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资本圣殿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作者:佚名
    第35章 资本圣殿
    一九三零年十月二十一日,晨,纽约华尔道夫酒店
    何世礼醒来时,天还没亮透。他躺在酒店套房柔软的大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花纹,已经这样躺了將近一小时。五天,整整五天。自从十月十六日在摩根大厦见过盖茨之后,他们就被安置在这家酒店,每天除了在房间里整理资料、推演谈判策略,就是等待。等待那个能决定东北命运的回音。
    窗外传来隱约的市声——送奶车的马蹄声,报童的叫卖声,远处港口的汽笛声。纽约醒了,这座巨大的、冰冷的、永不疲倦的城市,在深秋的晨光中开始新一天的运转。但对何世礼来说,这五天像是五个世纪。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套房的客厅里传来打字机的嗒嗒声,是李文秀在整理最后的资料。隔壁房间,王振鐸和周慕文应该也醒了——这五天,他们四个人几乎没怎么出过门,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准备上。
    敲门声响起,很轻。
    “进来。”
    门开了,是酒店侍者,手里端著银质托盘,上面放著早餐和当天的报纸。“先生,您的早餐和《纽约时报》。”
    “谢谢。”何世礼接过,侍者躬身退出。
    他翻开报纸。头版头条触目惊心:“失业人数突破五百万,胡佛总统承诺新政见效需时”。旁边是股市行情——道琼指数又跌了三个点。再翻,是地方新闻,某某银行倒闭,某某工厂裁员,某某富豪自杀。只有社会版有些轻鬆內容——洛克菲勒中心主楼即將竣工的报导,配了张施工照片,那栋七十层的摩天大楼在照片中已见雏形,像一根刺向天空的灰色巨剑。
    何世礼放下报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但能提神。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著哈德逊河的水汽和城市煤烟的味道。楼下,第五大街上已经开始有车流,黑色的轿车一辆接一辆,像一条沉默的河。行人都穿著深色大衣,步履匆匆,表情凝重。
    这就是1930年的纽约。繁华依旧,但繁华之下,是正在蔓延的恐慌。银行在收缩,工厂在倒闭,工人在失业。而他们要见的,正是掌控这一切的巨头的代表。
    客厅里的打字机声停了。李文秀走进来,手里拿著几页纸。
    “何武官,这是昨晚整理完的对手资料摘要。”她把纸递过来,“按照您的要求,重点標註了摩根银行、標准石油当前最关心的问题,以及他们的主要竞爭对手情况。”
    何世礼接过,就著晨光细看。纸上字跡工整,条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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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摩根银行(j.p. morgan amp;amp; co.)现状:
    - 1929年股灾衝击持续,但1930年仍是华尔街龙头。
    - 主营业务:企业/政府大额信贷、债券承销。
    - 当前策略:收缩风险敞口,加强流动性,联合大行稳定市场。
    - 核心困境:优质投资项目稀缺,资金沉淀,回报率下降。
    - 主要对手:花旗银行(零售与消费信贷)、大通银行(洛克菲勒关联,商业银行业务)、库恩-洛布公司(犹太金融势力,债券承销)。
    二、標准石油集团现状:
    - 新泽西標准(埃克森前身)、纽约標准(美孚前身)仍主导行业。
    - 1930年行业困境:需求下滑,油价低迷(1-2美元/桶)。
    - 应对策略:限產,整合下游,收购小型炼油厂,巩固份额。
    - 核心需求:新的高利润原油来源,打破现有產能过剩困局。
    - 主要对手:海湾石油(梅隆家族,营销创新)、德士古(低价策略)、壳牌石油(全球资源)。
    三、关键突破口分析:
    1. 摩根银行需要新的高回报投资渠道,东北工业化可提供长期稳定收益。
    2. 標准石油需要新的优质油田打破行业僵局,中东情报正中下怀。
    3. 双方均有强大对手紧逼,合作可形成战略协同。
    何世礼看完,轻轻舒了口气。李文秀整理得很到位,把散乱的信息提炼成了清晰的脉络。这五天他们没有白等——除了等待,他们把所有能搜集到的关於摩根、洛克菲勒、以及美国金融石油行业的资料,都翻了个遍。从《华尔街日报》的財经报导,到大学图书馆的行业年鑑,甚至通过伊雅格的关係,搞到了一些內部流传的分析报告。
    “李小姐辛苦了。”何世礼说,“去叫王教授和周先生过来,我们开个短会。”
