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就是领导您

    李大虎听到李怀德问他有什么事儿,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桌上的人。
    王老的两个儿子都在部里和重要部门任职,赵刚也是粮站的领导,也是李怀德的实在亲戚。
    但马长生这件事牵扯太深,涉及到的不仅是李怀德的安危,还涉及多年前的旧案,桌上人太多,他一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
    王老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了李大虎的迟疑。
    他放下酒杯,语气温和地说道:“大虎啊,如果涉及到单位机密的事儿,就不用在这儿说了。你俩回头单独匯报就行。”
    王老这么一说,李大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连忙摆了摆手:“不是不是,不是单位的事儿,是领导的私事儿。”
    “私事儿?”大家一听是李怀德的私事儿,顿时来了兴趣。
    李怀德能有什么私事儿?在座的都是亲近之人,气氛一下子就鬆快了下来。
    李怀德的媳妇原本已经下了桌,听到这话又走了回来,站在李怀德身后,笑著说:“大虎,说说看,老李有什么私事儿?我也听听。”
    大傢伙儿也都嘿嘿一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大虎身上。
    李怀德也为了表现自己的清白也让李大虎说。
    李大虎一看这架势,不说也不行了。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说道:“领导,您还记得那三个苏联专家走的时候吧?咱们全厂都去送行,就在厂大门口。”
    李怀德点了点头:“记得,当时都去送行了,我还有点感动。这事和送行有关係?”
    “那天送行的时候,领导您站在前排,我站在您侧后方。”李大虎的声音平稳,“领导您也知道,我是侦察兵出身,在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好几回。我对杀气和危险有一种本能的敏感。那天送行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有一股杀气和特別仇恨的目光,从后面某个方向射过来。”
    桌上的笑声消失了。王老放下了筷子,王老的两个儿子对视了一眼,赵刚端著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李大虎继续说道:“我先前还以为是冲我来的,但仔细观察那个目光不是衝著我来的,是衝著领导您来的。我当时用余光扫了一下,发现那个目光很隱蔽。但那种感觉我太熟悉了——那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目光,不是一般的仇恨。”
    李怀德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著困惑:“我没得罪过谁啊。我做事情一向够圆滑的了,我可以自认为没有往死了得罪过谁,我做事都留有余地。大虎,这不可能吧?你是不是看错了?”
    “真的,领导,是真的。”李大虎的语气篤定,“我当时转过身来,对方立刻就变成了一个笑脸,就好像刚才那个目光从来没有发生过。但我记住了那个目光,也记住了那个人。”
    赵刚急了,身体往前一倾:“你快说,那人是谁?让怀德认认,是不是和他有什么过节?”
    李大虎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出了那个名字:“就是那个派出所的副所长——马天生。”
    “马天生?”李怀德皱著眉头想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这个名字我有点儿印象,好像见过一面,但没什么交道。我还觉得这人挺热情的,说话办事都很周到。他怎么会跟我有仇?大虎,你是不是看错了?我跟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不可能有什么仇怨。”
    李怀德的媳妇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大虎,老李跟那个马所长都没打过什么交道,他怎么会恨老李呢?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李大虎没有急著辩解,而是看了王老一眼。王老抬起手,制止了眾人的议论:“別打岔,別插话。大虎,你继续说。”他又补了一句,“大虎这孩子,要是没发现什么確凿的疑点,不可能就因为一个目光把这事儿拿出来说。是吧大虎?你继续说。”
    李大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就因为这个目光,我让张金盛带人去盯著他,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张金盛整整抽了一个小队的人,一天二十四小时轮班跟著他,用的都是老人儿,咱们自己人。但是,紧接著我就接到了任务,出了差。这一去就是半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昨天,张金盛向我匯报了这半年来的调查结果。他们发现——这个马天生每个月开完工资后,都会偷偷给湖南一个村子的老妇人寄钱和粮票。並且每次都用假名,每次都在不同的邮局寄,每次寄之前都要绕好几个圈子,像是在躲人跟踪。”
    李怀德的媳妇又忍不住插了一句:“这有什么?匯个钱而已,跟我们家老李有什么关係?”
    王老眉头一皱,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悦:“闭嘴,听大虎说。”
    李怀德的媳妇被老爸噎了一句,訕訕地闭了嘴。
    李大虎继续说道:“这个马天生,他是河北人,档案里父母双亡,没有任何湖南亲属。他不给老家的人寄钱,却每月给湖南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匯款,这本身就很可疑。所以张金盛派人去了那个地址。”
    赵刚迫不及待地问:“发现了什么?”
    李大虎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说道:“收钱的那个老太太,叫何刘氏,確实是湖南那个地址的住户,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独自住在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里。但她有个身份不简单——她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土匪头子何万樟的遗孀。”
    “何家是三代匪帮,盘踞当地数十年,打家劫舍,无恶不作。解放初期,解放军剿匪部队攻入何家寨,何万樟和他的大儿子、二儿子被当场击毙,唯独那个小儿子——何小宝,在混乱中逃脱,从此下落不明。”
    李怀德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了桌上,酒水洒了一桌。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怀德身上。
    王老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王老的两个儿子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赵刚的眉头紧紧皱起。
    不需要任何解释,李怀德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这里面有事,而且是大事。
    李大虎看著李怀德那张惨白的脸,心里轻轻嘆了口气,但还是把最后那句话说了出来:“后来去的人调查到,当年负责剿灭何家寨的解放军指挥官名叫--李怀德。何万樟父子三人被击毙的那场战斗,指挥官就是李怀德——也就是领导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