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春雷隱隱

    四合院:开局捐赠五千万 作者:佚名
    第175章 春雷隱隱
    腊月二十七,京城街头。
    王焕勃站在红星厂门口,看著手里刚刚发下来的、还散发著油墨味的北京市居民粮油供应证和夹在里面的一小叠粮票、肉票、布票。票面不大,印著简单的图案和金额,纸质粗糙,但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一个时代,或者说一种维繫基本生存的崭新模式,就从这一张张小纸片开始了。
    街道两旁的墙壁上,新贴了不少標语和白纸黑字的通知。“计划用粮,节约用粮,备战备荒为人民!”“推行票据制度,保障基本供应,集中力量办大事!” 广播喇叭里,一个鏗鏘有力的女声正在反覆宣讲票据制度的意义和具体使用方法。
    排队的人依然不少,但脸上的恐慌神色似乎消退了些。大家还在议论,在比较,在计算著手里的票能换多少东西,但至少,心里有个底了——凭票供应,意味著在最坏的情况下,每个人都能获得一份维持生存的基本保障。这在这个刚刚结束战乱、百废待兴、又面临外部压力和內部困难的年代,是一种无奈之举,也是一种定心丸。
    王焕勃小心地把票证收进內兜。他分到的配额是干部標准,比普通工人略高,但也有限。他想起早上出门前,娄小娥轻声对他说:“家里还有半袋白面,一点腊肉,再加上厂里发的奖励,这个年能过得去。就是布票少了点,本想著开春给你做身新褂子……” 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精打细算的盘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仿佛没能给他更好的生活是她的过错。
    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这段时间,他全身心扑在“小钢炮”上,接著又是筹备量產,忙得脚不沾地,常常深夜才归,天不亮就走。家里的一切,都是娄小娥在默默操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应付院里的琐事人情,还要去街道参加学习、义务劳动。她从没说过一句累,没提过任何要求,只是在他偶尔深夜归来时,留一盏灯,温一碗粥。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家”,对家里这个温婉坚韧的女人,关注得太少,付出得太少。
    “王工!王工!” 司机小赵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小赵从厂里跑出来,脸上带著喜色,“快回办公室!部里来人了,张局长来了!还带著……带著好东西!”
    王焕勃收敛心神,快步走回厂部办公楼。一进走廊,就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热烈气氛。工人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著,脸上都带著兴奋和期待。看到他,纷纷恭敬地让路,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王工来了!”
    “王工,听说有大喜事!”
    “恭喜王工啊!”
    王焕勃点头致意,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姚江河书记、杨卫民厂长、李怀德副厂长都在,还有张思远副局长,以及两位上次见过、穿军便装的同志。办公桌上,放著一个醒目的红色锦盒和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焕勃同志!恭喜恭喜!”张思远第一个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紧紧握住王焕勃的手,“经上级研究决定,为表彰你在农业机械化领域的开创性贡献和卓越成就,特授予你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农业类)一等奖!这是国家和人民给你的最高荣誉!”
    他郑重地打开那个红色锦盒。深红色的丝绒衬底上,一枚金光灿灿的奖章静静安臥。奖章设计庄重大气,中心是象徵工农的齿轮麦穗环绕著五星,下方鐫刻著“科学技术进步奖”几个遒劲有力的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奖章折射出耀眼而温暖的光芒。
    姚江河、杨卫民等人带头鼓起掌来,办公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那两位军便装同志也用力鼓掌,看向王焕勃的眼神充满讚许。
    王焕勃肃立,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锦盒。奖章的重量透过盒子传来,很沉。这重量,不仅仅来自金属,更来自那份沉甸甸的信任、期许和责任。他想起实验室里不眠的夜晚,想起车间里老师傅们精益求精的打磨,想起王家庄冰天雪地中“小钢炮”的轰鸣,想起无数双期盼的眼睛。
    “谢谢组织,谢谢同志们。”王焕勃的声音平稳,但握紧锦盒的手微微有些用力,“这荣誉不属於我个人,属於所有为『小钢炮』付出心血和汗水的技术人员、工人师傅,属於支持我们的厂领导和部领导,也属於千千万万期盼著机械化生產的农民兄弟。”
    “说得好!”姚江河大声道,“不居功,不自傲,这才是我们红星厂总工程师的气度!”
