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请君入瓮

    明末:大顺不转进 作者:佚名
    第17章 请君入瓮
    六月二十九日,午后,嵐县城北五里。
    三千五百名保德州精锐步骑,打著大顺的旗號,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嵐县城下。
    中军旗下,唐通勒住战马,看著远处那座低矮的县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那崔世璋没说谎。”唐通將马鞭在手中轻轻拍打著:“我的眼线回报,这几日嵐县城里確实乱得很。不少人都看到了从前线运回来的伤兵,正经八百的战兵除了看守仓库有一个哨,其他的都没见著,估计还陷在静乐的烂摊子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太原那边的探子也传回了消息,那田见秀確实收到了李来亨的加急求援信,正在那儿骂娘呢。”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赵良栋,语气中带著几分揶揄:“听说前几日李来亨那小子急红了眼,想在嵐县强征民夫去填静乐那个坑,结果被那个书呆子县令唐绍祖给硬顶了回去,闹得满城风雨。嘖嘖,这李都尉的日子,是真不好过啊。”
    赵良栋骑在马上,眉头却依然微微皱著。相比於唐通的乐观,他显得更加谨慎一些。
    “伯爷,学生通过別的渠道,打探到了交山那边的情况。”赵良栋沉声道,“李来亨確实派人去了交山,许以重利想让那些土匪下山相助。不过……那帮贼寇现在內訌得厉害。大头领王刚想动,二头领任亮却在观望。咱们安插在山里的眼线正在推波助澜,短时间內,这帮土匪是下不来山了。”
    “这就对了。”唐通一拍大腿,“连土匪的冷灶都去烧,说明那小子是真的急了。”
    “不过……”赵良栋话锋一转,“学生派往静乐去探听消息的人,全都无功而返。顺军把进出的道路封得死死的,连只鸟都飞不过去。静乐那边到底打成什么样了,咱们还是两眼一抹黑。”
    “这不难猜。”唐通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要是打贏了,早就敲锣打鼓地宣扬了。封锁消息,那是为了遮羞,怕军心散了。”
    赵良栋点了点头,这解释倒也合情合理。但他心中的不安並没有完全消散。
    “还有一事,让学生有些心神不寧。”赵良栋看向北方,“大同那边一直没正经的消息。咱们走之前听说姜瓖派了精锐四处出击,可这都几天了,大同那边的线人传过来的消息还是乱七八糟的,关於静乐那边的可靠消息一点都没有。
    我们出发前,有传言说,那姜总兵最近天天跟那个东虏来的使者混在一起,连军务都顾不上,可按理说静乐要真是打成一锅粥了,他好歹应该分出些精力管管南边的事情。”
    “山高皇帝远,那姜瓖想什么,咱们管不著。”唐通冷哼一声,“他跟咱们本来就不是一条心。没消息也好,省得他来分一杯羹。况且等拿下了嵐县,我们跟静乐的姜瓖军就能建立联繫,到时候再沟通也不迟。”
    隨著话题牵扯到了姜瓖,两人的话题也逐渐变得敏感起来。
    “擎宇小弟,”唐通看似隨意地问道,“你说这平西伯借来的东虏,若真有匡扶大明之意,咱们以后……是不是也能混个中兴功臣噹噹?若是不然,我也愿追隨陈中丞,在这晋北做个大明的孤臣义士。那姜总兵现在就急不可耐地跟东虏勾勾搭搭上,也实在是有些太难看了。”
    赵良栋听著这番冠冕堂皇的鬼话,心中冷笑。大明孤臣?你唐通当时要是肯做大明孤臣,先帝爷也不至於吊死在煤山了。
    但他面上並未表露,只是嘆了口气,罕见地露出了几分年轻人的迷茫:“伯爷说笑了。东虏虎狼之性,借兵容易送神难。就算驱逐了流贼之后,晋地地局势怕是依然十分复杂,咱们打出討贼的旗號后最终往何处去,我觉得陈中丞都未必想清楚了,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就是东虏也比那群无君无父的流贼好。
    至於学生……说实话,其实我也没想好。我只想著把那李家贼子的头砍下来,祭奠我那几位惨死的叔伯。等报了仇,我就回乡去,先把家里的后事料理了,至於以后……看时局吧。到时候说不得还要来投靠唐总兵混口饭吃。”
    “擎宇小弟说笑了,你是中丞都看到的人才,日后必然前途远大。”唐通隨便应付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各怀鬼胎,这就是乱世的常態。
    话题转回眼前的局势,唐通的语气重新变得自信满满:“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眼下这一局,咱们是贏定了。李来亨主力陷在静乐,嵐县就是个空壳子。咱们三千五百人压上去,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
    “伯爷,”赵良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学生建议,一见到李来亨,就立刻以优势兵力將其拿下!迟则生变,流贼一向诡计多端,还是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
    “哎,擎宇老弟,沉住气。”唐通却摆了摆手,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咱们是来『增援』的,面子上的功夫还得做足。若是他毫无防备,那是最好,咱们到时候摔杯为號便是。若是他还存著几分警惕……咱们也不必急著翻脸。”
    他指了指身后的大军:“咱们手握重兵,又卡住了他的粮道和退路,就像猫捉老子,还怕他翻出天去?万一逼急了,这小子狗急跳墙,把那一仓库的物资给烧了,咱们岂不是白跑一趟?人,我要抓;东西,我也要!”
