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演兵场上新军魂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作者:佚名
    第55章 演兵场上新军魂
    黑山嘴,演兵场
    腊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黑山嘴的荒原,捲起地上的积雪,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打著旋儿。这片位於奉天城北八十里的丘陵地带,此刻被划定为“东北边防军第一期新式操典实兵演习场”。方圆二十里的区域內,用石灰和红旗標出了攻防区域、出发阵地、目標高地,甚至模擬了简易的“敌军”工事——土木碉堡、铁丝网、雷区標识。
    演兵场东侧的高坡上,搭起了一座观礼台。虽是临时搭建,但也铺了红毯,摆上了桌椅,架起了防风帐篷。此刻,台上坐满了人——东北边防军將级以上军官、政务委员会要员、讲武堂教官,甚至还有几名被“特邀”观礼的外国武官。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下方那片沉寂的雪原。
    张瑾之坐在观礼台正中央,穿著一身墨绿色的將官大衣,没戴军帽,任凭寒风吹乱头髮。他手里拿著一份演习想定文书,但眼睛看的,是台下那些正在做最后准备的部队。
    演习双方,各一个加强营,约八百人。
    红方——新操典试点部队。以奉天讲武堂刚毕业的年轻军官为骨干,混编了部分从各部队抽调的战斗骨干,以及……三百名刚刚完成一个月基础训练的学生兵。营长是高文彬亲自点將的陈大山——那个在徵兵现场第一个报名的体育生,一个月时间,从列兵破格提拔为上尉营长,创造了东北军的纪录。这支部队装备精良,清一色改造辽十三式步枪,每个连配三挺捷克式轻机枪,营属机枪连有六挺重机枪,还有一个迫击炮排(四门82毫米迫击炮)。但他们有个致命弱点:成军时间太短,部队磨合不足,军官缺乏实战经验。
    蓝方——旧式部队代表。从吉林边防军抽调的一个老牌步兵营,营长胡彪,四十二岁,张作霖时代的老兵,从马弁干到营长,打仗勇猛,但也固执守旧。这支部队装备混杂,有辽十三式,有汉阳造,甚至还有老套筒。机枪只有每个连两挺老旧的水冷式重机枪。但他们经验丰富,军官都是打过仗的老行伍,士兵也多是服役三年以上的老兵。
    演习想定很简单:蓝方据守“203高地”及周边阵地,红方在二十四小时內攻占高地。裁判组由参谋部、训练总监部、讲武堂联合组成,判定伤亡、胜负。使用的虽然是空包弹和发烟罐,但逼真程度很高——枪声、爆炸声、硝烟味,与实战无异。
    “少帅,”坐在张瑾之右侧的荣臻低声说,“红方那边……学生兵太多了。陈大山才二十岁,当营长是不是太儿戏了?胡彪可是跟大帅打过直奉大战的老將,这一仗……”
    “就是要看看,是新酒厉害,还是老薑辛辣。”张瑾之淡淡道,目光没有离开演兵场。
    坐在左侧的章作相也担忧道:“新操典才推行一个月,这些兵能掌握多少?別到时候打得一塌糊涂,让那些老傢伙看笑话。”
    正说著,观礼台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是几个老派军官,肩章上都是將星,但脸上满是不屑。
    “学生娃娃打营长?嘿嘿,章凉这是要唱哪出啊?”
    “新操典?花架子罢了。打仗靠的是血性,是经验!弄那些弯弯绕绕的,顶个屁用。”
    “看著吧,胡彪那老小子,半个小时就能把这些学生娃打崩。”
    张瑾之仿佛没听见,只是看了看怀表——上午九点整。他对谭海点了点头。
    谭海走到观礼台前沿,举起信號枪。
    砰!
    一颗绿色信號弹升上天空。
    演习,开始!