    张思远又把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过来:“焕勃同志,这是奖金,一千元。请你务必收下。这是你应得的。”
    一千元!在1956年初,这无疑是一笔惊人的巨款。一个八级工老师傅,月工资也不过百元出头。这笔钱,足以在城里买下一处不错的小院,或者让一家人过上几年相当宽裕的生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信封上。李怀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但很快被由衷的祝贺取代。杨卫民和姚江河则是欣慰和骄傲。
    王焕勃没有立刻去接。他看了看信封,又抬头看向张思远,诚恳地说:“张局长,奖金我个人不能全要。『小钢炮』的成功,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我建议,这笔奖金的大部分,用来设立一个厂內的『技术革新与生產突击奖励基金』,专门奖励在今后生產和技改中提出合理化建议、解决技术难题、在急难险重任务中表现突出的工人和技术人员。我个人,留下一点作为纪念,其余的也一併放入基金。您看是否可以?”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连那两位军便装同志都露出了讶异和敬佩的神色。一千元,说捐就捐,这觉悟,这胸怀,非同一般。
    张思远深深地看著王焕勃,良久,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动容:“好!好一个王焕勃!高风亮节,一心为公!我代表部里,同意你的建议!这笔基金,就叫『焕勃基金』!要让它在我们红星厂,发挥出最大的激励作用!”
    姚江河也激动地说:“焕勃同志,你这是给全厂树立了榜样!我们一定把这个基金管理好,使用好,让它成为推动咱们厂技术革新和完成生產任务的强大动力!”
    “另外,”张思远继续宣布,“所有参与『小钢炮』研製工作的技术人员和技术工人,厂里可以根据贡献大小,分別授予『技术先进个人』、『生產先进个人』称號,並发放50到10元不等的奖金。名单和方案,你们厂里定,报部里备案。这是对大家功劳的集体肯定!”
    这又是一个喜讯。这意味著,那些熬了无数通宵的技术员,那些手上磨出厚茧、在车间里挥洒汗水的老师傅,都能得到实实在在的荣誉和奖励。消息传出去,厂里的士气必將空前高涨。
    “还有一份大礼。”张思远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对李怀德示意。李怀德立刻走到窗边,朝楼下挥了挥手。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卡车的轰鸣声。眾人走到窗边望去,只见几辆披著绿色篷布的军用卡车,缓缓驶入厂区,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停下。帆布篷掀开,露出了里面码放整齐的木箱、麻袋、铁皮桶。
    “这是……”杨卫民瞪大了眼睛。
    “上级特批,从运往西北的物资中,硬挤出来一部分,奖励给你们红星厂全体职工的!”张思远的声音充满感情,“同志们在前方搞爭气弹,我们在后方搞农业机械化,都是为国立功!上级没有忘记大家的辛苦!这些物资,白面、大米、油、肉、蛋、海带、罐头……不多,是份心意,是对你们成功研製出『小钢炮』的褒奖,也是让大家过个好年!”
    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工人,看到车上的物资,发出阵阵惊呼和欢呼。
    姚江河眼眶有些湿润,转身对杨卫民和李怀德说:“老杨,怀德,立刻安排,由工会牵头,组织部、后勤处配合,清点物资,制定最公平的分配方案!要確保全厂每一位在册职工,包括临时工,都能分到!这是上级的关怀,是集体的荣誉,必须分好,分公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怀德立刻应道,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如何分配了。
    “我有个建议,”王焕勃开口道,“既然是全厂的荣誉,就平均分配吧。不论干部工人,不论级別高低,每人一份。咱们工人阶级,讲究个平等团结。”
    “好!就按焕勃同志说的,平均分配!”姚江河一锤定音。
    接下来的半天,整个红星厂都沉浸在欢乐和忙碌中。工会的干部们拿著花名册,后勤的职工忙著卸货、过秤、分装。分配方案很快出来了:每人白面一斤,猪肉半斤,牛肉半斤,鸡蛋十枚,干海带半斤,水果罐头两罐。虽然每样不多,但种类丰富,在这年月,已经是难得的“年货大礼包”了。
    各车间、科室排著队,欢天喜地地领取属於自己的一份。领到东西的工人们,脸上笑开了花,小心翼翼地捧著,议论著,比划著名。
    “瞧瞧!猪肉!还是肥瘦相间的!”
