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0章 覆没

    九龙夺嫡,这江山朕不坐 作者:不问岁月任风歌
    第2270章 覆没
    冯木兰眼中只有那面“周”字大旗。
    她的战马仿佛通晓心意,在乱军中左衝右突,不断逼近。
    周大寿亦非庸才,惊怒之后,强自镇定,挥动大刀,指挥部下结阵顽抗,同时不断向唐军方向靠拢,企图匯合。
    战场中心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各方兵力不断投入、搅动、消耗。
    时间在血与火的煎熬中流逝,但对於冯木兰而言,每一瞬都指向最终的目標。
    她的鎧甲染血,披风破损,但攻势丝毫未减。
    终於,在一次凌厉的突破后,她与周大寿之间,只剩下了最后一道薄弱的盾墙和寥寥亲卫。
    四目相对,周大寿眼中是困兽般的狰狞与一丝难以置信,而冯木兰眸中只有冰封的杀意。
    “周大寿!”冯木兰清叱一声,声震战场:“受死!”
    没有多余的废话,轻剑挥洒,直取中宫。
    周大寿大喝举刀相迎。
    刀剑交击,爆出刺耳的金铁巨响与一溜火花。
    周大寿膂力过人,但冯木兰的剑法得名家真传,灵动刁钻,更兼战马神骏,盘旋突击,不过十余回合,周大寿已左支右絀。
    “將军小心!”
    一名幽州悍將拼死来救,被冯木兰侧身一剑刺落马下。
    藉此机会,周大寿拨马欲走,冯木兰岂容他逃脱,催马急追,手中利剑化作一道追命的寒虹——
    “噗嗤!”
    剑尖透甲而入,从周大寿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周大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手中大刀噹啷落地。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染血的枪尖,脸上满是愕然与不甘,旋即眼神涣散,栽落马下。
    “周大寿已死!降者不杀!”
    冯木兰奋力挑飞尸身,运足內力,將清越的声音传遍战场。
    主帅阵亡,对於被內外夹击、本就陷入苦战的幽州军而言,不啻於最后一根稻草。
    剎那间,抵抗的意志土崩瓦解。
    部分士兵丟弃兵器跪地请降,部分则发疯般试图突围,却更快地被歼灭。
    唐军见大势已去,指挥官在薛丁山的猛攻下终於胆寒,率先带领残部向一侧溃逃,薛丁山挥军掩杀,扩大战果。
    战斗,从冯木兰下令突击到基本结束,用时比预想更短。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只余漫天淒艷的晚霞,如同给这片刚刚平息的血色战场盖上一张巨大的、哀悼的绸缎。
    硝烟未散,尸横遍野,伤者的呻吟与战马的悲鸣四下可闻。
    冯木兰立马於战场中央,缓缓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她扫视四周,己方正在迅速清扫战场,收押俘虏,救护伤者。
    那支几乎被打残的白马骑兵残部,正在一名满脸血污的年轻校尉带领下,向她所在的方向艰难聚拢。
    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无尽的感激。
    她没有下马,只是对那名校尉微微頷首,目光隨即投向长亭坡方向。
    那里的烽烟似乎已经黯淡了不少,喊杀声也听不真切了。
    周大寿部被歼灭,楚寧那边的敌军侧翼威胁已除,甚至可能因这边战局突变而军心震动。
    “娘娘,”
    薛丁山策马归来,甲冑上满是征尘与血跡,但神情依旧沉稳。
    “残敌已清,降卒约三千,唐军溃逃约千余,末將已派人追击,我军伤亡尚在清点。”
    冯木兰点了点头,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却依旧坚定:
    “做得很好,留下必要人马看押俘虏、救治伤员,其余能战之士,立刻集结,轻装简从。”
    她拨转马头,面向长亭坡,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修罗场,眼神复杂,但瞬间便被更坚毅的神色取代。
    “现在,”
    她扬起手中依旧染血的长枪,枪尖直指暮色深处:“驰援长亭坡,与陛下会师!”
    蹄声再次雷动,一支虽然经歷恶战、疲惫却士气如虹的铁骑,追隨著那面猩红的“冯”字大旗。
    如一道离弦之箭,刺破逐渐浓重的夜幕,向著最终的目標疾驰而去。
    身后的战场渐渐沉寂,而前方的道路,依然通往未尽的征战与守护。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彻底吞没了长亭坡。
    然而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並未沉入寂静,反而在黑暗中沸腾著更为凶险的声浪。
    火光取代了天光,无数火把、摇曳的营火、还有火箭划过夜空留下的残痕,將起伏的坡地照得影影绰绰,如同鬼蜮。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哀嚎声混杂著焦糊与浓烈的血腥气,在夜风中扭曲、扩散。
    但此刻,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薛怀德沉稳如山岳的步卒大阵,与赵羽麾下另一万白马骑兵如雷霆般凌厉的突击,彻底改变了战场的天平。
    原本志在必得、对楚寧所在的核心阵地发起潮水般进攻的李世明唐军、赫连辉的蝎族骑兵以及叛王楚轩的幽州军,惊愕地发现自己陷入了反包围。
    薛部的坚盾利矛构成了铜墙铁壁,封堵了他们的退路与侧翼。
    而赵羽的白马骑则像一柄灼热的银白色弯刀,不断在外围游弋、切割,將他们的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兵力对比已然悬殊。
    联军仅剩约一万残兵,被困在越来越紧缩的包围圈中,如同困兽。
    而楚寧一方,禁军核心未损,加上薛、赵两部生力军,总兵力骤增至两万四千余眾,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挤压而来,每一步都带著沉重的杀意。
    中军临时搭起的简陋指挥旗下,李世明早已没有了日间的从容与算计。
    他铁甲染污,头盔不知丟在何处,散乱的髮丝被汗水黏在额角,眼中布满了血丝,正死死盯著面前一张几乎被揉烂的简陋地形草图。
    耳边是不断传来的坏消息:左翼蝎族骑兵衝锋受挫,损失惨重。
    右翼幽州军与薛怀德部接战,寸步难进。
    中路唐军精锐在赵羽骑兵的反覆蹂躪下,士气濒临崩溃。
    “报——!!!”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呼喊,撕裂了本就紧绷的空气。
    一名斥候连滚爬地衝到近前,脸上混杂著菸灰与极致的恐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不好了!北边……北边……”
    李世明心头猛地一沉,一把揪住斥候的衣襟,低吼道:
    “说清楚!北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