柄匕首，每一柄匕首都散发著真实的杀意与斗气波动。
每一道残影都具备著足以威胁到九阶存在的杀伤力。
九道残影，十八柄匕首。
就如同一个金色的囚笼一般，將卡隆的投影团团围困在了中央。
“暗影鸦杀——九重奏！”
金鸦冰冷的声音，从九道残影的口中同时吐出，重叠在一起，竟形成了诡异至极的回音效果。
卡隆投影黑袍下的幽绿色眸光骤然一缩。
影分身术並不罕见，但像金鸦这样，能將每一道残影的气息、斗气波动、甚至杀意都模擬得完全一致，甚至连灵魂气息都毫无二致的，就极为罕见了。
这不是寻常刺客能做到的，甚至已经涉及到了法则层面。
不得不承认，金鸦身为圣域刺客，的確有其独到的一面。
仓促之间，卡隆投影只能將手中的死亡镰刀抢圆了横扫而出，所过之处，三道金色残影应声破碎。
然而，剩下的六道残影却趁势欺近了的身侧，十二柄匕首舞出了刺客之舞，牵制住了卡隆所有的注意力。
忽地。
“嗤啦～～！！”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卡隆投影的左肋下方划过。
金鸦的真身，不知何时竟已经潜行到了视线的死角处，淬毒匕首在祂的投影身躯上撕开了一道狭长的裂口。
毒素迅速蔓延开来，如同活物般侵蚀著构成投影之躯的死亡之力，发出了阵阵“嗤嗤嗤”的腐蚀声响。
卡隆投影闷哼了一声，身形骤然急退。
这一击虽然伤得不算重，却让祂惊怒交加。
而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的圣焰剑光，已然从侧面破空而至。
是大天使米迦莉婭赶到並出手了。
她四翼舒展，整个人沐浴在璀璨的圣光之中，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般撞入了战团。
审判之剑高举过头，剑锋上的圣焰熊熊燃烧，一剑斩落时锋芒之盛，仿佛连天空都被这一剑劈成了两半。
“圣焰审判！”
仓促之间，卡隆投影根本来不及做別的反应，只能举起死亡镰刀格挡。
“鐺～~！”
镰刀与圣剑交击，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顿时疯狂抵消，湮灭，一股股呛人的黑色烟气瞬间以两人为圆心瀰漫开来。
米迦莉婭这一剑势大力沉，又是蓄势而发，卡隆投影却是仓促应对，竟是直接被劈得向后倒飞了出去。
祂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
一道清冷的女声，便驀然在他身后响起。
“月华束缚。”
是月之祭司出手了。
只见她手中的祭司权杖高高举起，道道月光顿时倾泻而出，化作了一根根银色的锁链朝著卡隆投影缠绕而去。
那锁链速度极快，角度又刁钻无比。
趁著卡隆投影刚刚被米迦莉婭劈退、重心未稳的剎那，锁链直接“哗啦啦”的缠上了祂的四肢与躯干，並瞬间绽放出了清冷的月白色光芒。
一瞬间，被锁链缠住的部位，竟连死亡之力的流动都变得迟缓凝滯了起来，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月光冻结了。
卡隆投影顿时又惊又怒。
连忙疯狂挣扎起来，手中的死亡镰刀连连挥斩，每一镰刀斩出，都能將斩断一根月华锁链。
但祂每斩断一根月华锁链，便会有更多的锁链缠绕上来，就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而趁此机会，金鸦和米迦莉婭立刻再度欺身而上。
一个刺客、一个战爭天使都爆发出了全力，围著被月华锁链缠得行动迟缓的卡隆，展开了狂风骤雨般的猛攻。
金色的圣焰与幽蓝色的淬毒匕首交替闪烁，顿时把卡隆投影逼得险象环生，狼狈不堪。
四尊九阶战力，呈四面合围之势，愣是將九阶巔峰的卡隆投影死死困在了裂隙这一头，坚决不让有机会回去和本尊融为一体。
非但如此。
激战正酣之际，一道癲狂至极的苍老笑声忽然响了起来。
“桀桀桀桀～~~”
“卡隆老鬼，你也有今天啊！？”
“叫你骗我！叫你辱我，叫你给老子戴绿帽子～~！！”
眾人循声望去，就见那只八阶巫妖伊顿，此刻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巨石平台上，枯槁的双臂高举过头顶，状若疯魔地狂笑著。
它自从见到裂隙对面那两位半神打起来之后，便停止了朝对面狂砸法术的举动。
而此刻，眼见得卡隆那尊九阶巔峰的投影被四位九阶强者围困住，看著那狼狈不堪的模样，伊顿更是兴奋极了。
它如今已经仅剩下最后一丝执念了，那就是报復卡隆，狠狠的报復，让越惨越好。
“卡隆老鬼，去死！”
伊顿怪叫了一声，枯槁的巫妖之躯登时从金字塔顶端飘飞而起，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般，朝著那边的战场冲了过去。
他一边飞，一边还疯狂地凝聚著法术。
骨矛、死亡射线、灵魂风暴、衰老诅咒————各种亡灵系的攻击法术，就像是不要钱似的朝著卡隆投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桀桀桀桀～～！！”
伊顿的咒骂声和狂笑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尊八阶巫妖的法术威力，对於九阶巔峰的卡隆投影来说，其实构不成太大威胁。
但架不住这老疯子是在玩命啊～～
他根本不顾自身损耗，每一道法术都倾注了全部的力量，隨著一道道法术飆射而出，它眼眶中的魂火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可它却像是浑不在意一般，依旧在疯狂地往外丟著法术。
那架势，完全是將所有怨恨，全都一股脑地倾泻在了卡隆投影身上。
更噁心人的是，这老疯子一边丟法术，还一边用最恶毒的词汇疯狂咒骂著。
“卡隆老鬼，你这活了几万年的老光棍！”
“你连给年轻半神苍白輓歌提鞋都不配！”
“你就是漂浮在冥河里的一条蛆虫～”
“你这种货色，也配叫半神！？”
这些咒骂声灌注了精神力，穿透力极强，不止是战场上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就连裂隙另一边，恐怕都能隱约听到一些。
卡隆投影现在是真的要疯了。
本尊被苍白輓歌偷袭重创不说，自己这具投影也被围困在这里脱身不得，如今竟然还要被一只八阶螻蚁堵著门辱骂。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偏偏，祂什么都做不了。
四尊九阶强者的围攻已经让疲於奔命了，哪还有余力去收拾那只疯巫妖？
而就在这时。
裂隙另一侧的战局，似乎也出现了新的变化。
远远的，眾人只听得一声悽厉至极的哀嚎声穿透裂隙传来，震得大家灵魂都是一颤，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紧接著传来的，便是卡隆本尊那充满怨毒和不甘的怒吼声。
“苍白輓歌，今日之仇，吾来日必百倍奉还～～！！”
之后，那声音便迅速远去。显然，那是卡隆本尊正在拼命逃窜，离裂隙越来越远。
隨即，苍白輓歌那慵懒而优雅的声音，则是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呵呵～～”
“卡隆老鬼，跑那么快做什么？”
“汝才断了一条胳膊而已，人家老巫妖失去的可是爱情啊～”
这声音同样迅速远去，显然，苍白輓歌正在紧追不捨，並不愿意就这么放过卡隆本尊。
听得这些对话，战场上的眾人嘴角都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位维多利亚女士，还真是————凶残啊～～
不过，这倒也让眾人彻底放下了心。
卡隆本尊都已经被打得抱头鼠窜了，眼前这具投影，便彻底成了瓮中之鱉，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林奇见得场面已经被控制得差不多了，便扭头望向了大德鲁伊萨那达尔。
这位银月学院的院长大人，此刻正保持著翡翠风暴巨雕的形態，尽职尽责的在骷髏飞龙附近盘旋守护，但那一双鹰眼却死死盯著那边的战场，翅膀不耐烦地扇动著，一副心痒难耐的模样。
显然，这位大德鲁伊早就想衝上去干架了。
这种能群殴半神的九阶投影的机会，可著实不多见。
只是碍於林奇先前的命令，他得留在这保护林奇这个柔弱的亡灵法师，才一直强忍著没动。
“老萨，去吧～”林奇笑著摆了摆手，语气温和的道，“这里有卡特琳娜姐姐保护我，足够了。”
“唳～～~！”
