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不如一个死人

    灵堂里安静了一阵子。
    阮文清站在乔万庄的遗像旁。
    目光从乔文辉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上缓缓移开。
    她心里翻涌著一种奇异的畅快。
    乔文辉,她二十多年的丈夫。
    此刻被一个从乡下来的年轻人当眾扯下了遮羞布。
    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
    小三站在他旁边。
    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也写满了愤恨却不敢发作的窘態。
    乔俊毅倒是面无表情。
    可阮文清看得见,他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带著怒火。
    她有多少年没看过他们这样了。
    从乔万庄还在上小学的时候起,乔文辉就带著小三在外面另立门户。
    背地里早就把那个女人的家当成了自己的窝。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撕破脸。
    以为忍一忍,这个家总有她翻身的余地。
    可等来等去。
    等到的是一具从大洋彼岸漂回来的,没了半张脸的尸体。
    想到这里。
    阮文清的眼眶又热了一下。
    赶紧眨了眨眼把泪水逼回去,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李二牛。
    “李先生。”
    她轻声说道:“请移步到二楼,我给你安排好了房间,你去稍作休息。”
    “……”
    李二牛闻言,抬眼看了看她。
    没急著起身,只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阮文清说完这句话。
    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周远山脸上递了一下。
    周远山立刻会意。
    从乔光身侧走出来,来到李二牛面前微微侧身。
    右手朝楼梯方向一引。
    “李先生,请你跟我来。”
    这才见李二牛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菸灰。
    两人正要往二楼走。
    “你站住。”
    乔文辉的声音忽然从背后追过来。
    他攥著拳头往前走了几步,指著周远山的后背,怒气冲冲地嚷道:
    “你有什么资格替乔家待客?我今天能容忍你出现在葬礼上,已经是很给周家面子了,別得寸进尺。”
    周远山闻声停住脚,扶著楼梯扶手慢慢转过身来。
    脸色平静的看向乔文辉,嘴角却慢慢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凉颼颼的笑。
    “呵。”
    这一声冷笑,带著很多复杂的情绪。
    李二牛回头瞥了乔文辉一眼,忽然咧开嘴笑了笑。
    “乔副董,你这话说的不对。”
    他把手揣进兜里,整个人靠著楼梯扶手继续道:
    “我看,没资格出现在这的另有其人吧。”
    “你的小三和你的私生子,难道他们就有资格了吗?”
    “咱做人不能双標,你要么把他们娘儿俩也一块儿赶出去,要么就把嘴闭上,安安静静把你儿子的丧事送完。”
    说到这,眼睛眯了眯,语气讽刺:
    “你这又当又立的,累不累啊?”
    “……”
    乔文辉的脸上表情丰富。
    他张了张嘴,吐不出半个字来。
    这才意识到,李二牛从进门开始就在给他挖坑。
    每一刀都不致命,但每一刀都恰好砍在他最不敢碰的地方。
    钟敏站在旁边,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
    她看著乔文辉这副窝囊样子,心里翻了个白眼。
    废物,从头到尾都是废物。
    今天这个场合,他就该在李二牛进门的第一时间把人轰出去。
    哪怕事后被老爷子责骂,也总比现在好。
    乔俊毅倒是沉得住气,一动不动地站在后面。
    嘴角甚至牵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似乎在欣赏乔文辉的窘態。
    乔文辉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还发不出来。
    憋得胸都要炸了。
    他抬起头,眼神愤恨地看著李二牛说道:
    “你最没资格说我,谁不知道,你的女人都能凑三桌麻將了。”
    乔光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
    听到这话,重重地把拐棍往地上一跺。
    咚一声闷响。
    “你给我闭嘴,还嫌这个场合不够闹挺的是不是?”
    “几十岁的人了,还不会处理这些基本的小事,不如我孙子一根手指头啊。”
    他摇了摇头,目光从乔文辉那张灰败的脸上移开。
    缓缓转向遗像里乔万庄年轻的脸庞。
    “早知道我儿子这么没用,我寧可让万庄继续赔钱,也不会送他走。”
    乔文辉的心里咯噔一声。
    紧接著一阵巨大的寒意从后背躥上来,顺著脊柱一路爬进脑门。
    老爷子这话什么意思?
    是觉得万庄在的时候比他有用?
    真的不打算给他留余地了?
    他死死盯著李二牛的背影。
    要不是这个人突然冒出来,一进门就上躥下跳地搅局。
    他早就把场面控制住了。
    老爷子就算生气,顶多骂他几句,不至於当眾说出这种话来。
    这时候钟敏上前了几步,扯了扯乔文辉的袖子。
    “文辉,你还是让他们两个上楼吧,说再多也无意义了。”
    “老爷子生你的气,你就好好表现。”
    她用手拍了拍乔文辉的肩膀,动作温柔至极。
    “等老爷子消气了之后,一切都还有商量的机会。”
    “……”
    乔文辉心里的憋屈一下子散开来。
    摆了摆手背过身去,没再继续刁难两人。
    来到老宅二楼的客房。
    周远山跟著李二牛一同走了进去,不过在刚进门的时候就站住了脚。
    咳嗽了一声,笑著问:
    “李先生,不知道你对这里的环境满不满意?”
    “虽然你只是在这里稍作休息,可万庄的母亲还是精心收拾了一番。”
    李二牛看了一眼房间,整体的色调都有些阴沉。
    可能跟床和家具都是用红木打造有关。
    只是看了看,他就点头回道:
    “我很满意,有劳你们费心了。”
    似乎是看出对方有话要说。
    他走到床边坐下,开口问:
    “周叔,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听到这话,周远山稍有些意外。
    挑了挑眉,就笑了起来:
    “刚才看你对乔副董的態度,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看走眼,没有选错人。”
    “其实我和万庄的母亲心中都有一个疑问,想知道万庄究竟是怎么死的。”
    李二牛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抱著胳膊说道:
    “实不相瞒,从乔万庄出国的那时候起,我就一直在秘密调查他的下落。”
    “总有一种预感,他出国以后就不可能再回来了。”
    话一顿。
    他双手撑在身后,扬起下巴,继续道:
    “事情果然如我所料,虽然我现在还没有確切的证据,但心里已经有一个怀疑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