    红方出发阵地,雪沟后
    陈大山趴在雪地里,举著望远镜观察前方。寒风灌进领口,冻得他牙齿打颤,但手很稳。两个月,从学生到营长,这跨越太大,大得他每晚都做噩梦。但他没退路——少帅亲自点的將,两千多个同学看著,全东北等著这场演习的结果。他不能怂。
    “营长,”一连长猫腰跑过来,是个讲武堂刚毕业的少尉,脸上还带著稚气,“部队准备完毕。按操典,是不是先派侦察组前出?”
    陈大山放下望远镜。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操典要点:接敌前,必须充分侦查。他点点头:“派三个侦察组,每组三人,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向203高地侧翼渗透。主要任务:摸清敌火力点配置、雷区位置、预备队动向。记住,隱蔽第一,不准交火。”
    “是!”
    侦察组派出去了。陈大山又下令:“全营,按三三制展开。一连为左翼,二连为右翼,三连和营部为中路。各组间距二十米,班组间距五十米。保持静默,缓慢推进。”
    命令传下去。部队开始运动。但问题很快就出现了——这些兵,虽然学过三三制理论,但实际操作起来,手忙脚乱。三人小组要么凑得太近,要么散得太开。交替掩护时,经常出现无人掩护的空档。推进速度也慢,八百人的部队,在雪原上像蜗牛爬。
    观礼台上,那些老派军官的笑声更大了。
    “看那队形,稀稀拉拉,像羊拉屎!”
    “还三三制?三个人一组,指挥都指挥不过来!”
    “胡彪那边呢?哟,看见没,人家已经把重机枪架上山头了!居高临下,这仗还打什么?”
    確实,蓝方阵地上,胡彪站在203高地顶端,举著望远镜看著红方那笨拙的推进,咧嘴笑了。
    “妈的,学生娃娃过家家。”他啐了口唾沫,“传令:一连守左翼山坡,二连守右翼树林,三连和机枪连守主峰。等红方进入四百米,重机枪开火,迫击炮吊射,一口气打崩他们!”
    “营长,不派兵前出阻击?”副营长问。
    “阻击个屁!”胡彪一瞪眼,“咱们占著高地,有火力优势,凭什么出去跟他们在雪地里拼?就让他们慢慢爬,爬近了,用火力收拾!这叫以逸待劳,懂不懂?”
    很传统的防守思路——依託有利地形,发挥火力优势,正面硬扛。这也是旧式军队最熟悉的打法。
    红方继续推进。当先头部队进入蓝方阵地前五百米时,蓝方的重机枪突然开火!
    噠噠噠噠——!
    虽然是空包弹,但枪口焰和声响模擬得极为逼真。几乎同时,几发发烟罐在红方队形中炸开,代表“迫击炮火覆盖”。按照演习规则,被发烟罐覆盖的区域,该部士兵需立即倒地,视为“伤亡”。
    红方顿时大乱!前沿的几个班组,在突然的“火力”打击下,本能地趴倒,但队形更散了。有人想还击,但距离太远,步枪根本够不著。有人想后撤,却被后面的人挡住。一时间,前沿乱成一团。
    “妈的!迫击炮呢?我们的迫击炮呢?!”陈大山在后方急得大吼。
    “营长,按操典,炮兵应在反斜面阵地……”炮排排长喊道。
    “那还等什么?!快进阵地!標定射击诸元!打掉那几挺重机枪!”
    混乱中,红方的迫击炮排终於在一处反斜面展开。但標定、测算、装弹,又耽误了几分钟。这几分钟里,蓝方的“火力”更加凶猛。发烟罐不断在红方队形中炸开,代表伤亡的士兵越来越多。
    观礼台上,讥笑声已经不加掩饰了。
    “完了,红方完了。这还没接敌,就伤亡三分之一了。”
    “新操典?呵呵,还不如老打法。至少老打法知道炮兵要前出支援。”
    “少帅这次,怕是要丟大人嘍……”
    张瑾之面沉如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荣臻和章作相脸色也很难看。只有坐在后排的几名外国武官,低声交谈著,眼神专注。
    就在这时,战场態势突然出现了变化。
    红方指挥位置
    陈大山趴在一个雪坑里,强迫自己冷静。操典,操典,操典……他默念著。操典第二条: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不固守呆阵,不以我之短击敌之长。
    我们的短处是什么?部队磨合不足,正面强攻经验缺乏。长处呢?新装备,新战术,还有——夜战!操典强调夜战,因为夜战能抵消敌人的火力优势!
