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裘家添丁 临渊岳峙

    漱玉斋。
    此为铁掌帮大弟子別院,坐落於瓦屋山东南一隅。
    別院依崖而建,白墙青瓦,迴廊曲折,院中植有几丛瀟湘竹,风过时颯颯轻响,更显清幽。
    此刻,漱玉斋前院凉亭內,林夫人、岳不群与寧中则三人分坐石凳之上。
    林夫人手执团扇,轻摇慢拂,神思游移,目光却不时瞥向通往后院的月洞门。
    岳不群端坐如钟,手抚茶盏,双眼微眯,面色沉静如水。
    寧中则则眉宇间隱现忧色,听著后院传来的痛呼声,时不时长嘆一口气。
    裘图独自立於亭边廊下,一袭玄色长袍衬得身形挺拔如松。
    左手徐徐捻动玄色佛珠,青魔手负於身后,隱於宽大袖中。
    凝望著不远处那丛翠<i class=“icon icon-unie03b“></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滴的白竹,目光深邃。
    林平之静立后院屋檐之下,双手紧握,眉宇满是凝重,难掩紧张。
    时值正午,金乌高悬,光芒破开重峦叠嶂间的晨雾,將整座院落笼罩在一片暖融光辉之中。
    忽然间,屋內痛呼之声戛然而止。
    片刻寂静后,一声响亮婴啼划破寧静。
    眾人闻声皆起身,快步趋至房门前。
    但见约莫盏茶工夫,房门轻轻开启一道缝隙。
    稳婆怀抱锦缎襁褓,略一现身,含笑低语道:“可喜可贺,母子平安,是个胖小子。”
    隨后小心翼翼地將襁褓稍稍倾斜,让眾人得以瞥见婴孩红润的面庞,朝林平之道:“还不快进来抱抱?”
    说罢,便赶紧折身避入屏风之后,山风凛冽,生怕伤了娇弱的新生儿。
    林平之喜形於色,急忙侧身挤进门內,反手將房门仔细掩好,唯恐一丝寒气侵入室內。
    门外眾人神情各异:林夫人面露欣慰之色,眼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寧中则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心神终於放鬆下来。
    裘图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岳不群则捻须眯目,笑意深沉,似在思索什么。
    约莫一炷香后,林平之推门而出。
    但见他整了整衣袍,行至裘图面前,郑重其事地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
    “师傅於平之有再造之恩,援手之德,平之没齿难忘。”
    “昔日若非师傅出手相救,我母子二人早已命丧黄泉,焉能有今日之喜。”
    林平之略作停顿,抬眼望向裘图,继续道:“师傅又与娘亲即將缔结姻缘,依古礼俗成,子隨母嫁,当更姓氏……”
    裘图越听眉头越皱,沉喝道:“胡闹!我等都是汉家儿郎,怎能用蒙元躂虏的礼法。”
    林平之慌忙摆手,恳切道:“师傅暂且息怒,平之的意思是,师傅恩深似海,平之无以为报。”
    “平之与灵珊数日相商,皆愿以此子承袭裘姓,延续裘家香火,唯此方能略表寸心。”
    不待裘图应答,岳不群已朗笑上前,拱手道:“裘家添丁,门户有继,实乃大喜,岳某谨为帮主贺。”
    林夫人亦轻移莲步,柔声道:“平之一片赤诚感恩之心,还望帮主成全。”
    “这孩子若能姓裘,也是他的造化。”
    裘图听觉已臻至听息之境,每日除了闭关修炼五感的那三个时辰外,这瓦屋山上的风吹草动又岂能瞒得过他。
    这件事本就是早有预谋。
    初时岳不群暗晤岳灵珊,细说其中利害;灵珊转而说於平之,娓娓道来;平之再与林夫人相商,细细斟酌。
    此事若成,对各方皆有大益。
    对林夫人来说,这孩子一旦姓裘,便占了先机。
    虽知晓裘图为练武不要子嗣,但林平之习武实在太晚,难有所成。
    若裘图他日收录其他弟子,压过林平之后,这铁掌与鏢局基业恐怕会易於他人。
    林平之倒是心思单纯得多,纯粹是无以为报,念及裘家人丁单薄,欲以此举略表孝心。
    而始作俑者岳不群,一是为了加深华山派与铁掌帮之间的牵连。
    毕竟这孩子不管姓裘还是姓林,总之不会姓岳,但怎么都是他外孙。
    而一旦姓裘,就有很大概率將来继任铁掌帮。
    如此血脉渊源,便可互为奥援。
    二是以这孩子为枢纽,他与裘图的关係也就变得微妙起来,算得上自己人。
    那辟邪剑谱,裘图要是再不给,恐怕也说不过去了。
    眾目所集,皆聚焦於裘图身上。
    但见裘图沉吟良久,目光扫过眾人期待的面容,终於缓缓頷首。
    林平之面露欣然,再度一拜道:“恭请师傅为此子赐名。”
    “嗯——”裘图负手踱步,於廊下来回数次,方缓声道:“我裘家先祖得上官剑南祖师庇荫,赐八字辈序。”
    “千岳笑忠,继世光耀。”
    “此八字承载祖师厚望,亦是我裘家立身之本。”
    岳不群闻言捻起长须,沉吟道:“千岳笑忠……”
    “此八字颇具深意,看来这位上官前辈对当年武穆旧事耿耿於怀吶。”
    裘图点了点头,沉声道:“平之为裘某弟子,他的孩子当以笑字辈命名。”
    话落,岳不群双眼微微一眯,心思急转,上前一步道:“裘帮主,岳某本不当置喙,然则事关血脉传承,有一言不得不发。”
    裘图回头看向岳不群,展臂道:“岳掌门但讲无妨。”
    但见岳不群略作思忖,徐声道:“帮主与平之虽为师徒,但终究不是父子,年齿相若,与林夫人之约亦尚未礼成。”
    “况改姓之事,依大明律例,唯收养一途可行。”
    “他日官府造册落户,恐须以帮主为父。”
    “若循笑字辈,恐有不妥.....”
    於官府落户?登记造册?
    哪个江湖门派中人是在官府登过名的,除了通缉令。
    不过裘图也知晓岳不群的心思,这字辈差一辈,亲疏可就不同了,届时重视程度也自不一样。
    不过裘图也不在乎,这孩子姓裘,那也只是让裘家祠堂里的先灵们在逢年过节时,有个上香之人。
    於他关係不大,他保不定哪天就走了。
    但见裘图闻言蹙眉,沉思片刻方道:“岳掌门所言有理。”
    “既然如此,便依岳字辈罢。”
    復又沉吟须臾,轻吐二字,“岳渊。”
    “裘岳渊。”岳不群重诵其名,尤以“裘”字念得极其沉厚有力,继而恍然嘆赞道:“临渊岳峙,高深莫测。”
    “裘帮主以此命名,寄望深远,此子將来必非池中之物。”
    裘图却只淡然一笑,摇首不语,转身向外行去。
    “岳掌门请隨我来。”脚步微顿,回眸一顾,目光如电,“平之,你也一同前来。”
    岳不群眼底喜色一闪而逝,紧跟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