    十分钟后,四个人聚在客厅。茶几上摊著资料、地图、图表,像个战地指挥所。
    “刚收到的消息。”何世礼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主题,“盖茨先生的秘书半小时前来电话,老洛克菲勒先生和小摩根先生,同意在三天后,十月二十四日下午两点,在洛克菲勒中心会见我们。”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压抑的欢呼。王振鐸的手在颤抖,周慕文握紧了拳头,李文秀眼睛亮了。
    “终於……”周慕文长出一口气。
    “別高兴太早。”何世礼冷静地说,“同意见面,不等於同意合作。这三天,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不能有任何疏漏。”
    他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幅纽约地图,是昨天让酒店准备的。他手指点在曼哈顿中城:“洛克菲勒中心,第五大道到第七大道,四十八街到五十一街,占地二十二英亩。现在还在建设中,但主楼——rca大厦,已经基本完工。七十层,八百五十英尺高,建成后將是纽约第二高楼。”
    他转身,看著三人:“老洛克菲勒把会见地点定在这里,意味深长。这栋大楼,是洛克菲勒家族新的权力象徵,也是向世界展示美国资本力量的宣言。我们在那里,是客人,也是……闯入者。”
    “何武官,”王振鐸推了推眼镜,“您觉得,他们会问什么问题?”
    “三个层面。”何世礼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商业层面。投资的回报率,风险控制,合作模式。这是周先生负责的,財务模型必须无懈可击。”
    周慕文点头:“我准备了三种合作方案——全资、合资、技术入股。每种方案的回报率、回收期、风险係数都算清楚了。另外,我还准备了对比数据——同样规模的投资,在美国本土、在南美、在亚洲其他地区的预期回报。东北的优势,必须用数字说话。”
    “第二,技术层面。”何世礼继续,“石油情报的真实性,地质数据的可靠性。这是王教授负责的。对方一定会带自己的地质专家,问题会非常专业,非常刁钻。”
    王振鐸深吸一口气:“我整理了原始勘探报告的所有关键数据,准备了七种不同的呈现方式——从给外行人看的示意图,到给专家看的专业图表。另外,我还准备了一些『鉤子』——故意留几个看起来矛盾的数据点,等对方质疑时,再拋出更深层的证据。这样既能测试对方的专业水平,也能增加我们情报的可信度。”
    “第三,”何世礼顿了顿,“也是最难的——战略层面。他们不只要看这笔生意赚不赚钱,还要看这笔生意,对他们整个財团的长远战略,有什么价值。对我们来说,是救国救民;对他们来说,是商业版图,是地缘博弈,是对手压制。”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对手资料摘要:“看这里。摩根银行的对手,花旗、大通、库恩-洛布,都在抢市场份额。標准石油的对手,海湾、德士古、壳牌,都在抢油田资源。如果摩根和標准石油联手投资东北,会形成什么效应?”
    周慕文眼睛一亮:“会形成一个闭环——摩根提供资金,標准石油提供技术,共同开发东北的工业和资源。这不仅能带来直接利润,还能在远东建立一个战略支点,压制其他財团的扩张空间。”
    “对。”何世礼点头,“这就是我们要强调的——不是一单生意,是一个战略联盟。东北,可以成为摩根和洛克菲勒在远东的共同基地。进,可以辐射整个华夏联邦市场;退,可以牵制日本、苏联在亚洲的扩张。这个价值,远远超过几千万美元的短期回报。”
    李文秀轻声说:“但这也意味著,我们要让渡更多主权……”
    “不是让渡,是交换。”何世礼看著她,目光如炬,“李小姐,你读过《孟子》吗?里面有一句:『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我们现在,就是舍鱼而取熊掌。要技术,要资金,要时间,就得付出代价。但只要这个代价,能换来东北强大,能换来三千万人有活路,能换来这个国家不亡国灭种——就值得。”
    房间里沉默下来。窗外传来教堂的钟声,悠扬,沉重,一声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好了,”何世礼拍拍手,“还有三天。现在,分头准备。周先生,財务模型再覆核三遍,特別是匯率风险、政治风险的部分,要有应对方案。王教授,地质数据做最后校准,不能有任何矛盾。李小姐,所有文件做最后校对,特別是英文翻译,必须精准。”
    “是!”三人齐声。
    “另外,”何世礼补充,“从今天起,我们不出酒店。伊雅格会负责我们的饮食和安全。我得到消息,日本驻纽约领事馆这几天活动频繁,很可能在盯我们。小心为上。”
    十月二十二日至二十三日,紧张准备
    两天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飞逝。