话音未落，萨那达尔便兴奋的发出了一声高亢至极的鸣啼。
下一瞬，他双翼一振，便化作了一道翠绿色的流光朝那边的战团衝去。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便已经衝到了战团上空，而后一个俯衝便冲入了战团之中。
“哈哈哈～～能暴揍冥界半神的机会可不多。”
萨那达尔大笑著扑向了卡隆投影，一双利爪上浮现出了浓郁的翠绿色自然之力，借著加速俯衝的加速度便朝著祂的天灵盖狠狠抓了下去。
自然之力与死亡之力本就是相互克制的关係。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就算卡隆投影是九阶巔峰，也绝不好受。
祂赶忙再次狼狈躲闪。
如此一来，局面就有些乏善可陈了。
四尊九阶战力，加一只八阶巔峰的大德鲁伊，外加一只八阶的疯巫妖，围殴一具心神大乱、破绽百出的卡隆投影。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纯粹就是单方面的碾压与围猎。
老院长艾德里安和月之祭司联手控场。
空间枷锁与月华束缚交替施展，將卡隆投影周遭的空间不断短暂凝固住，让祂的身形频频出现致命的迟滯。
米迦莉婭的审判之剑趁机斩落，金色的圣焰吞没了卡隆的身躯，焚烧得身上的黑袍寸寸化为飞灰，露出了下面那具由纯粹死亡之力凝聚而成的漆黑躯体。
而在这混乱的战局之中。
金鸦的身影，却悄然消失了。
他就像是融入了阴影中的墨渍一般，无声无息，连一丝气息都没有泄露出来下一瞬。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就在卡隆背后的虚空中骤然绽放了开来。
“暗影终结！”
金鸦冰冷的声音响起。
那两柄金色匕首，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卡隆背后，一柄刺入了祂的后颈，一柄贯穿了祂的后心。
与此同时，匕首上附著的剧毒和斗气几乎同时爆发。
“咔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从卡隆体內传出。
紧接著，无数道细密的裂纹，便以那两处伤口为中心，迅速蔓延到了他的整个投影之躯。
“不~～！！”
卡隆不甘的嘶吼声响彻了整个天空。
然而，九阶圣域刺客的绝杀一击，又哪里是祂这一具九阶巔峰的投影能扛得住的？
几乎就在下一瞬。
“砰～～！”
卡隆的身躯，便如同一只被音波震碎了的瓷瓶般，轰然炸裂了开来。
无数死亡之力凝聚而成的碎片四散飞溅，在半空中便化作了一缕缕黑色的烟雾消散於无形。
而在原本卡隆身躯的位置，一道近乎透明的灵魂意识，正惊慌失措地想要向外逃窜。
那正是卡隆投入这具投影中的那一缕分魂。
然而，它才刚刚逃出了没多远，一具银白色的月华牢笼便凭空浮现在了天空之中，將它牢牢地囚禁在了其中。
月之祭司权杖轻抬，那方小小的月华牢笼便飘飞到了她的掌心之中。
她垂眸看了一眼里面那道正在疯狂挣扎，左衝右突的灵魂意识，清冷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隨即，她便转过身，朝骷髏飞龙背上的林奇招了招手。
“过来。”
林奇见状，眼睛一亮，赶忙驾驭著骷髏飞龙飞了过去，屁顛屁顛地凑到了月之祭司跟前，脸上堆起了乖巧的笑容：“祭司大人，我来了。”
月之祭司把那月华牢笼递到了林奇面前，语气淡淡道：“炼了。”
靠著一次又一次的灵魂收穫，她的残魂如今已经全然恢復，甚至，隱隱绰绰间，她还察觉到了些突破的跡象。
要知道，她生前已然是传奇巔峰，再想突破，何其艰难？哪怕如今仅仅是有那么一丝丝跡象，也已经非常难得了。
如此，她自然是食髓知味了。
如今的她，如果给她凝聚出了一具真正的肉身，实力很快就能恢復到传奇巔峰。
“好嘞～”
林奇答应得乾脆利落。
他当即抬手接过了那月华牢笼，一缕缕精纯的玄阴之气从他掌心涌出，钻进了那方月华牢笼之中，將那道拼命挣扎的灵魂意识层层缠绕了起来。
整个过程，他做得如行云流水一般嫻熟至极。
“不，不要～～！！”
“放吾一条生路————吾可以————啊啊啊～～！！”
卡隆的分魂顿时发出了一连串的求饶声和惨叫声，但这都没能让林奇的表情產生半分波动。
没办法，这个半神在林奇眼中是半点信誉都没有，况且，他的求饶声能有緋红蛛后的好听！？
当下，他的玄阴之气便化作了一方无形的磨盘，一点点地研磨起了这缕分魂，將其中属於卡隆的意志烙印与杂质一点点的剥离了出来。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活儿。
卡隆毕竟是半神，即便只是一缕分魂，其中蕴藏的意志烙印也极其顽固，好在林奇的相关经验无比丰富，很快，便有一丝丝黑色的杂质被他剥离了出来，化作了丝丝缕缕的黑烟消散。
而隨著时间的流逝，那道灵魂意识的反抗也越来越微弱。
从最初的疯狂咒骂，到后来的苦苦哀求，再到最后，只剩下了微弱的、含混不清的呢喃。
最终，连呢喃声也彻底消失了。
当月华牢笼散去之时，林奇的掌心之中，便只剩下了一团拳头大小，晶莹剔透，还散发著柔和光芒的纯净灵魂本源。
那光芒温润如玉，不含丝毫杂质，其中蕴藏的灵魂能量却浓郁得惊人。
金鸦就在不远处，將这一幕从头到尾都看在了眼里，他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暗暗吞咽起了口水。
他下意识地望向了月之祭司和米迦莉婭，却见这两位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淡定模样。
月之祭司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林奇这炼化手法颇为满意。
米迦莉婭则是看著那团灵魂本源，眼神有些炽热。
金鸦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忽然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之前————緋红蛛后忽然发疯，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弄死林奇————该不会，也是因为被这样子————薅了羊毛吧？
被这小子把分魂骗过来，然后像现在这样，用那诡异的能量研磨掉了其中的意志烙印，將其炼化成了纯净的灵魂本源，再一口吞掉？
一想到这个可能，金鸦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疯了～！
究竟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金鸦忽然真心觉得，自己和这小子交朋友，恐怕真的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且没有之一。
而就在金鸦胡思乱想之际，林奇那边又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他右手並指如刀，指尖泛起了一缕幽冷的光芒，正是【真·灵魂切割术】。
“唰！唰~！唰~！！”
他下手乾脆利落，找准角度，几道灵魂之刃轻巧地划过了那团拳头大小的灵魂本源，眨眼间就將那团灵魂本源分割成了大小不一的七份。
那嫻熟和利落的姿態，就像是一位经验老到的宝石工匠在切割一块原石。
被分割成了七份的灵魂本源分成了两部分，四份大的三份小的，其中大的那四份大小几乎完全一样，每一份都散发著浓郁至极的灵魂波动。
林奇抬手一挥，这四份灵魂本源便各自飞向了米迦莉婭、月之祭司、老院长艾德里安，以及金鸦。
米迦莉婭伸手接过，面色坦然得很。
她甚至连客套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只是朝林奇微微頷首，便將那团灵魂本源收了起来。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活像是在收自家儿子孝敬的零花钱。
月之祭司更是淡定。
她素手轻抬，直接將那团灵魂本源接到了掌心之中。
垂眸感知了一下其中蕴藏的纯净能量，她清冷的脸庞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微微点头道：“品质不错。”
显然，这两位“妈妈”，早就习惯了从林奇手里分润这种战利品了。
