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是自己选择的离开

    沈烬年衝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撑著洗手台,看著镜子里双眼通红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臟那阵撕裂般的抽痛。
    “不能乱。”他对自己说,“现在绝对不能乱。”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刘烁走了,洛杉磯那边乱成一团,伯父伯母需要支撑,后事需要料理,小石榴……一夜之间没了爸爸。
    他迅速换上许安柠为他准备的衣服,扣扣子时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许安柠拎著证件包站在门口,眼眶也是红的,声音却竭力保持镇定:“孩子们……”
    沈烬年拿起外套,声音沙哑:“有育儿嫂在家看著,没事。等下我给疗养院打个电话说一声,爷爷醒了会派人把他们接过去照看著。这个时候,只有爷爷那儿最稳妥。”
    许安柠点了点头,在这个家里,只要有老爷子坐镇,天就塌不下来。
    两人匆匆下楼。沈烬年將那个轻便的行李箱扔进后备箱。
    一脚油门到底,车速表指针不断攀升,窗外的路灯连成一道道金色的流光。
    许安柠紧紧攥著安全带,指节泛白。
    她没有出声阻止,只是侧头看著沈烬年的侧脸。
    他的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种沉默的焦急比怒吼更让人心惊。
    许安柠靠在车窗上,她心里同样堵的难受,眼泪无声地滑落。
    在北京这些年,她没有什么特別交好的朋友,刘烁是为数不多真心待她的一个人。
    他一直像个温暖的大哥哥一样,总是嬉皮笑脸地喊她安柠,见证了她和沈烬年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那样鲜活、热烈、重情重义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没了?
    她想起以前,偶尔她被叶静姝刁难时,沈烬年不在,刘烁就会站出来替她解围;
    想起跨年夜那天,他安静看著大家笑的模样……
    那么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顾锦川已经先到了,他站在车边抽菸,脚下已经扔了好几个菸头。
    看到沈烬年的车驶来,他掐灭手中的烟,快步迎上去。
    “烬年,安柠。”顾锦川的声音乾涩,眼底同样是骇人的红血丝。
    他二话不说,拉开后备箱帮他们拿出行李,“世杰刚来过电话,让我们等一下周姐,她马上到。”
    沈烬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许安柠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沈烬年反手扣住她的手。
    几名助理小跑过来:“沈董,顾总,航线已获批,飞机隨时可以起飞。”
    十几分钟后,一辆计程车疾驰而至。
    周琼芳穿著一身素黑,面容憔悴的从车上下来。
    顾锦川连忙上前接过她的行李:“周姐,慢点。”
    周琼芳声音有些哽咽,语速很快:“世杰一得到消息就提交了出国的紧急申请。我爸和我公公那边已经在动用一切关係加急审批了。他让我转告你们,他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现在……只能让我先代他去送刘烁最后一程……”
    近四十岁的耿世杰已在体制內身居高位,出国手续远比普通人繁琐。
    在这种时刻,身份的束缚显得尤为沉重。
    “走吧。”沈烬年哑声开口,不想再多耽搁一分一秒。
    他牵著许安柠,两人小跑著奔向那架私人飞机。
    顾锦川扶著周琼芳紧隨其后。
    周琼芳穿著高跟鞋,跑得有些踉蹌,顾锦川半搀半架著她,脚步沉重却急促。
    飞机上沈烬年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將许安柠紧紧揽在怀里抱著,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手臂箍得她生疼。
    许安柠乖顺地偎在他胸口,听著他比平时更快的心跳,每隔一会儿便仰头看他一眼,生怕他心臟不舒服。
    顾锦川双手交握抵著额头,指缝间露出的眉眼儘是焦灼与不信。
    周琼芳靠窗坐著,手里攥著纸巾,时不时无声地抹泪。
    漫长的飞行,像一场凌迟。
    飞机终於在洛杉磯降落。
    方思齐穿著一身黑衣亲自来接他们,眼下的青黑昭示著连日未眠的疲惫。
    “烬年,锦川……”他迎上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眾人快步走向停车场,几辆黑色轿车滑至跟前。
    一上车,沈烬年就盯著方思齐:“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
    方思齐握著方向盘的手背青筋突起,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喉头的哽咽,才艰涩开口:“警方结论……是自杀。”
    自杀?!
    车內几人皆是难以置信。
    顾锦川猛地倾身:“老方,你確定调查清楚了?会不会是有人偽造出来的现场?烁子那种性格,他怎么可能会自杀?!”
    “查过了,反覆查过了。”方思齐红著眼摇头,声音发颤,“刘家的佣人说,19號晚上,他还表现得……很正常。”
    他顿了顿,努力让敘述完整:“那天他在家陪伯父伯母吃了晚饭,还陪小石榴玩了会。他把小石榴抱在怀里哄了很久,直到孩子睡著……才回自己房间。”
    “十一点半左右,他出来过一次,去小石榴房里坐了一会儿,就坐在床边看著孩子睡觉……然后回了房间,再也没出来。”
    方思齐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绝望的精確:“大概……19號晚上12点59分,快20號零点的时候……佣人们听到了枪声。”
    “他们衝进去……就看到他……手里拿著枪,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刘家立刻叫了私人医生,也送去了医院……但,心臟中枪,来不及了。”
    每个人脑海中都浮现出那个画面——那个总是嬉皮笑脸、把及时行乐掛在嘴边的刘烁,在夜深人静时,亲手扣下扳机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许安柠捂住嘴,眼泪无声滚落。
    沈烬年靠在椅背上,抬手遮住眼睛,指缝迅速湿润。
    顾锦川一拳砸在车门上,胸膛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自己选择了离开,他自己亲手斩断了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