    何世礼几乎没怎么睡。他反覆推演谈判的每一个细节——对方可能问的问题,可能的反应,可能的陷阱。他在纸上列了上百个问题,然后一个一个想答案。有些问题涉及东北內部情况,他必须小心措辞,既不能暴露弱点,也不能显得隱瞒。
    周慕文泡在数字里。財务模型的每一个假设,他都用三种不同方法验证。他还准备了大量的对比数据——將东北的投资环境,与印度、东南亚、拉美等地区对比。结论是:东北虽然政治风险较高,但资源稟赋、市场潜力、政府执行力,都明显优於其他地区。
    王振鐸在和技术细节较劲。他把那份日文勘探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每一个数据点都反覆核对。他还手绘了十几张地质剖面图,从不同角度展示油田的构造特徵。用他的话说:“要让那些美国专家一看就明白,这是真的,而且是个大宝贝。”
    李文秀则成了最忙的人。她要整理所有文件,翻译所有资料,还要准备谈判时的即时口译。她找了伊雅格帮忙,请了两位在哥伦比亚大学任教的中国学者做顾问,確保每一个专业术语的翻译都准確无误。
    十月二十三日晚,所有准备就绪。
    四个人聚在何世礼的套房里,做最后一次推演。房间里拉著厚厚的窗帘,桌上摊著最终版的谈判文件——三大本,每本都有两寸厚。
    “明天下午两点。”何世礼看著怀表,“从现在算起,还有十七个小时。现在,我模擬老洛克菲勒,你们模擬小摩根和他们的幕僚,我们过一遍。”
    推演进行了三个小时。从见面寒暄,到陈述提案,到问答攻防,到最终摊牌。每一个环节都反覆演练,每一个可能的突发情况都预设应对方案。
    结束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都去休息吧。”何世礼声音有些沙哑,“养精蓄锐。明天……是场硬仗。”
    三人离开后,何世礼独自站在窗前。夜色中的纽约,万家灯火。远处,洛克菲勒中心的工地还亮著灯,那栋未完工的摩天大楼在黑暗中矗立,像一头即將甦醒的巨兽。
    他想起了离开奉天前,张瑾之在书房里跟他说的话:“世礼,你这次去,是借兵,是借力,更是借势。借成了,东北有救。借不成……”
    张瑾之没有说下去,但何世礼懂。借不成,东北就真的只能靠那三十万军队,去硬扛日本的飞机大炮了。而那几乎……是必败之局。
    他握紧了拳头。不能败。无论如何,不能败。
    十月二十四日,午一时三十分,第五大道
    两辆黑色的凯迪拉克驶出华尔道夫酒店,融入第五大道的车流。何世礼坐在第一辆车后座,身旁是周慕文。第二辆车里,是王振鐸、李文秀和伊雅格。伊雅格今天也换了最正式的礼服,作为引荐人和中间人,他必须到场。
    车开得很慢。深秋的纽约,天空是一种沉鬱的铅灰色,像要下雨,又迟迟不下。街道两旁的建筑在车窗外缓缓后退——气派的百货公司,豪华的酒店,精致的画廊。行人的衣著依然体面,但何世礼注意到,许多人表情麻木,眼神空洞。
    经济危机的阴影,已经渗进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毛孔。
    “紧张吗?”周慕文轻声问。
    “有点。”何世礼如实说,“但更多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在走向一个决定很多人命运的地方,而那些人,甚至不知道我们在为他们拼命。”
    车转过街角,眼前的景象让何世礼呼吸一滯。
    洛克菲勒中心。
    儘管在报纸上看过照片,儘管听伊雅格描述过,但亲眼所见,完全是另一种震撼。二十二英亩的土地上,十几栋建筑拔地而起,风格统一,气势恢宏。而其中最显眼的,是中心那栋摩天大楼——rca大厦。七十层,八百五十英尺,灰白色花岗岩外墙,哥德式的装饰线条,顶部正在安装巨大的霓虹灯牌。它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俯视著整座城市。
    车在大楼正门停下。门童上前开门,动作恭敬但面无表情。何世礼下车,抬头望去。大楼入口是三层楼高的拱门,门楣上雕刻著复杂的浮雕——代表工业、商业、艺术的象徵图案。透过玻璃旋转门,能看见里面宽敞的大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挑高的天花板上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灯。
    “何先生,这边请。”伊雅格引路。
    走进大厅的瞬间,何世礼有种错觉——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外面的经济萧条、失业恐慌、民生艰难,在这里完全不存在。大厅里人来人往,个个衣著光鲜,步履从容。空气里瀰漫著雪茄、香水、还有新装修材料的混合气味。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那座巨大的地球仪雕塑——青铜铸造,各国大陆浮雕精美,在灯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泽。