甚至可以说，她们之所以愿意三番五次地被林奇拉来当打手，除了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母子情分”之外，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林奇找她们，基本每次都是这种可以薅敌人羊毛，补充自身灵魂本源的好事。
而老院长艾德里安，反应就有些微妙了。
他看著飘到面前的那团灵魂本源，老眼中的神色略显复杂。
作为一名正统的法师，皇家学院的院长，像这样————直接分润从敌人灵魂中榨取出来的本源力量，总觉得有些像是那些邪恶魔法师的行径。
林奇见状，哪能不知道这老学究在纠结些什么？
他当即便笑道：“院长大人，您就別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这卡隆老鬼是什么货色，您也亲眼看到了。骗了人家巫妖整整一千年，把人家心爱之人炼成了冥河女妖，还打著借尸还魂、偷渡传奇打手进主物质位面的好算盘————这种不讲道义的邪神，就该早死早超生，咱们这是替天行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揶揄：“何况，我可是听说了，您老早就在琢磨著去冥界捞魂的事儿了吧？以您现在的实力，单枪匹马闯冥界，那风险可不小。不趁现在多攒点家底、提升提升实力，到时候您打算怎么把魂捞回来？”
这话一出，老院长脸上的犹豫之色顿时消散，將那团灵魂本源郑重地收了起来：“说得对，为了她，老夫也不能拘泥於这些小节。”
而另一边，金鸦的反应，则和艾德里安截然相反。
他接过那团灵魂本源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呆呆看著掌心中那团纯净无比的灵魂本源，面具下嘴唇微微翕动，却愣是连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灵魂誓约束缚，被迫来当苦力的工具人。
按理说，林奇完全可以不给他分任何战利品，毕竟，他出手本就是为了履行安全顾问的职责，抵消之前刺杀未遂的罪过，哪有资格分润战果？
可林奇不仅分了，还分得如此公平。
他金鸦的那一份，和月之祭司、米迦莉婭、艾德里安这三位九阶的份额，完全一样。
“唉～”金鸦嘆了一口气。
他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林奇那小子区区一个四阶法师，却总是可以召集和指挥那么多强者大佬了。
换了自己，也一样拒绝不了啊～
他掌心一翻，便將那团灵魂本源妥帖收进了储物戒里，再看向林奇时，眼神中已经悄然多了一丝真正的认同。
而林奇那边，分配还在继续。
他又取出了两份稍小一些的灵魂本源，其中一份飘向了大德鲁伊萨那达尔。
萨那达尔恢復成了人形，抬手接过那团灵魂本源，笑得有些合不拢嘴。
“哈哈哈，好好好！林奇小子，够意思！”
有了这团半神分魂的本源，再加上之前在北境分润到的那些好处，他感觉自己距离那道困了自己不知多少年的圣域门槛，又近了一大步。
说不定，再跟著这小子混上几回，自己真就能捅破那层窗户纸，晋升九阶了o
一念及此，萨那达尔望向林奇的目光也变得愈发和善了起来。
另外一团灵魂本源，则飘向了血帆女王卡特琳娜·诺玛。
这位英姿颯爽的女海盗头子，眼见得灵魂本源朝自己飘来，脸上的神色明显愣了一下：“我也有份？”
“那是当然。”林奇理所当然的笑道，“这次你虽然没有上场动手，但保护我也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
卡特琳娜闻言，嘴角勾起了一抹明艷的笑容。
她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接过了那团灵魂本源，在掌心中掂了掂，笑道：“行，那姐姐就厚著脸皮收下了。下次再有这种好事，记得还叫上我。”
“一定一定。”林奇满口答应。
这时，他掌心中只剩下了最后一团灵魂本源，蚕豆大小的一小块。
那是林奇留给自己的。
林奇隨手一翻，淡定自若的將其收了起来。
金鸦见状，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那个————林奇老弟。”他的声音里有著几分不好意思，“我这边再分你一些吧，你拿的那份————也太少了点。”
“不必了。”
林奇轻笑了一声，神色颇为坦然。
“这些东西，对你们这些八阶、九阶的强者更有大用。我一个小小的四阶亡灵法师，精神力就那么点，吞再多也消化不了，反而浪费，更是无法理解其中的法则。”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何况，今天我的收穫已经很大了。譬如说————”
“那件死亡圣殿。”
“再譬如说————”
他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了金字塔前方。
那里，一道枯槁的漆黑身影，正孤零零地悬浮在半空中。
正是巫妖伊顿。
注意到林奇的目光，所有人的视线也都齐齐望了过去。
只见那方才还在疯狂咒骂，癲狂输出的老巫妖，此刻却是异常安静。它就那么呆呆的飘浮在那里，静静看著那只被束缚住的冥河女妖。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却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
千年执念，到头来，不过是半神指尖的一粒棋子。
没有人知道，这只老巫妖的魂火中，此刻还残留著几分清醒，几分悔恨。
“唉~”
林奇轻轻嘆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对这只老巫妖，心里確实有那么几分同情。
被骗了整整一千年，倾尽所有，换来的却是一场空。
这种遭遇，搁谁身上都得疯。
但，同情归同情，不代表自己就会因此放过它。
这只老巫妖在莱茵公国內犯下了滔天杀孽，那些死在它手下的无数平民与无辜者，那些被它强行转化为不死军团的亡魂，都是它欠下的血债。
林奇不是什么正义使者，也没兴趣替那些死去的人主持公道。
但他很清楚一点，这只疯巫妖，留不得。
它已经彻底疯了。
今天它能为了报復卡隆而帮著自己围殴投影，明天它就能为了別的什么执念，再次掀起滔天杀戮。
更何况，它手里还掌握著死亡圣殿这件圣器，本身又是八阶巫妖。
如果让它缓过这口气来，天知道还会惹出什么乱子。
一念及此，林奇当即就准备一挥手，让大伙儿送这只老巫妖最后一程。
然而。
就在这时。
“撕啦～～！”
一道让人头皮发麻的空间撕裂声，骤然从天际传来。
所有人齐齐抬头望去。
就见那道原本已经在缓缓合拢、只剩下了一道狭长缝隙的空间裂隙，又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撑开了，正向著两侧扩张而去。
下一瞬。
裂隙那边忽然出现了一对狭长的猩红色巨大眼眸。
祂的眸光穿过裂隙，就只是那么漫不经心地向下扫了一眼。那目光轻飘飘的掠过了每一个人，每一只亡灵，每一粒沙尘。
剎那间。
所有人心中都生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慄。
就像是一只蚂蚁，忽然被一头巨龙的视线关注到了。
你明知道祂不会踩死你，甚至可能根本不在意你，但你的身体，你的本能，依旧会在那种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下，不可抑制地战慄起来。
就连米迦莉婭，这位堂堂四翼战爭天使，此刻背后的羽翼也不自觉地微微收拢了几分，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了一抹罕见的肃然与凝重。
她握紧了手中的审判之剑，剑身上圣焰流转，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月之祭司同样如此。
她一手握著祭司权杖，一手拢在袖中，清冷的脸庞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周身环绕的月华光点却不自觉地加速流转了起来。
那是一种本能的戒备。
她们两位，在此之前都曾多次与苍白輓歌並肩作战，但那都是跟苍白輓歌的投影打交道。
投影再强，也只是投影。
圣域巔峰，已是极限。
而对面那尊，透过裂隙，正居高临下俯视著她们的————是正经的半神本尊。
这两者岂可同日而语？
至於金鸦。