    正说著,前方的斥候飞马回报:
    “报!嵐县北门大开,破虏营李都尉亲自带著官员出城迎接了!”
    唐通和赵良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猎人见到猎物落网的那种兴奋。
    “走!”唐通大笑一声,猛地一夹马腹,“去会会这位年轻的李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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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嵐县北门外,护城河畔。
    李来亨策马立於桥头,身后是一百名全副武装的顺军骑兵,以及嵐县县令唐绍祖为首的几名战战兢兢的官吏。
    看著远处那滚滚而来的烟尘和那一桿杆迎风招展的“唐”字大旗,李来亨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迅速堆起了热切的笑容。
    “来了!”
    他一夹马腹,主动迎了上去。
    对面,唐通见李来亨只带了百十號人就敢上来迎接,眼中的轻蔑之色更浓,但也策马迎了上来。
    “定西伯!您可算来了!”李来亨在马上抱拳,语气激动,“昨日我专程从静乐前线赶回嵐县,就是为了恭迎大驾!如今有伯爷这三千虎賁相助,静乐那个烂摊子,总算是能收拾了!”
    “哪里哪里。”唐通也回了一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本爵在保德也听闻过李都尉在井陘莲花山大破韃子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豪!不愧是亳侯爷的义子,將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顿了顿,抚须笑道:“想当年,老夫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宣府边墙上吃沙子呢。哪像贤侄你,年纪轻轻就独领一军,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李来亨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伯爷折煞小侄了!小侄这点微末功劳,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哪比得上伯爷您,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宿將!当年松锦之战,谁不知道伯爷的威名?小侄这破虏营全是新兵蛋子,日后还要仰仗伯爷多多提点才是!”
    “好说,好说。”两人就这样在马上你一言我一语,笑声爽朗,仿佛真的是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而在李来亨身后半个马身的陈国虎,此刻手心里却全是冷汗,握著刀柄的手指节都在发白。
    他想起了昨日军议时自己对李来亨的劝阻:“都尉,您亲自出城太冒险了!万一唐通那老贼直接翻脸动手怎么办?”
    当时都尉是怎么说来著的?
    “如果我不亲自入局,这只老狐狸绝不会轻易入城,到时候他隨便找个理由推脱,单靠你是没办法说服他进城的。只要他不入城,咱们前面那么多心血就全白废了,到时候只能凭城和他们硬来了。
    至於危险,那肯定是有危险的,但听崔部总回来讲述了唐通的反应后……我赌他看不上我这个小辈,更赌他捨不得嵐县这块肥肉!因此他大概不会一上来就对我动手。”
    “那万一他是个疯子,就是想要杀了都尉怎么办?”