    他猛地抬头,对通讯员吼道:“传令!全营停止正面进攻!就地隱蔽,构筑简易工事!一连、二连,各派一个排,从左右两翼,向敌阵地侧后渗透!不要强攻,只袭扰,打冷枪!三连和营部,原地坚守,吸引敌火力!炮兵,继续压制敌重机枪,但不要暴露全部火力点!”
    命令传下去了。混乱的部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捋顺了。士兵们不再盲目前冲,而是利用地形,迅速挖掘单兵掩体。左右两翼,各派出一个排,约六十人,分成二十个三人小组,像水银泻地一样,悄无声息地向蓝方阵地侧翼滑去。
    这些小组,严格按三三制展开。衝锋手在前,掩护手在后,支援手在侧。利用沟壑、雪堆、枯草丛,一点点接近。他们不打枪,只是渗透。偶尔有小组被蓝方哨兵发现,立即后撤,换个方向再上。
    蓝方阵地上,胡彪起初还得意洋洋。但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营长!左翼树林里,发现小股红方渗透!”
    “右翼山坡下也有!人数不多,但很刁钻,打几枪就跑!”
    “妈的,跟泥鰍似的,抓不住!”
    胡彪皱起眉头。这种打法,他没见过。旧式军队打仗,要么正面强攻,要么固守待援,哪有这样小股分散、四处袭扰的?他下令:“派两个班,下去清剿!”
    但问题来了——派下去的班组,一离开主阵地,就陷入了被动。那些红方小组,根本不跟你正面交手。你追,他就跑,利用地形跟你捉迷藏。你不追,他就绕回来,打你冷枪。虽然都是空包弹,但按照规则,被“击中”的士兵就得退出演习。不到半小时,派下去的两个班,“伤亡”过半,灰头土脸地撤了回来。
    更麻烦的是,红方的迫击炮开始发威了。四门迫击炮,分散在三个隱蔽阵地,打几炮就换地方。虽然精度一般,但给蓝方阵地造成了持续的心理压力。重机枪不敢长时间在一个位置开火,怕被炮火“端掉”。
    战场態势,从一面倒,变成了胶著。
    观礼台上,讥笑声小了。那些老派军官,开始坐直身体,专注地盯著战场。
    “这打法……有点意思。”
    “小股渗透,袭扰疲敌。这是土匪的招数吧?”
    “但有效。你看胡彪,被弄得心烦意乱,火力都分散了。”
    张瑾之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看向身旁的荣臻:“参谋长,看出门道了吗?”
    荣臻眯著眼,缓缓点头:“以正合,以奇胜。正面佯攻吸引,侧翼渗透袭扰。这不是土匪打法,这是……標准的游击战精髓,结合了正规军的火力协同。少帅,这新操典,不简单。”
    就在这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日的白昼短,才下午四点,太阳已经西斜。
    陈大山看了看怀表,眼中精光一闪。他等的时机,来了。
    “传令!”他低吼,“全营准备夜战!一连、二连渗透小组,继续袭扰,但加大力度!三连,派一个排,从正面佯攻,吸引敌注意!营部直属侦察排,跟我来!”
    “营长,您要去哪?”副营长急道。
    “执行穿插。”陈大山指了指地图上一个位置——203高地侧后,一处陡峭的雪坡,“操典第三条:夜战、近战、速决战。白天我们吃了亏,晚上,该我们发威了!”