    “这是洛克菲勒先生的收藏。”伊雅格低声说,“他喜欢说,他的生意,覆盖了这个地球仪的每一个角落。”
    何世礼没有说话。他跟著伊雅格走向电梯间。电梯是黄铜的,门童穿著红色制服,戴著白手套。电梯上升时,几乎感觉不到震动,只有仪錶盘上跳动的楼层数字,提醒著他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爬升。
    五十八楼。电梯门无声滑开。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深红色地毯,两侧墙上掛著油画。画的內容很统一——油田,钻井平台,炼油厂,油轮。每一幅都標註著地点和年代:德克萨斯,1901;委內瑞拉,1922;伊朗,1908……
    走廊尽头,是两扇厚重的橡木门。门前站著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魁梧,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保鏢。见到他们,其中一个上前一步。
    “请问是?”
    “何世礼先生一行,与洛克菲勒先生、摩根先生有约。”伊雅格递上名片。
    保鏢接过,看了看,推开一扇门,朝里面说了句什么。片刻,门完全打开。
    “请进。”
    何世礼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无声关上。
    同一时刻,五十八楼,洛克菲勒办公室
    房间大得惊人。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纽约全景——哈德逊河像一条银带,中央公园像一块墨绿的翡翠,更远处,自由女神像在港湾中依稀可见。房间另一头,是巨大的大理石壁炉,炉火正旺,木柴噼啪作响。
    壁炉前,摆著三张高背皮椅。两张坐著人,一张空著。
    坐著的人,一位是老人,很老,至少九十岁。瘦,但坐得笔直,穿著老式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浆得硬挺,领结一丝不苟。他头髮全白,梳得整齐,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依然锐利得像鹰。老约翰·d·洛克菲勒。
    另一位五十多岁,同样穿著深色西装,但款式新些。圆脸,戴著金丝眼镜,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慢慢摇晃著。j.p.摩根二世,华尔街人称“小摩根”。
    两人中间的空椅上,坐著弗雷德里克·盖茨。他今天没坐轮椅,而是换了一把特製的高背椅,腿上依然盖著毛毯。
    房间里还有三个人,站在窗边。一个瘦高,是戴维森,摩根银行的副总裁。一个圆脸,是斯特里克兰,標准石油的特別顾问。还有一个陌生面孔,六十来岁,花白头髮,戴著厚眼镜,手里拿著笔记本和铅笔——应该是地质专家。
    何世礼一行人走进来时,房间里的谈话声停了。所有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那种目光,何世礼很熟悉——是审视,是评估,是居高临下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商品,或者……一个標本。
    “洛克菲勒先生,摩根先生,盖茨先生。”伊雅格上前一步,深深鞠躬,“这位是何世礼先生,来自中国东北。这位是周慕文先生,金融顾问。这位是王振鐸教授,地质专家。这位是李文秀小姐,翻译。”
    何世礼上前,不卑不亢地鞠躬:“很荣幸见到各位。”
    老洛克菲勒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小摩根放下酒杯,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何世礼身上。
    “何先生,”他开口,声音平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盖茨先生告诉我们,你带来了一份……很有趣的提议。坐吧,我们听听。”
    僕人搬来四把椅子,放在壁炉对面。何世礼四人坐下,伊雅格退到一旁。
    壁炉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窗外,纽约的天空更阴沉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是要压垮这座城市。
    何世礼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
    谈判,开始了。
    而这场谈判的结果,將决定太多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