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生死竞速

    明末:大顺不转进 作者:佚名
    第117章 生死竞速
    第117章 生死竞速
    七月二日,保德州。
    赵良栋带著数十骑残兵,风尘僕僕地衝进了保德南门。但他隨即就失望地发现,虽然城门口的守卫已经换成了陈奇瑜的心腹家丁,虽然街道上戒备森严,但城头上那面破旧的“大顺”旗帜,依然在有气无力地飘扬著。
    “这到底还在等什么?”
    赵良栋狠狠地啐了一口。他在岢嵐州放了一把火,拼了老命才爭取来的这点时间,难道就要这样白白浪费掉吗?
    陈府,书房。
    赵良栋刚一进门,就看见陈奇瑜正对著一幅地图发火。
    “唐通误我!唐通误我啊!”
    这位昔日的五省总督,此刻鬚髮皆张,將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老夫千叮嚀万嘱咐让他小心,他偏要轻信那个小贼!如今三千精锐毁於一旦,致使大局崩坏至此!他是死不足惜,可害苦了老夫啊!”
    赵良栋冷冷地看著这一幕,他知道,这位恩主骂得越凶,心里的恐惧就越深。
    ——
    果然,发泄完一通后,陈奇瑜颓然坐倒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疲態和畏缩。
    “擎宇啊————”陈奇瑜声音沙哑,“外面的消息你也听说了。唐通主力覆灭,那些原本信誓旦旦要跟咱们“共举大义”的晋北士绅,现在一个个都缩回去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犹豫:“仅凭保德这一座孤城,咱们————还有胜算吗?”
    “老师!”
    赵良栋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踏前一步,打断了陈奇瑜的退堂鼓。
    “事已至此,我等还有退路吗?”
    赵良栋的声音冰冷而锋利:“再不起事,一旦那些摇摆的士绅得知嵐县惨败的更多细节,清楚咱们论硬实力已是大势已去,那他们不仅不会再响应,反而会为了自保,反戈一击!到时候,你我二人的头颅,就是他们献给那小李贼最好的投名状!”
    陈奇瑜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见嚇住了老头子,赵良栋立刻拋出了希望:“老师莫慌!唐通虽完蛋了,但我等尚有坚城可守,有数千兵马可用!咱们要立刻向大同的姜镶求援,此刻已不是计较他立场的时候,只要能坚持半月,等待他的援兵一到,局势必將逆转!”
    他走到地图前,大手一挥,继续给陈奇瑜画饼到:“只要我等依託坚城拖下去,让天下人看到咱们能与顺贼抗衡,那晋北的交山群盗、
    塞外的蒙古套虏,必然会改变观望的態度!甚至————甚至可能盼来关內摄政王的大军!届时,各路兵马齐聚,大事可成啊!”
    这番话,如同强心针一般,重新点燃了陈奇瑜心中那即將熄灭的信心。
    是啊,现在的局势,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把!
    “好!”陈奇瑜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即刻扯下顺旗,竖起义旗!全城戒严,准备死守!”
    见陈奇瑜终於下了决心,赵良栋鬆了口气,但他紧接著追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老师,一河之隔的府谷,可曾做好了安排?”
    “府谷?”陈奇瑜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那边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做出头鸟。咱们派去的使者虽然联络了不少人,但除非老夫亲至,否则怕是没人敢率先发动。”
    “什么?!”
    赵良栋闻言,大惊失色:“老师糊涂啊,府谷绝不可弃!”
    他急得青筋暴起:“那里地势险要,正处晋、陕要衝,更是连接西边套虏的唯一通道!若此地落入流贼之手,我等即便守住保德,只要顺军主力北上,再取了河曲,便可將我等彻底困死在这黄河边上,成了哪里夜出不去的瓮中之鱉!”
    “到时候,咱们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陈奇瑜也被他说得冷汗直流:“那————那该如何是好?”
    “事不宜迟!”赵良栋当机立断,单膝跪地,“请老师立刻將信物交予我,学生愿亲自渡河,前往府谷主持大计!”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待您完全掌控保德之后,务必立刻派出援军渡河支援我。如此,学生方有把握拿下府谷,为咱们留一条后路!”
    半个时辰后。
    保德州黄河渡口。
    赵良栋带著数十名最精锐的家丁,飞身跳上了一艘早已备好的渡船。
    就在船夫解缆之际,赵良栋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一直跟隨他的那名亲信:“这一路回来,可曾发现有顺军游骑的踪跡?”