    夜幕降临,演兵场
    天完全黑了。寒风更劲,卷著雪沫,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蓝方阵地上,胡彪命令士兵加倍警惕,多点火把,加强巡逻。但他心里,其实鬆了口气——夜战不好打,对方那些学生娃,更不擅长。熬过这一夜,明天天亮,胜负就定了。
    但他错了。
    黑夜,成了红方最好的掩护。
    晚上八点,蓝方阵地四周,突然枪声大作!不是密集的齐射,而是零星的、从不同方向、不同距离打来的冷枪!伴隨著手榴弹(发烟罐)的爆炸声,和悽厉的“衝锋號”(演习用哨音模擬)!
    “敌袭!敌袭!”蓝方阵地上乱成一团。火把成了靶子,暴露了士兵的位置。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敌人在哪,有多少人。士兵们盲目还击,子弹打得雪地噗噗作响,但战果寥寥。
    “不要慌!守住阵地!”胡彪大吼。但他的话,很快被更多的“爆炸”声淹没。
    真正的杀招,在侧后。
    晚上九点,陈大山亲自带领的侦察排——四十人,全是精挑细选的山地兵,脚绑防滑草绳,利用夜色和风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爬上了203高地侧后那道陡峭的雪坡。这段坡,胡彪认为“不可能爬上来”,只放了一个哨兵。哨兵正在打瞌睡,就被“摸掉”了。
    侦察排登上高地,立即按预定计划,分成四个小组,扑向蓝方的指挥所、炮兵阵地、重机枪阵地、预备队位置。
    “敌人在后面!”悽厉的警报响彻夜空。
    但已经晚了。侦察排的士兵,根本不纠缠,只是疯狂投掷发烟罐,用哨音模擬爆炸和衝锋。按照规则,指挥所、炮兵阵地、重机枪阵地被“端掉”,相关士兵全部“阵亡”。预备队位置被“手榴弹”覆盖,伤亡过半。
    蓝方,瞬间失去了指挥和重火力支撑。
    与此同时,正面佯攻的三连那个排,突然加强攻势。左右两翼的渗透小组,也发起“总攻”。黑暗中,蓝方士兵根本判断不出哪里是主攻,哪里是佯攻,哪里是真实的,哪里是虚张声势。军心,彻底乱了。
    “撤!往山下撤!”胡彪嘶声大吼,带著残兵,仓皇向山下“溃退”。
    但他们刚撤到半山腰,就撞上了早已埋伏好的红方主力——一连、二连,在陈大山预先指定的阻击阵地,以逸待劳,枪口齐指。
    “缴枪不杀!”吼声震天。
    胡彪看著周围黑洞洞的枪口(虽然是空包弹),看著那些虽然满脸疲惫、但眼神炽热的年轻士兵,长嘆一声,扔掉了手里的“阵亡”標誌。
    晚上十点,三发红色信號弹升上天空。
    演习,结束。
    裁判组经过紧急裁定,宣布结果:红方胜。 战损比:红方“伤亡”二百一十七人,蓝方“伤亡”六百四十三人(含被俘),203高地被红方完全控制。
    寂静。观礼台上,死一般寂静。
    那些老派军官,张著嘴,瞪著眼,像被雷劈了。他们亲眼看著,一支成军仅一个月、学生兵为主的部队,在白天遭受重创后,夜间完成逆转,以少胜多,以新胜旧。
    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然后,掌声如潮水般响起,越来越响,最后连成一片,在寒夜中迴荡。
    荣臻站起身,用力鼓掌,眼中闪著激动的光。章作相也起身,老泪纵横。
    张瑾之缓缓站起。他没有鼓掌,只是看著下方那片重归寂静的演兵场,看著那些正在收拢部队、虽然疲惫但脊樑挺直的红方士兵。
    然后,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脸色复杂的老派军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现在,还有人觉得,新操典是花架子吗?”
    无人应答。
    “还有人觉得,学生娃娃不能打仗吗?”
    无人应答。
    “还有人觉得,咱们东北军,只能靠老法子,跟日本人硬拼吗?”
    依然无人应答。
    只有寒风呼啸,和远处士兵们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张瑾之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冰封的演兵场,转身,走下观礼台。
    雪,又开始下了。
    但这一次,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东北军的刀,已经磨亮了。
    而试刀的第一战,已经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