这位堂堂圣域刺客，这会儿整个人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脑袋微微低垂，姿態恭敬得就像是在覲见自家祖师爷。
如此氛围之下，裂隙后那双猩红而巨大的美眸，却是微微弯了起来。
紧接著，一道慵懒而满意的娇笑声，便穿透裂隙，在安息沙谷上空轻轻迴荡了开来。
“呵呵～～”
“小老鼠，汝此次，干得非常不错。”
是苍白輓歌的声音。
那声音里透著股毫不掩饰的愉悦与兴奋，与方才追著卡隆喊打喊杀时的凶残简直判若两人。
“卡隆那老鬼，这一次可真是吃了大亏。灵魂本源被吾撕下来了至少三成，又被你炼化了那一缕九阶巔峰的分魂————没有个数百上千年，都別想恢復元气了。”
“咯咯咯～～想到祂像条丧家犬一样夹著尾巴逃跑的样子，吾就觉得浑身舒坦。”
她笑得很开心。
显然，这波偷袭卡隆，她虽然没能直接將那老鬼彻底弄死，但收穫的好处绝对远超眾人的想像。
如此战果，在半神之间的战爭中可以说是极为罕见的！
笑过之后，那双猩红的巨大的美眸便再次透过裂隙看了过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骷髏飞龙背上那个黑髮青年的身上。
那目光中，带著几分————宠溺。
“说吧，小老鼠。”
苍白輓歌慵懒地开口，语气里透著半神的威严。
“汝立下如此大的功劳，想要什么奖励？”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林奇。
金鸦更是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半神亲口许诺的奖励！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然而，林奇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只见他整了整衣袍，朝著裂隙那边行了一礼，姿態恭敬，却又不卑不亢。
“能为女士效劳，是我的荣幸。”
“奖励什么的，並不重要。”
他的声音清朗而真挚，没有半分諂媚，也没有半分刻意。
在公眾场合下，他自然不会直接来一句“母亲大人”，但那种“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的意思却是表达了出来。
裂隙之后，那双猩红的美眸微微眯了起来。
“是么？”
苍白輓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正所谓，知子莫若母。
她和林奇当了这么久的“母子”，虽然基本上只是分魂意识在和他交流，但这小子的性子，她早就摸得透透的了。
別看他嘴上说著“不重要”、“无所谓”、“为您效劳是荣幸”————实际上，所谋甚大呢～
她堂堂半神亲自赏赐，东西岂会差？
不过，她倒也並不反感。
相反，这小子越是精明，越是会算计，她就越是喜欢。
略一沉吟之后，苍白輓歌的声音，便再次从裂隙之后响起。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半神应有的威仪。
“汝立下如此大功，吾如果不赏，传出去，反倒显得吾小气了。
“既然如此————”
说到这，她的声音微微一顿，语调中略微带上了一丝狡黠的味道。
“吾便赐予汝一件，汝肯定会喜欢，且独一无二的奖励。”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隔著位面壁垒看对面，虽然就像是隔了一层扭曲的水幕似的看不太真切，但那毁天灭地的死亡能量之间的碰撞，以及从裂隙中渗透过来的阵阵威压，却如同末日降临般清晰可感。
冥河的黑色河水倒卷而起，如同一道道黑色的巨龙般冲天咆哮。
无数幽魂的哀嚎声匯聚成了刺耳的灵魂尖啸，穿透裂隙，震得安息沙谷中的沙粒都在簌发抖。
隱约间，还能窥见两道恐怖的身影在冥河之上缠斗不休。
一道黑袍猎猎，周身环绕著无数哀嚎的幽魂脸庞，正是冥河引渡者卡隆。
另一道身影则身穿古代宫廷长裙，手持一把精致的摺扇和一柄华丽的蕾丝遮阳伞，看不清楚真容，但那股慵懒而危险的气息，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颤慄。
正是冥界半神之一的苍白輓歌·维多利亚女士。
“轰隆隆～～！”
“咔嚓～～！”
“苍白輓歌，你这贱人～～！！”
“吾与你势不两立～~！！”
卡隆的咒骂声一声比一声悽厉，一声比一声憋屈，到得后来，已经近乎於疯狂的低嚎。
任谁都能听出，这位堂堂冥河引渡者，此刻正在经歷著怎样的痛苦与折磨。
战场上，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米迦莉婭悬浮在空中，四翼轻轻扇动著，望著裂隙那边的动静，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月之祭司那张清冷的脸庞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就连被老院长艾德里安禁住的冥河女妖艾拉，此刻也停止了挣扎，那双冰冷而空洞的眼眸怔怔地望著裂隙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此刻，反应最大的，莫过於全程被当做工具人、始终被蒙在鼓里的金鸦了。
这位戴著金色面具的圣域刺客此刻整个人都僵在了半空中，面具下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他呆呆地望著裂隙丟面那场让人无比震撼的半神之战，又缓缓扭过头，望向了不远处站在骷髏飞龙背上，仍旧是一副风淡云轻模样的黑髮青年。
金鸦的嘴角微微抽搐著。
说实话，他到现在为止，整个脑子完全是懵的，人也是麻的。
从头到尾，他都以为自己看懂了林奇的布局。
这小子提前洞悉了卡隆的阴谋，知道那老鬼是想借伊顿之手，把一尊传奇级的冥河女妖偷渡进主物质位面。
所以他將计就计，带著一票九阶打手埋伏在安息沙谷，准备破坏卡隆的计划，顺手帮他的公主小姨收復莱茵公国。
至於顺带捞走那件圣器“死亡圣殿”，那也是计划中的应有之义。
在金鸦看来，这已经是一个四阶亡灵法师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算计八阶巫妖，破坏半神图谋，扶持傀儡政权，搜刮圣器资源————
任何一环拎出来，都足以让那些所谓的天才精英们吹嘘一辈子了。
可结果呢？
他金鸦还是太年轻了。
这小子从一开始，目標就不是什么冥河女妖，不是什么死亡圣殿，更不是区区一只八阶巫妖。
他的目標，从始至终，就是卡隆本尊。
他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算计，那场看似胡闹的嘴炮激怒，那出逼迫卡隆降下九阶巔峰投影的戏码，甚至包括让自己这个圣域刺客去硬扛投影这个看起来很离谱的操作————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牵制住卡隆的全部心神，逼迫不惜代价地向主物质位面投送力量，消耗的灵魂本源，从而给另一边的苍白輓歌创造机会。
“疯了～~”
金鸦在心底呻吟了一声，只觉得后背的衣袍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小子的胆子已经不是用肥可以形容的了，那可是堂堂冥河引渡者，掌控了部分冥河法则的半神级存在。
寻常人別说算计祂的本体了，便是听到祂的名號都得战战兢兢、焚香祷告，生怕招惹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可林奇呢？
他居然敢以自身为饵，横跨两个位面，牵著一位半神的鼻子走，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让另一位半神去偷袭的老巢。
而他金鸦，堂堂圣域刺客，在这盘棋局里，扮演的角色居然和那只疯巫妖伊顿一模一样——
都是用来吸引火力的炮灰工具人！
一念及此，金鸦只觉一股寒意募地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望向林奇的目光中，再也没了先前的隨意与戏謔，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悸与后怕。
这小子，真的只是二十几岁，真的只是四阶！？
他真的不是某个老怪物转世重生了？