    “那不是还有神勇的陈掌旅你吗?”李来亨笑著拍了拍陈国虎的肩膀“到时候咱们一百多號人,逃进城里总还是做得到的。”
    此时此刻,看著两人谈笑风生,丝毫没有动手的跡象,陈国虎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放回了肚子里。
    寒暄过后,李来亨侧过身,引著唐绍祖等人上前见礼。
    “伯爷,下官乃嵐县县令唐绍祖。”那书生模样的县令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下官已在县衙备下了薄酒,为您和诸位將军接风洗尘,还请伯爷赏光入城!”
    听到“入城”二字,一直跟在唐通身后的赵良栋脸色一变,疯狂地向唐通使眼色。
    唐通也不是傻子,正要开口拒绝。
    李来亨却仿佛没看到赵良栋的小动作,抢先一步笑道:“伯爷,我也知道嵐县城小,容不下您这几千大军。我已经让人在城外划好了营地,委屈大军暂且驻扎。不过……”
    他指了指城內:“城里的驛馆和几家大酒楼都已经打扫乾净了,专门供伯爷您的亲兵卫队居住。伯爷不妨带著卫队一同入城,也好让小弟儘儘地主之谊。若是伯爷这都不愿意……那可就有点太提防小侄我了,这让外人看见,还以为咱们大顺自家人不和呢。”
    这话一下子把唐通架住了,他顿时犹豫了。
    赵良栋还在拼命打眼色,示意他千万別去。
    见唐通迟疑,李来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嘆了口气:“罢了。既然伯爷心存疑虑,那我也不勉强。贵军在城外的粮草补给,我照样提供。”
    他拨转马头,语气中透著一股意兴阑珊:“不过既然如此,我再留在嵐县也没什么意义了。我这就回静乐前线去盯著,等过几天泽侯的大军到了,咱们三家再坐下来慢慢商量怎么进兵吧。”
    说完,他作势欲走。
    这一招“以退为进”,倒瞬间让唐通有点急了。
    要是让李来亨走了,那嵐县这批物资谁来交接?而且若是等田见秀来了,自己这趟岂不是白跑了?
    唐通飞快地盘算著:李来亨身边就那一百来號骑兵,看起来也没什么伏兵。自己带上身边一百二十名最精锐的家丁入城,论战斗力只强不弱。
    而且,自己还有三千大军驻扎在城外!只要城里稍有动静,大军立刻就能攻城。给他李来亨十个胆子,他敢动自己?
    若是自己再三推辞,反而显得心里有鬼,万一惹得李来亨起疑,把物资烧了跑路,那就亏大了。
    “哎!李都尉留步!”
    唐通大笑一声,叫住了李来亨:“都尉这是哪里话!我怎么会信不过你呢?只是刚才在想军务走神了!既然都尉盛情相邀,那我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伯爷!”赵良栋急了,赶忙插话进来,他先是对著李来亨一抱拳“李都尉!实在抱歉打扰二位,本人是唐伯爷下面的军机赞画,確有要务要私下稟告唐伯爷,叨饶两位大人,还望恕罪。”
    李来亨仔细打量了赵良栋一番,几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安静,隨即李来亨微微一笑“既是要务,那我这外人自然没有插手的道理,但也莫让我这个做东的等太久了。”
    赵良栋隨即一把拉住唐通的马韁,避开李来亨等人,低声劝阻道,“伯爷,你不可孟浪啊!”
    唐通刚刚就隱然有些不快,此刻低声呵斥道:“你懂什么?富贵险中求!我有三千大军在侧,他敢动我?你留在城外,配合我的副將替我管好这三千人马!只要大军不乱,那就是我的护身符!”
    赵良栋看著唐通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但他也没办法,只能咬牙道:“那……伯爷万事小心,杯不离手,甲不离身!”
    “不消你说,我自然省的。”
    搞定了內部,唐通转过身,对著李来亨豪爽一笑:“走!进城喝酒!”
    “好!”
    李来亨大喜过望,隨即对著身后的陈国虎拍了拍手:“传令下去!別让城外的弟兄们饿肚子!把我准备的那几十口肥猪、几百坛好酒都抬出来,送到城外大营去!让友军的弟兄们也好好乐呵乐呵!”
    “是!”
    唐通所部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片欢呼,全军欢腾融洽的背景下,李来亨和唐通並肩策马,向著那扇洞开的城门走去。
    李来亨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灿烂,仿佛真的是在迎接一位久別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