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就这点本事

    门开之后,琥珀色的暖光如潮水般倾泻而出,洒落了一地碎金。
    沈烟跨过门槛,绣鞋落在玉石铺就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棠溪雪跟在她身后,踏入那片暖光之中。
    光影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流淌,泼洒著金色光晕。
    下一刻,她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咔嗒声。
    那声音来自她的脚下,细微得好似枯叶被风碾碎的剎那。
    她低头看去。
    门槛內侧三寸处,一块与周围地面顏色完全一致的玉砖,在她踩过时微微下沉了半线。
    那下沉极其轻微,轻得仿佛只是一阵风拂过时地面投下的暗影颤动,若非她恰好低头,根本不会察觉。
    “呵。”
    一声冷笑从前方传来,带著压抑了太久终於得以释放的畅快。
    沈烟转过身来,暖光勾勒出她唇角那抹得意的弧度。
    “这就是你的手段?”
    棠溪雪抬起眼,眸光落在她脸上。
    “也只能藉助这归墟宫的机关术罢了。就这点本事?”
    “那又如何?”
    沈烟被她的目光刺了一下。
    又是这副神情。
    从白玉京到神药谷,她永远是这样高高在上的神情。
    “只要能对付你,不管什么手段,只要好用就行。”
    沈烟低笑了一声,笑声迴荡在大殿。
    “那些废物,连你都拿不下,真是没用。最后还得靠我。”
    “你棠溪雪,也不过如此。”
    “你也只敢在我背后动手。”
    棠溪雪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凉风不带一丝烟火气。
    “当著我的面,你什么时候敢这样说话?”
    沈烟的脸色变了变,旋即又恢復了那副志得意满的笑容。
    “此一时彼一时。镜公主殿下,你还当自己是白玉京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吗?在这里……”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座大殿。
    “在这里,我这个归墟宫的圣女说了算。”
    风灼的脚步在棠溪雪的身后停住了,靴底碾过地面时带起一缕极细的尘埃。
    “阿雪……小心有诈!”
    他的声音刚出口,那扇玄铁大门便在身后无声地合拢了。
    沉重的铁门合拢时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有一股冰冷的气流贴著地面漫过眾人的脚踝。
    门面上的星图在这一刻齐齐亮起,刺目的银光如同一面巨大的光网,从门的中心铺展开来,將整座大殿笼罩其中。
    光芒交错,在殿中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囚笼。
    “我就知道!”
    风灼咬著牙,赤焰剑在剑鞘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我就知道这女人不安好心。在白玉京的时候装得楚楚可怜,转过头来就是一条咬人的毒蛇!”
    “哈哈哈……”
    沈烟的笑声猛地拔高,尖锐得好似一把生了锈的刀在刮著骨头。
    “那又如何?”
    她收了笑,声音陡然阴沉下来。
    “谁让风小將军没能杀掉我。现在,猎人和猎物对调了。”
    她抬起手,指尖遥遥指向棠溪雪。
    “换我来杀你们。”
    “你敢!”
    风灼上前一步,赤焰剑已然出鞘三寸,火光映红了他清俊的侧脸。
    “沈烟,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风灼对天发誓,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哟,好大的口气。”
    沈烟歪了歪头,笑容里带著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謔。
    “风小將军,你连自己都护不住了,还想著护你的公主殿下?真是……”
    她拖长了尾音,一字一字地吐出。
    “痴心妄想。”
    “燃之。”
    棠溪雪开口了,只叫了他的字,声音清冽如泉。
    风灼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硬生生压下了翻涌的怒气,却仍旧將剑横在身前,半步不退。
    “別离我太远。”
    棠溪雪的目光扫过四周合拢的银光,眸底不起一丝波澜。
    “阿雪別怕,我会一直在。”
    风灼的声音斩钉截铁。
    “在?”
    沈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风小將军好生天真呢!你在这里又能做什么?多添一具尸体罢了。”
    风灼没有理她,只是將目光落在棠溪雪的侧脸上,眼底翻涌著说不尽的话。
    竹马小將军,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青梅公主殿下。
    从年少时起,到如今,到往后,从未改变。
    即便此刻被困囚笼,他的目光依然明亮,仿佛只要她在,这世间便没有什么值得畏惧。
    “刷——”
    暮凉动了。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徵兆,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剑锋无声无息地扫过空气,连光线都仿佛被切开了一道缝隙。
    死亡的威胁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这一剑太快。
    快到沈烟的笑容还掛在脸上,她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
    剑锋已经贴上了她的颈侧。
    只是下一刻,她就被一双手往后一拽,整个人踉蹌著退了两步。
    暮凉的剑锋擦过她的脖颈,一缕青丝无声地飘落在空中。
    若是再慢一瞬,那飘落的便不是青丝,而是她的项上人头。
    暮凉的剑,又快又狠。
    “小心。”
    冷漠的声音落在沈烟的耳畔。
    沈烟旋即猛地回头。
    桑庭柯就站在她身后,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瞳空洞得像是两口枯井。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吐出的话语没有任何温度。
    “暮凉。回来。”
    棠溪雪的声音响起。
    她第一时间要保证风灼和暮凉还在她护得住的范围內。
    “是,殿下。”
    暮凉收剑,退后半步,杀意却一分未减。
    他的目光越过沈烟,落在桑庭柯身上,薄唇轻启。
    “一个死人,也配挡我的剑?”
    桑庭柯没有任何反应。
    那双空洞的眼睛定定地注视著前方,像是一具被抽去了魂魄的躯壳。
    “他不是死人。”
    棠溪雪的目光落在桑庭柯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还活著。”
    她的声音里没有惊惧,只有一丝若有所思的凝重。
    “桑庭柯,竟然真的还活著。”
    “你倒是有眼光。”
    沈烟站稳了身形,抬手理了理被剑风拂乱的衣襟,声音里带著几分得意。
    “没错,他还活著。归墟宫的手段,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理解的?”
    “活著又如何?”
    暮凉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刚淬过冰的刀。
    “能挡我一剑,能挡我十剑吗?”
    “那你试试看啊。”
    沈烟退到桑庭柯身后,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暮凉,我知道你厉害。可你再厉害,能厉害过这整座归墟宫吗?这里可不止我表哥一个!”
    她的话音未落,殿內的灯火在同一剎那熄灭了。
    黑暗来得太过突然。
    那些原本温润如琥珀的暖光齐齐熄灭。
    浓稠的黑暗兜头罩下,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只有头顶那面星图还在流转著冰冷的银光,那是黑暗中唯一的眼睛,高高在上地俯瞰著殿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