这心智，这城府，这算计————也未免太恐怖了些。
他忽然无比庆幸，庆幸自己之前在湖畔镇时，没有被所谓的“圣域刺客尊严”冲昏头脑，选择了和这小子“交朋友”。
否则————
金鸦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以这小子的性子，自己这个圣域刺客的尸体，怕是早就被炼成什么“金鸦尸傀”之类的珍藏品，被摆在某个秘密地下室里供他时不时拿出来赏玩了吧？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金鸦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两位半神骤然交战的震撼中时，战场上却有一道身影动了。
正是卡隆那具九阶巔峰投影。
显然，祂眼见本尊被苍白輓歌偷袭，顿时就没有继续留在主物质位面找林奇算帐的心思了，只见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了一道黑色流光，直奔著天际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裂隙疯狂衝去。
祂要逃回冥界，与本尊融为一体。
哪怕明知道即便这么做了，也根本无法完全弥补本尊先前受损的灵魂本源，但至少，也能给本尊增添一分力量。
苍白輓歌那疯女人下手可黑，本尊能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从她手下逃生的希望。
至於这具投影自身————
祂没有选择直接解散投影状態、以灵魂意识的形態逃逸。
那样做虽然逃逸速度更快，也更隱蔽，但眼下强敌环伺，一个四翼战爭天使、一个上古精灵传奇、一个空间法圣、一个圣域刺客————哪一个都不是吃素的。
纯灵魂形態的投影，在这些强者面前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脆弱不堪。一旦被逮住，別说逃回去了，怕是连渣都剩不下。
与其如此，祂倒不如继续维持著这具九阶巔峰的投影之躯，硬闯回去！
“来都来了，居然还想跑？”
骷髏飞龙背上，林奇察觉到了卡隆投影的动向，眉头一挑，嘴角露出了一抹轻笑。
“老院长，封住空间，別让它逃了。”
在精神力的灌注下，林奇清朗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老金，拦住它！其余人，按部就班，围住了慢慢打。”
老院长艾德里安闻言，单片眼镜后的老眼中闪过了一丝无奈。
这臭小子，指挥起自己这个空间法圣来真是越来越顺手了～
不过，他倒也没有半分犹豫。
原本他就只是控制住了那只冥河女妖，尚且留有不少余力，此刻正好腾出手来。更何况，他本身就距离裂隙不远，可谓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只见老院长双手法诀一掐，口中吐出了一串晦涩而短促的空间咒文。
“空间封印！”
剎那间，裂隙周围的空间便剧烈震盪了起来。
一层层透明的空间涟漪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隨即骤然向內坍缩凝固，形成了一道铭刻著银色符文的空间屏障，將那周遭数百米范围內的空间尽数封死了。
卡隆投影反应不及，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轰～~！”
“咔嚓嚓～～”
空间屏障被撞得剧烈震盪起来，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了开来，整片被封印的空间都在剧烈颤抖，几近破碎。
可见这一撞的威力到底有多么凶猛。
然而，空间屏障到底是撑住了，卡隆的投影直接被这股反震之力硬生生逼停了下来。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金鸦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祂的正前方，恰好截断了其去路。
“嘿嘿～～”
金鸦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狞笑，手中两柄匕首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语气里带著几分报復性的快意。
“卡隆老鬼，刚才你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现在想跑了？问过你金鸦爷爷没有？”
话音未落。
金鸦的身影骤然一阵模糊。
下一瞬，他的身形竟如同水中倒影般荡漾开来，一分为三，三分为九，眨眼间便化作了九道一模一样的金色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了卡隆投影。
这九道残影，每一道的手中都握著两柄匕首，每一柄匕首都散发著真实的杀意与斗气波动。
每一道残影都具备著足以威胁到九阶存在的杀伤力。
九道残影，十八柄匕首。
就如同一个金色的囚笼一般，將卡隆的投影团团围困在了中央。
“暗影鸦杀——九重奏！”
金鸦冰冷的声音，从九道残影的口中同时吐出，重叠在一起，竟形成了诡异至极的回音效果。
卡隆投影黑袍下的幽绿色眸光骤然一缩。
影分身术並不罕见，但像金鸦这样，能將每一道残影的气息、斗气波动、甚至杀意都模擬得完全一致，甚至连灵魂气息都毫无二致的，就极为罕见了。
这不是寻常刺客能做到的，甚至已经涉及到了法则层面。
不得不承认，金鸦身为圣域刺客，的確有其独到的一面。
仓促之间，卡隆投影只能將手中的死亡镰刀抢圆了横扫而出，所过之处，三道金色残影应声破碎。
然而，剩下的六道残影却趁势欺近了的身侧，十二柄匕首舞出了刺客之舞，牵制住了卡隆所有的注意力。
忽地。
“嗤啦～～！！”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卡隆投影的左肋下方划过。
金鸦的真身，不知何时竟已经潜行到了视线的死角处，淬毒匕首在祂的投影身躯上撕开了一道狭长的裂口。
毒素迅速蔓延开来，如同活物般侵蚀著构成投影之躯的死亡之力，发出了阵阵“嗤嗤嗤”的腐蚀声响。
卡隆投影闷哼了一声，身形骤然急退。
这一击虽然伤得不算重，却让祂惊怒交加。
而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的圣焰剑光，已然从侧面破空而至。
是大天使米迦莉婭赶到並出手了。
她四翼舒展，整个人沐浴在璀璨的圣光之中，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般撞入了战团。
审判之剑高举过头，剑锋上的圣焰熊熊燃烧，一剑斩落时锋芒之盛，仿佛连天空都被这一剑劈成了两半。
“圣焰审判！”
仓促之间，卡隆投影根本来不及做別的反应，只能举起死亡镰刀格挡。
“鐺～~！”
镰刀与圣剑交击，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顿时疯狂抵消，湮灭，一股股呛人的黑色烟气瞬间以两人为圆心瀰漫开来。
米迦莉婭这一剑势大力沉，又是蓄势而发，卡隆投影却是仓促应对，竟是直接被劈得向后倒飞了出去。
祂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
一道清冷的女声，便驀然在他身后响起。
“月华束缚。”
是月之祭司出手了。
只见她手中的祭司权杖高高举起，道道月光顿时倾泻而出，化作了一根根银色的锁链朝著卡隆投影缠绕而去。
那锁链速度极快，角度又刁钻无比。
趁著卡隆投影刚刚被米迦莉婭劈退、重心未稳的剎那，锁链直接“哗啦啦”的缠上了祂的四肢与躯干，並瞬间绽放出了清冷的月白色光芒。
一瞬间，被锁链缠住的部位，竟连死亡之力的流动都变得迟缓凝滯了起来，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月光冻结了。
卡隆投影顿时又惊又怒。
连忙疯狂挣扎起来，手中的死亡镰刀连连挥斩，每一镰刀斩出，都能將斩断一根月华锁链。
但祂每斩断一根月华锁链，便会有更多的锁链缠绕上来，就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而趁此机会，金鸦和米迦莉婭立刻再度欺身而上。