    “这白面,真白!包饺子肯定香!”
    “还有水果罐头!我闺女念叨好久了!”
    “多亏了王工啊!要不是他造出小钢炮,咱哪能有这福气!”
    “就是!跟著王工干,有奔头!”
    广播喇叭里,宣传科干事用激动得发颤的声音,一遍遍播报著王焕勃获奖的消息、“小钢炮”的重大意义以及上级奖励全厂职工的喜讯。激昂的乐曲声中,“向王焕勃总工程师学习!”“大干一百天,拿下千台关,为农业机械化做贡献!” 的口號响彻全厂。
    王焕勃没有去凑热闹。他带著奖章和那个装著一小部分奖金的信封,提前离开了厂里。他让司机小赵先回去,自己步行去了趟王府井百货大楼。凭著他那份珍贵的“工业券” 和布票,他精心挑选了一块质地厚实、藏青色的布料,又买了一斤上好的毛线,是温暖的枣红色。想了想,又去食品柜檯,用副食票称了半斤水果糖和二两茶叶。
    回到家时,天已擦黑。西跨院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娄小娥正在厨房忙碌,听到动静探出头,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买了这么多东西?这布……这毛线……”
    王焕勃把东西放在桌上,拿出那个装著奖金的信封,推到娄小娥面前:“部里发的奖金,我捐了大半做厂里的奖励基金,留了一些。这布,给你做身新衣裳。这毛线,给你织件毛衣。糖和茶叶,留著待客或者你平时吃。”
    他又拿出那个锦盒,打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奖章:“这个,是今天得的奖。”
    娄小娥看著奖章,眼睛瞬间睁大,用手捂住嘴,眼里迅速泛起泪光,那是惊喜、骄傲,还有心疼。“这……这是国家给的奖?你……你怎么都没提前说一声……” 她声音哽咽了。
    “不是什么大事。”王焕勃轻描淡写,把奖章收好,看著娄小娥,“小娥,这段日子,我忙厂里的事,家里全靠你。辛苦你了。”
    娄小娥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她慌忙擦去,摇摇头:“我不辛苦,你才是真辛苦。看著你天天熬夜,人都瘦了……现在好了,国家给你颁奖,大家都认可你,值了……” 她拿起那块藏青色的布料,摩挲著,布料厚实挺括,是好料子。“这布……给你做身中山装吧,你开会、出门穿。我用不著做新的……”
    “就是给你买的。”王焕勃语气温和但坚定,“开春了,做身新衣裳穿。毛线也是给你的,天还冷,织件毛衣保暖。” 他顿了顿,看著娄小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和眼中尚未擦净的泪光,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再次被触动,一个盘旋了有些日子的念头,脱口而出:
    “小娥,等忙过这阵子,开了春……咱们把婚事办了吧。”
    “咣当”一声,娄小娥手里的布料掉在了桌上。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王焕勃,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两团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呆呆地看著他,眼里有震惊,有羞涩,有慌乱,还有一丝深藏的、几乎不敢確认的喜悦。
    “我知道,咱们之前只是形势所迫,组织安排,搭伙过日子。”王焕勃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很认真,“但这段时间,我越发觉得,这个家,有你,才像个家。你善良,贤惠,明事理,能吃苦。我……我想和你,正正经经地结婚,以后好好过日子。你……愿意吗?”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昏黄的灯光笼罩著两人。
    娄小娥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她用力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坚定:“嗯……我……我愿意。”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花前月下。在这个物资匱乏、百废待兴的年代,在这间简陋的厨房里,两个同样內敛而认真的人,用最朴实的话语,许下了相守一生的承诺。
    窗外,寒风依旧,但屋里却暖意融融。远处,隱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而两颗心,也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贴近。
    这个年,註定將不同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