    那亲信想了想,答道:“回参赞,奇怪得很。自从咱们离开岢嵐州地界后,流贼的骑兵似乎就再未出现过。许是被咱们的“焦土计”给嚇住了?”
    赵良栋先是鬆了一口气,但隨即,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
    以那小李贼在嵐县斩將夺军的雷霆手段,他不追,只有一种可能————
    “他和我一样,也將府谷,放在了第一位!”
    意识到这一点后,赵良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快!快开船!”
    赵良栋一把推开挡路的船夫,亲自操起竹篙,嘶声吼道:“用最快的速度!过河!
    快!”
    他看著眼前奔腾不息的黄河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比那个可怕的对手更快,哪怕只早半个时辰!
    几乎同一时间,府谷县城,悦来客栈二楼,两双眼睛正警惕地注视著黄河对岸的保德州。
    “不对劲。”张金来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紧锁:“韩兄弟,你看对面。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上兵卒调动频繁。而且————”
    他指了指西南方向:“那边岢嵐州方向的烟柱,烧了一天一夜了还没散。这晋北的天,怕是要塌了。”
    作为一名在刀尖上行走的商人,张金来有著敏锐的直觉。这几日府谷城內的气氛诡异得让人室息,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士绅大户,突然都闭门谢客,却在暗地里频繁串联。
    “张掌柜,你是在担心都尉那边出了岔子?”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名身形精瘦、眼神锐利的汉子。他叫韩好功,是崔世璋在辽东时的老部下,也是崔世璋贴身亲信韩善爵的堂弟,不仅能骑善射,更是玩得一手好火统。
    “是啊。”张金来嘆了口气,“保德州现在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怕是————都尉那边凶多吉少,唐通提前反了。”
    “恰恰相反。”
    韩好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张掌柜,你是生意人,不懂军旅。若是唐通真的贏了,保德州绝不会是这副死守”的架势,而应该是大开城门,准备接收胜利果实。现在他们慌慌张张地戒严,只能说明一件事唐通败了!而且应该是败得很惨!”
    他指著岢嵐方向的烟柱,语气篤定:“而且岢嵐那边的火光如此之大,绝非走水,定是发生了激烈的巷战或者是有人在焚烧府库。无论是哪种,都说明我军已经打到了岢嵐,而且极有可能占据了上风,逼得敌人不得不烧城自保!”
    张金来闻言,眼睛一亮:“这么说,都尉贏了?”
    “十有八九!”韩好功霍然起身,抓起桌上的腰刀,“张掌柜,咱们不能再等了!都尉既然已经动手,咱们这边也得跟上!必须立刻与王掌旅取得联繫,亮明身份,控制府府谷县衙,后堂。
    府谷守备掌旅王存节正背著手在堂內来回踱步,满脸的焦躁。
    “报—!”亲兵匆匆跑进来,“大人,外面来了两个自称是大顺破虏营使者的商人,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求见!还拿出了我军的腰牌作为见证!”
    “使者?”王存节心中一惊,“快请!”
    片刻后,张金来与韩好功大步走入堂內。
    “参见王掌旅!”
    “二位不必多礼。”王存节挥退左右,急切地问道,“敢问二位作为...那破虏营的使者,到这府谷来有何贵干?”
    张金来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份盖著鲜红大印的公文扎子,双手呈上:“王掌旅,这是我家都尉临行前特意交代的。请您过目。”
    王存节接过扎子,只看了一眼落款,瞳孔便是猛地一缩那上面赫然盖著“毫侯李过”的將印,以及“陕北府谷防御使”的关防。
    谷!”
    再看內容,更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信中,李来亨不仅写明了张、韩二人的身份,更直截了当地指出:“唐通、陈奇瑜等人心怀不轨,勾结姜镶,不日將反!府谷乃晋陕要衝,绝不可失!本官以防御使身份,令府谷所有文武官吏,见此扎子,如见本官,须立刻做好应变准备,以防不测!”
    “未卜先知————真是未卜先知啊!”王存节看著这份半个月前写就的扎子,再联想到这两日保德州的异动,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年轻都尉顿时生出一股敬畏之心。
    但他隨即又长嘆一声,脸上露出了难色:“二位,非是我不愿遵令。实在是————这府谷的情况太复杂了。”
    他苦笑道:“我手中能完全信任的嫡系部队,满打满算不过五百人。可这城里的士绅大户,家家都有护院家丁,加起来也有好几百號人,且装备精良。若是贸然动手,我怕————压不住啊。”
    “压不住也要压!”