一个刺客、一个战爭天使都爆发出了全力，围著被月华锁链缠得行动迟缓的卡隆，展开了狂风骤雨般的猛攻。
金色的圣焰与幽蓝色的淬毒匕首交替闪烁，顿时把卡隆投影逼得险象环生，狼狈不堪。
四尊九阶战力，呈四面合围之势，愣是將九阶巔峰的卡隆投影死死困在了裂隙这一头，坚决不让有机会回去和本尊融为一体。
非但如此。
激战正酣之际，一道癲狂至极的苍老笑声忽然响了起来。
“桀桀桀桀～~~”
“卡隆老鬼，你也有今天啊！？”
“叫你骗我！叫你辱我，叫你给老子戴绿帽子～~！！”
眾人循声望去，就见那只八阶巫妖伊顿，此刻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巨石平台上，枯槁的双臂高举过头顶，状若疯魔地狂笑著。
它自从见到裂隙对面那两位半神打起来之后，便停止了朝对面狂砸法术的举动。
而此刻，眼见得卡隆那尊九阶巔峰的投影被四位九阶强者围困住，看著那狼狈不堪的模样，伊顿更是兴奋极了。
它如今已经仅剩下最后一丝执念了，那就是报復卡隆，狠狠的报復，让越惨越好。
“卡隆老鬼，去死！”
伊顿怪叫了一声，枯槁的巫妖之躯登时从金字塔顶端飘飞而起，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般，朝著那边的战场冲了过去。
他一边飞，一边还疯狂地凝聚著法术。
骨矛、死亡射线、灵魂风暴、衰老诅咒————各种亡灵系的攻击法术，就像是不要钱似的朝著卡隆投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桀桀桀桀～～！！”
伊顿的咒骂声和狂笑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尊八阶巫妖的法术威力，对於九阶巔峰的卡隆投影来说，其实构不成太大威胁。
但架不住这老疯子是在玩命啊～～
他根本不顾自身损耗，每一道法术都倾注了全部的力量，隨著一道道法术飆射而出，它眼眶中的魂火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可它却像是浑不在意一般，依旧在疯狂地往外丟著法术。
那架势，完全是將所有怨恨，全都一股脑地倾泻在了卡隆投影身上。
更噁心人的是，这老疯子一边丟法术，还一边用最恶毒的词汇疯狂咒骂著。
“卡隆老鬼，你这活了几万年的老光棍！”
“你连给年轻半神苍白輓歌提鞋都不配！”
“你就是漂浮在冥河里的一条蛆虫～”
“你这种货色，也配叫半神！？”
这些咒骂声灌注了精神力，穿透力极强，不止是战场上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就连裂隙另一边，恐怕都能隱约听到一些。
卡隆投影现在是真的要疯了。
本尊被苍白輓歌偷袭重创不说，自己这具投影也被围困在这里脱身不得，如今竟然还要被一只八阶螻蚁堵著门辱骂。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偏偏，祂什么都做不了。
四尊九阶强者的围攻已经让疲於奔命了，哪还有余力去收拾那只疯巫妖？
而就在这时。
裂隙另一侧的战局，似乎也出现了新的变化。
远远的，眾人只听得一声悽厉至极的哀嚎声穿透裂隙传来，震得大家灵魂都是一颤，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紧接著传来的，便是卡隆本尊那充满怨毒和不甘的怒吼声。
“苍白輓歌，今日之仇，吾来日必百倍奉还～～！！”
之后，那声音便迅速远去。显然，那是卡隆本尊正在拼命逃窜，离裂隙越来越远。
隨即，苍白輓歌那慵懒而优雅的声音，则是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呵呵～～”
“卡隆老鬼，跑那么快做什么？”
“汝才断了一条胳膊而已，人家老巫妖失去的可是爱情啊～”
这声音同样迅速远去，显然，苍白輓歌正在紧追不捨，並不愿意就这么放过卡隆本尊。
听得这些对话，战场上的眾人嘴角都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位维多利亚女士，还真是————凶残啊～～
不过，这倒也让眾人彻底放下了心。
卡隆本尊都已经被打得抱头鼠窜了，眼前这具投影，便彻底成了瓮中之鱉，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林奇见得场面已经被控制得差不多了，便扭头望向了大德鲁伊萨那达尔。
这位银月学院的院长大人，此刻正保持著翡翠风暴巨雕的形態，尽职尽责的在骷髏飞龙附近盘旋守护，但那一双鹰眼却死死盯著那边的战场，翅膀不耐烦地扇动著，一副心痒难耐的模样。
显然，这位大德鲁伊早就想衝上去干架了。
这种能群殴半神的九阶投影的机会，可著实不多见。
只是碍於林奇先前的命令，他得留在这保护林奇这个柔弱的亡灵法师，才一直强忍著没动。
“老萨，去吧～”林奇笑著摆了摆手，语气温和的道，“这里有卡特琳娜姐姐保护我，足够了。”
“唳～～~！”
话音未落，萨那达尔便兴奋的发出了一声高亢至极的鸣啼。
下一瞬，他双翼一振，便化作了一道翠绿色的流光朝那边的战团衝去。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便已经衝到了战团上空，而后一个俯衝便冲入了战团之中。
“哈哈哈～～能暴揍冥界半神的机会可不多。”
萨那达尔大笑著扑向了卡隆投影，一双利爪上浮现出了浓郁的翠绿色自然之力，借著加速俯衝的加速度便朝著祂的天灵盖狠狠抓了下去。
自然之力与死亡之力本就是相互克制的关係。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就算卡隆投影是九阶巔峰，也绝不好受。
祂赶忙再次狼狈躲闪。
如此一来，局面就有些乏善可陈了。
四尊九阶战力，加一只八阶巔峰的大德鲁伊，外加一只八阶的疯巫妖，围殴一具心神大乱、破绽百出的卡隆投影。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纯粹就是单方面的碾压与围猎。
老院长艾德里安和月之祭司联手控场。
空间枷锁与月华束缚交替施展，將卡隆投影周遭的空间不断短暂凝固住，让祂的身形频频出现致命的迟滯。
米迦莉婭的审判之剑趁机斩落，金色的圣焰吞没了卡隆的身躯，焚烧得身上的黑袍寸寸化为飞灰，露出了下面那具由纯粹死亡之力凝聚而成的漆黑躯体。
而在这混乱的战局之中。
金鸦的身影，却悄然消失了。
他就像是融入了阴影中的墨渍一般，无声无息，连一丝气息都没有泄露出来下一瞬。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就在卡隆背后的虚空中骤然绽放了开来。
“暗影终结！”
金鸦冰冷的声音响起。
那两柄金色匕首，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卡隆背后，一柄刺入了祂的后颈，一柄贯穿了祂的后心。
与此同时，匕首上附著的剧毒和斗气几乎同时爆发。
“咔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从卡隆体內传出。
紧接著，无数道细密的裂纹，便以那两处伤口为中心，迅速蔓延到了他的整个投影之躯。
“不~～！！”
卡隆不甘的嘶吼声响彻了整个天空。
然而，九阶圣域刺客的绝杀一击，又哪里是祂这一具九阶巔峰的投影能扛得住的？
几乎就在下一瞬。
“砰～～！”
卡隆的身躯，便如同一只被音波震碎了的瓷瓶般，轰然炸裂了开来。
无数死亡之力凝聚而成的碎片四散飞溅，在半空中便化作了一缕缕黑色的烟雾消散於无形。
而在原本卡隆身躯的位置，一道近乎透明的灵魂意识，正惊慌失措地想要向外逃窜。
那正是卡隆投入这具投影中的那一缕分魂。
然而，它才刚刚逃出了没多远，一具银白色的月华牢笼便凭空浮现在了天空之中，將它牢牢地囚禁在了其中。
月之祭司权杖轻抬，那方小小的月华牢笼便飘飞到了她的掌心之中。
她垂眸看了一眼里面那道正在疯狂挣扎，左衝右突的灵魂意识，清冷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隨即，她便转过身，朝骷髏飞龙背上的林奇招了招手。
“过来。”
林奇见状，眼睛一亮，赶忙驾驭著骷髏飞龙飞了过去，屁顛屁顛地凑到了月之祭司跟前，脸上堆起了乖巧的笑容：“祭司大人，我来了。”
月之祭司把那月华牢笼递到了林奇面前，语气淡淡道：“炼了。”
