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认人

    两天后,两拨外调的小组几乎前后脚回到了北京。
    各带回来一个人——一个是马天生在部队时的同班战友老刘,一个是当年的排长老孙。
    张金盛把他们安排到了轧钢厂的招待所,房间打扫乾净,热水备好,又嘱咐食堂准备了几个像样的菜。
    当天晚上,李大虎在招待所的小餐厅里摆了一桌。特意请了李怀德过来作陪——一来是让李怀德亲自听听这两位的说法,二来也是让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感受到重视。
    菜不算丰盛,但在1961年已经算是很有诚意了——一盘红烧兔肉、一盘炒鸡蛋、一盘凉拌黄瓜、一大碗白菜豆腐汤,主食是白面馒头。
    李怀德带了两瓶汾酒,打开盖子,酒香在屋子里散开,气氛一下子就鬆快了不少。
    眾人落座后,李大虎没有急著倒酒,而是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老刘和老孙面前。
    照片上的马天生穿著警服,面带微笑,看起来精神抖擞。“两位同志,请你们仔细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马天生。”
    老刘放下筷子,拿起照片,凑到灯下仔细端详。他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放下照片,摇了摇头:“不像。我在火车上就想了一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马天生的下巴比较尖,这个人的下巴是方的。还有眼睛——马天生的眼睛是单眼皮,这个人好像是双眼皮。乍一看有几分像,但仔细看,不是一个人。”
    老孙接过照片,看得更久。他看完后放下照片,然后说了一句:“我同意老刘的看法。这个人乍一看確实有几分像马天生,但仔细看,五官比例不对。马天生的脸型偏窄,这个人的脸型偏宽。而且——我上次就说过,这个人的眼神不对。马天生的眼神是温和的,这个人的眼神有点硬,你看著他在笑但笑的有点假。马天生不是这样,他笑的真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在部队带了马天生两年,他的样子我闭著眼睛都能想起来。这个人,不是他。”
    李怀德听完,笑了一声:“那基本上可以確定了——这个马天生,不是真正的马天生。”他看了看老刘和老孙,语气诚恳,“两位同志,明天还要麻烦你们一趟。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远远地看一看那个人,再从旁边走一趟,看看他能不能认出你们来。”
    老刘和老孙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李大虎適时地端起酒杯,站了起来:“那咱们明天再说。来,两位同志远道而来,辛苦了。先喝酒,吃菜。今晚什么都別想,好好休息。”
    眾人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老刘是个爽快人,几杯酒下去话就多了起来,讲了不少部队时的趣事。
    老孙虽然话少一些,但偶尔插一两句,李怀德和李大虎都是部队出来的。几人聊著聊著虽然不是一个部队的,也聊到了都认识的战友。
    大家有了桥樑立刻更是熟络。几人聊起都认识的战友部队上的糗事,引得大家一阵笑声。
    李怀德陪著喝了几杯,脸上也有了喜色,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才散。
    第二天上午,李大虎和李怀德在办公楼门口碰了面,准备出发去招待所接老刘和老孙,再去培训基地。
    张金盛急匆匆跑来,手里攥著一份刚收到的电报,老远就喊了一声:“李处!湖南的电报到了!”
    李大虎接过电报,展开来快速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李怀德。
    电报是外调人员从湖南发回来的,內容不长因为电报按字收钱大意是:“村民辨认,確认系何小宝成年样貌。特徵:左耳后有绿豆大小黑痣。请核实。”
    李怀德看完电报,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著李大虎,说了一句:“差不多了。证据够了。”李大虎点了点头,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吧,去接王处长。没有他,咱们进不去那个基地。我用带几个保卫员吗?”
    李怀德“有明昌在,不用咱们出人。”
    车子先拐到了王明昌的单位门口。王明昌已经在门口等著了,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干部服,表情严肃。他身边还站著四个人,都是精干利落的年轻人,一看就是部里的得力人手。
    李怀德和李大虎走过去,讲了一下现在掌握的情况。王明昌说“还等什么?这还不算证据確凿吗?”
    李怀德说“就是身边路过一下,算是最后的验证。也不会出什么问题。还是万无一失的好。”
    王明昌不耐烦道:“怀德你做事就是总想滴水不漏,好吧。走。”
    王明昌带了两台吉普车,加上李大虎开来的这台,三台车组成了一支小小的车队,朝著培训基地的方向驶去。
    培训基地位於北京西郊的一座山脚下,四周是高高的围墙,门口有哨兵站岗。
    王明昌摇下车窗,出示了证件,哨兵敬了一个礼,升起栏杆放行。
    车队驶入基地大门,沿著一条林荫道缓缓行驶,最后在一栋灰色的办公楼前停了下来。
    王明昌推开车门走下来,对迎上来的基地负责人点了点头:“人还在吧?”
    “在。”基地负责人连忙回答,“按照您的交代,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外出任务,一直在培训班里正常上课。”
    王明昌点了点头,回头看了李大虎和李怀德一眼:“走吧,先去看看他在哪儿。”
    基地负责人领著眾人穿过办公楼,从侧门绕到操场方向,边走边低声介绍情况:“培训班上午是理论课,现在刚下课,学员们在操场活动,等会儿才去食堂。”
    操场边的林荫道上,几排学员正在列队。李大虎在人群里扫了一遍,很快锁定了马天生的位置——他站在队伍后排,正和旁边的人说著什么,表情从容。
    李大虎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刘和老孙,他们正隔著一段距离打量著操场方向。老刘看著人群,过了一会儿,他略微偏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个人,不是马长生。”
    老孙站在他旁边,也跟著说了一句:“不是他。他左手插兜的姿势不对。他下意识地把左手插进裤兜的动作,马长生做不出来。”他顿了一下,“马长生左手食指受过伤,伸不直,插兜的时候很彆扭。他刚才插得那么顺,不是他。”
    李大虎听完,转身对王明昌说了一句:“王处长,差不多了。”王明昌没有多问,转头对基地负责人说:“安排一下,让他们从操场旁边那条路走一趟,正常路过就行,不用刻意接近,也不用停。”负责人点头:“明白。”
    两分钟后,老刘和老孙沿著操场边缘的林荫道走过,速度不快不慢,和周围散步的人没有区別。
    他们走到距离马天生大约十米的位置时,马天生刚好侧过身,正和旁边的人说完话,偏了一下头。
    他的视线扫过林荫道,扫过那两个正在走著的人,又移开了。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多余的目光停留,像是看见了两棵再普通不过的树,没有多看一眼。
    老刘和老孙走过了那段路,拐过墙角。等他们重新回到办公楼前时,老刘说了一句:“他看见我了,没有认出我来。”老孙也说:“我在他面前走了十几步,他没有多看我一眼。如果他是马长生,不可能认不出我。我带了他两年,他没有理由会忘。”他停了一下,“这个人,確实不是马长生。”
    李怀德站在一旁,听了这些话,点了点头:“那就行了。明昌,可以办正事了。”王明昌没有多问,对基地负责人说了一句:“把人带到办公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