    韩好功上前一步,声音鏗鏘有力:“王掌旅,如今局势已是明牌!保德州那边已经乱了,咱们若是再犹豫,等那边的叛军杀过来,配合城內士绅里应外合,咱们就是瓮中之鱉!”
    他指著门外:“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有一策一立刻以防御使的名义,公然宣布唐通已反!並宣称我破虏营大军即日便到!借著这股声势,立刻关闭城门,全城戒严!府谷城地势险要,只要我等能立刻控制住所有城门,城內的那些跳樑小丑,便是瓮中之鱉!”
    王存节看著韩好功那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那份沉甸甸的扎子,心中终於下定了决心。
    “好!”王存节猛地一拍桌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立刻关闭府谷州城东西两处城门,这城里哪些士绅不太可靠,我也差不多心里有数,韩兄弟,你给我的一百精兵一同走一道,把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士绅头目给我抓起来!”
    “是!”
    七月一日,深夜,黄河西岸一处偏僻的野渡口。
    浑浊的黄河水在夜色中咆哮,拍打著岸边的礁石。几只简陋的羊皮筏子在波涛中起伏不定,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李来亨站在岸边,脚下的靴子早已湿透。他死死盯著河对岸那若隱若现的火光,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太慢了。
    由於缺乏大型渡船,这一百名精锐骑兵只能依靠这些临时徵集来的羊皮筏子分批渡河。每一次往返,都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体力。眼看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成功抵达西岸的,连人带马,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十余骑。
    “都尉!”
    刘兴先从刚靠岸的筏子上跳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焦急地说道:“水流太急了,剩下的弟兄和战马至少还得两个时辰才能全部过来。咱们是不是先找个背风的地方歇歇脚,等大伙儿都齐了再走?”
    李来亨看了一眼天色,又望向北方府谷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等了。”
    他翻身上马,勒住还在打响鼻的战马:“刘哨总,点起这五十骑,我们现在就走!立刻北上府谷!”
    “什么?!”
    刘兴先大惊失色,一把拉住李来亨的马韁:“都尉!万万不可啊!咱们这才五十个人,连个斥候哨都不够!府谷那边情况不明,万一城里已经反了,咱们这点人衝过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刘部总,你错了。”李来亨俯下身,看著这位忠心耿耿的部將,话语中透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冷静:“你以为,我们此去府谷,靠的是这一百骑兵来决定胜负吗?”
    “不是!我们靠的,是唐通已死”这个消息!是我大顺主力即將抵达”这个大势!只要我李来亨本人,带著义父毫侯的將令,出现在府谷城下,城內忠於大顺的守军便有了主心骨,那些还在摇摆的士绅便不敢再存妄念,甚至那些已经下决心反叛的人都会动摇!”
    “唐通已死、我的大军在后,这个事实本身比千军万马都有力!”
    见刘兴先还在犹豫,李来亨拋出了一个更现实的理由:“退一万步说,就算府谷真的已经失陷,城內儘是叛军。你觉得凭我们这一百骑,就能攻下一座坚城吗?既然攻不下来,那我们多这五十人、少这五十人,又有什么区別?”
    他自嘲地笑了笑:“反而,如果咋们只带五十骑,真遇到不测,逃起命来,反而会方便些!”
    最后,他的神色变得无比肃穆:“刘哨总,你要明白。如今我们与保德州的叛军,比的就是时间!我们在这里多耽搁一个时辰,他们便多一个时辰在府谷城內煽动人心、巩固防线,那我们后续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走!”
    这番鞭辟入里的剖析,终於击穿了刘兴先的顾虑。他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主帅,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气。是啊,跟著这样的主帅,便是龙潭虎穴,也值得闯一闯!
    “是!標下领命!”
    刘兴先鬆开马韁,翻身上马,拔出腰刀对著身后那五十名刚刚上岸、还在喘息的骑兵吼道:“都听好了!不想死的就给老子跟上!护著都尉,咱们去府谷杀个痛快!”
    不再做任何停留,李来亨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向著北方疾驰而去。五十余骑紧隨其后,捲起漫天黄尘,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射向了府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