靠著一次又一次的灵魂收穫，她的残魂如今已经全然恢復，甚至，隱隱绰绰间，她还察觉到了些突破的跡象。
要知道，她生前已然是传奇巔峰，再想突破，何其艰难？哪怕如今仅仅是有那么一丝丝跡象，也已经非常难得了。
如此，她自然是食髓知味了。
如今的她，如果给她凝聚出了一具真正的肉身，实力很快就能恢復到传奇巔峰。
“好嘞～”
林奇答应得乾脆利落。
他当即抬手接过了那月华牢笼，一缕缕精纯的玄阴之气从他掌心涌出，钻进了那方月华牢笼之中，將那道拼命挣扎的灵魂意识层层缠绕了起来。
整个过程，他做得如行云流水一般嫻熟至极。
“不，不要～～！！”
“放吾一条生路————吾可以————啊啊啊～～！！”
卡隆的分魂顿时发出了一连串的求饶声和惨叫声，但这都没能让林奇的表情產生半分波动。
没办法，这个半神在林奇眼中是半点信誉都没有，况且，他的求饶声能有緋红蛛后的好听！？
当下，他的玄阴之气便化作了一方无形的磨盘，一点点地研磨起了这缕分魂，將其中属於卡隆的意志烙印与杂质一点点的剥离了出来。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活儿。
卡隆毕竟是半神，即便只是一缕分魂，其中蕴藏的意志烙印也极其顽固，好在林奇的相关经验无比丰富，很快，便有一丝丝黑色的杂质被他剥离了出来，化作了丝丝缕缕的黑烟消散。
而隨著时间的流逝，那道灵魂意识的反抗也越来越微弱。
从最初的疯狂咒骂，到后来的苦苦哀求，再到最后，只剩下了微弱的、含混不清的呢喃。
最终，连呢喃声也彻底消失了。
当月华牢笼散去之时，林奇的掌心之中，便只剩下了一团拳头大小，晶莹剔透，还散发著柔和光芒的纯净灵魂本源。
那光芒温润如玉，不含丝毫杂质，其中蕴藏的灵魂能量却浓郁得惊人。
金鸦就在不远处，將这一幕从头到尾都看在了眼里，他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暗暗吞咽起了口水。
他下意识地望向了月之祭司和米迦莉婭，却见这两位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淡定模样。
月之祭司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林奇这炼化手法颇为满意。
米迦莉婭则是看著那团灵魂本源，眼神有些炽热。
金鸦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忽然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之前————緋红蛛后忽然发疯，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弄死林奇————该不会，也是因为被这样子————薅了羊毛吧？
被这小子把分魂骗过来，然后像现在这样，用那诡异的能量研磨掉了其中的意志烙印，將其炼化成了纯净的灵魂本源，再一口吞掉？
一想到这个可能，金鸦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疯了～！
究竟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金鸦忽然真心觉得，自己和这小子交朋友，恐怕真的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且没有之一。
而就在金鸦胡思乱想之际，林奇那边又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他右手並指如刀，指尖泛起了一缕幽冷的光芒，正是【真·灵魂切割术】。
“唰！唰~！唰~！！”
他下手乾脆利落，找准角度，几道灵魂之刃轻巧地划过了那团拳头大小的灵魂本源，眨眼间就將那团灵魂本源分割成了大小不一的七份。
那嫻熟和利落的姿態，就像是一位经验老到的宝石工匠在切割一块原石。
被分割成了七份的灵魂本源分成了两部分，四份大的三份小的，其中大的那四份大小几乎完全一样，每一份都散发著浓郁至极的灵魂波动。
林奇抬手一挥，这四份灵魂本源便各自飞向了米迦莉婭、月之祭司、老院长艾德里安，以及金鸦。
米迦莉婭伸手接过，面色坦然得很。
她甚至连客套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只是朝林奇微微頷首，便將那团灵魂本源收了起来。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活像是在收自家儿子孝敬的零花钱。
月之祭司更是淡定。
她素手轻抬，直接將那团灵魂本源接到了掌心之中。
垂眸感知了一下其中蕴藏的纯净能量，她清冷的脸庞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微微点头道：“品质不错。”
显然，这两位“妈妈”，早就习惯了从林奇手里分润这种战利品了。
甚至可以说，她们之所以愿意三番五次地被林奇拉来当打手，除了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母子情分”之外，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林奇找她们，基本每次都是这种可以薅敌人羊毛，补充自身灵魂本源的好事。
而老院长艾德里安，反应就有些微妙了。
他看著飘到面前的那团灵魂本源，老眼中的神色略显复杂。
作为一名正统的法师，皇家学院的院长，像这样————直接分润从敌人灵魂中榨取出来的本源力量，总觉得有些像是那些邪恶魔法师的行径。
林奇见状，哪能不知道这老学究在纠结些什么？
他当即便笑道：“院长大人，您就別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这卡隆老鬼是什么货色，您也亲眼看到了。骗了人家巫妖整整一千年，把人家心爱之人炼成了冥河女妖，还打著借尸还魂、偷渡传奇打手进主物质位面的好算盘————这种不讲道义的邪神，就该早死早超生，咱们这是替天行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揶揄：“何况，我可是听说了，您老早就在琢磨著去冥界捞魂的事儿了吧？以您现在的实力，单枪匹马闯冥界，那风险可不小。不趁现在多攒点家底、提升提升实力，到时候您打算怎么把魂捞回来？”
这话一出，老院长脸上的犹豫之色顿时消散，將那团灵魂本源郑重地收了起来：“说得对，为了她，老夫也不能拘泥於这些小节。”
而另一边，金鸦的反应，则和艾德里安截然相反。
他接过那团灵魂本源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呆呆看著掌心中那团纯净无比的灵魂本源，面具下嘴唇微微翕动，却愣是连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灵魂誓约束缚，被迫来当苦力的工具人。
按理说，林奇完全可以不给他分任何战利品，毕竟，他出手本就是为了履行安全顾问的职责，抵消之前刺杀未遂的罪过，哪有资格分润战果？
可林奇不仅分了，还分得如此公平。
他金鸦的那一份，和月之祭司、米迦莉婭、艾德里安这三位九阶的份额，完全一样。
“唉～”金鸦嘆了一口气。
他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林奇那小子区区一个四阶法师，却总是可以召集和指挥那么多强者大佬了。
换了自己，也一样拒绝不了啊～
他掌心一翻，便將那团灵魂本源妥帖收进了储物戒里，再看向林奇时，眼神中已经悄然多了一丝真正的认同。
而林奇那边，分配还在继续。
他又取出了两份稍小一些的灵魂本源，其中一份飘向了大德鲁伊萨那达尔。
萨那达尔恢復成了人形，抬手接过那团灵魂本源，笑得有些合不拢嘴。
“哈哈哈，好好好！林奇小子，够意思！”
有了这团半神分魂的本源，再加上之前在北境分润到的那些好处，他感觉自己距离那道困了自己不知多少年的圣域门槛，又近了一大步。
说不定，再跟著这小子混上几回，自己真就能捅破那层窗户纸，晋升九阶了o
一念及此，萨那达尔望向林奇的目光也变得愈发和善了起来。
另外一团灵魂本源，则飘向了血帆女王卡特琳娜·诺玛。
这位英姿颯爽的女海盗头子，眼见得灵魂本源朝自己飘来，脸上的神色明显愣了一下：“我也有份？”
“那是当然。”林奇理所当然的笑道，“这次你虽然没有上场动手，但保护我也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
卡特琳娜闻言，嘴角勾起了一抹明艷的笑容。
她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接过了那团灵魂本源，在掌心中掂了掂，笑道：“行，那姐姐就厚著脸皮收下了。下次再有这种好事，记得还叫上我。”
“一定一定。”林奇满口答应。
这时，他掌心中只剩下了最后一团灵魂本源，蚕豆大小的一小块。
那是林奇留给自己的。
林奇隨手一翻，淡定自若的將其收了起来。
金鸦见状，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那个————林奇老弟。”他的声音里有著几分不好意思，“我这边再分你一些吧，你拿的那份————也太少了点。”
“不必了。”
林奇轻笑了一声，神色颇为坦然。
“这些东西，对你们这些八阶、九阶的强者更有大用。我一个小小的四阶亡灵法师，精神力就那么点，吞再多也消化不了，反而浪费，更是无法理解其中的法则。”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何况，今天我的收穫已经很大了。譬如说————”
“那件死亡圣殿。”
“再譬如说————”
他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了金字塔前方。
那里，一道枯槁的漆黑身影，正孤零零地悬浮在半空中。
正是巫妖伊顿。
注意到林奇的目光，所有人的视线也都齐齐望了过去。
只见那方才还在疯狂咒骂，癲狂输出的老巫妖，此刻却是异常安静。它就那么呆呆的飘浮在那里，静静看著那只被束缚住的冥河女妖。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却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
千年执念，到头来，不过是半神指尖的一粒棋子。
没有人知道，这只老巫妖的魂火中，此刻还残留著几分清醒，几分悔恨。
“唉~”
林奇轻轻嘆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对这只老巫妖，心里確实有那么几分同情。
被骗了整整一千年，倾尽所有，换来的却是一场空。
这种遭遇，搁谁身上都得疯。
但，同情归同情，不代表自己就会因此放过它。
这只老巫妖在莱茵公国內犯下了滔天杀孽，那些死在它手下的无数平民与无辜者，那些被它强行转化为不死军团的亡魂，都是它欠下的血债。
林奇不是什么正义使者，也没兴趣替那些死去的人主持公道。
但他很清楚一点，这只疯巫妖，留不得。
它已经彻底疯了。
今天它能为了报復卡隆而帮著自己围殴投影，明天它就能为了別的什么执念，再次掀起滔天杀戮。
更何况，它手里还掌握著死亡圣殿这件圣器，本身又是八阶巫妖。
如果让它缓过这口气来，天知道还会惹出什么乱子。
一念及此，林奇当即就准备一挥手，让大伙儿送这只老巫妖最后一程。
然而。
就在这时。
“撕啦～～！”
一道让人头皮发麻的空间撕裂声，骤然从天际传来。
所有人齐齐抬头望去。
就见那道原本已经在缓缓合拢、只剩下了一道狭长缝隙的空间裂隙，又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撑开了，正向著两侧扩张而去。
下一瞬。
裂隙那边忽然出现了一对狭长的猩红色巨大眼眸。
祂的眸光穿过裂隙，就只是那么漫不经心地向下扫了一眼。那目光轻飘飘的掠过了每一个人，每一只亡灵，每一粒沙尘。
剎那间。
所有人心中都生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慄。
就像是一只蚂蚁，忽然被一头巨龙的视线关注到了。
你明知道祂不会踩死你，甚至可能根本不在意你，但你的身体，你的本能，依旧会在那种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下，不可抑制地战慄起来。
就连米迦莉婭，这位堂堂四翼战爭天使，此刻背后的羽翼也不自觉地微微收拢了几分，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了一抹罕见的肃然与凝重。
她握紧了手中的审判之剑，剑身上圣焰流转，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月之祭司同样如此。
她一手握著祭司权杖，一手拢在袖中，清冷的脸庞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周身环绕的月华光点却不自觉地加速流转了起来。
那是一种本能的戒备。
她们两位，在此之前都曾多次与苍白輓歌並肩作战，但那都是跟苍白輓歌的投影打交道。
投影再强，也只是投影。
圣域巔峰，已是极限。
而对面那尊，透过裂隙，正居高临下俯视著她们的————是正经的半神本尊。
这两者岂可同日而语？
至於金鸦。
这位堂堂圣域刺客，这会儿整个人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脑袋微微低垂，姿態恭敬得就像是在覲见自家祖师爷。
如此氛围之下，裂隙后那双猩红而巨大的美眸，却是微微弯了起来。
紧接著，一道慵懒而满意的娇笑声，便穿透裂隙，在安息沙谷上空轻轻迴荡了开来。
“呵呵～～”
“小老鼠，汝此次，干得非常不错。”
是苍白輓歌的声音。
那声音里透著股毫不掩饰的愉悦与兴奋，与方才追著卡隆喊打喊杀时的凶残简直判若两人。
“卡隆那老鬼，这一次可真是吃了大亏。灵魂本源被吾撕下来了至少三成，又被你炼化了那一缕九阶巔峰的分魂————没有个数百上千年，都別想恢復元气了。”
“咯咯咯～～想到祂像条丧家犬一样夹著尾巴逃跑的样子，吾就觉得浑身舒坦。”
她笑得很开心。
显然，这波偷袭卡隆，她虽然没能直接將那老鬼彻底弄死，但收穫的好处绝对远超眾人的想像。
如此战果，在半神之间的战爭中可以说是极为罕见的！
笑过之后，那双猩红的巨大的美眸便再次透过裂隙看了过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骷髏飞龙背上那个黑髮青年的身上。
那目光中，带著几分————宠溺。
“说吧，小老鼠。”
苍白輓歌慵懒地开口，语气里透著半神的威严。
“汝立下如此大的功劳，想要什么奖励？”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林奇。
金鸦更是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半神亲口许诺的奖励！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然而，林奇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只见他整了整衣袍，朝著裂隙那边行了一礼，姿態恭敬，却又不卑不亢。
“能为女士效劳，是我的荣幸。”
“奖励什么的，並不重要。”
他的声音清朗而真挚，没有半分諂媚，也没有半分刻意。
在公眾场合下，他自然不会直接来一句“母亲大人”，但那种“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的意思却是表达了出来。
裂隙之后，那双猩红的美眸微微眯了起来。
“是么？”
苍白輓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正所谓，知子莫若母。
她和林奇当了这么久的“母子”，虽然基本上只是分魂意识在和他交流，但这小子的性子，她早就摸得透透的了。
別看他嘴上说著“不重要”、“无所谓”、“为您效劳是荣幸”————实际上，所谋甚大呢～
她堂堂半神亲自赏赐，东西岂会差？
不过，她倒也並不反感。
相反，这小子越是精明，越是会算计，她就越是喜欢。
略一沉吟之后，苍白輓歌的声音，便再次从裂隙之后响起。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半神应有的威仪。
“汝立下如此大功，吾如果不赏，传出去，反倒显得吾小气了。
“既然如此————”
说到这，她的声音微微一顿，语调中略微带上了一丝狡黠的味道。
“吾便赐予汝一件，汝肯定会喜欢，且独一无二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