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敲山震虎1

    明末:大顺不转进 作者:佚名
    第3章 敲山震虎1
    六月中旬的晋北,骄阳似火。
    一支蜿蜒数里的军队正沿著驛道,向著西北方向行军。若是有懂行的老军伍在旁窥视,定会对此军的行止暗暗称奇。
    走在最前方的,是刘兴先麾下撒出去的数十名精锐哨骑,他们一人双马,警惕地游弋在队伍的前方和两翼。
    紧隨其后的,是第一司与第二司的主力战兵。这些士兵头戴白色大毡帽,身穿利落的深蓝色箭衣,腰间掛著雁翎刀或顺刀,火銃手则隨身掛著火药瓶。
    为了节约体力,除了最前方的一个旗全副武装、身披镶满铜钉的齐腰布面甲外,其余士兵都並未著甲,只手持兵刃和火器,保持著整齐的行军队列,在驛道上扬起一片尘土。每个旗的末尾都伴隨著几辆大车,里面放著鎧甲,便於临战时块速穿戴。
    而在战兵之后,是新成立的工兵部。他们驱赶著从寿阳徵集来的数百头骡子和毛驴,驮载著宿营用的帐篷、隨军粮草以及备用的火器和火药。
    队伍的最后,还有一支齐装满员的战兵哨负责断后,警惕著后方的动静。
    这一路行来,破虏营打著“诛灭叛逆”的旗號,对沿途那些已成无主之地的晋、代二王府庄田进行了有计划的清剿。
    这么做,除了为全军补充物资外,李来亨的另外一个考虑就是敲山震虎。既然自己知道唐通等人可能心怀鬼胎,他也不打算就这么一头扎到对方的老巢去。而是一路上通过这种方式製造声势,把晋北的局势进一步搅活,然后根据唐通等人的反应,观察是否会有新的机会出现。
    大部分占据王庄的原王府管事或地方小豪强,平日里欺压百姓尚可,一见到这支军容严整、且有著斩杀韃子凶名的正规军,根本生不起半点抵抗之心。大军未至,他们便大多选择了开门投降,献出財物和粮食,只求保住一条性命。
    直到大军行至嵐县附近。
    “都尉,前面那处便是嵐县地界最大的王庄了。”张金来指著前方依山而建的一座坚固坞堡说道,“此地本是代王府的產业,实际被一名叫朱审烜的奉国中尉占据。此人是代王的远支,平日里便以宗室自居,多半已將这里视为自己的祖產,而且他性格高傲,恐怕不会像之前那些庄头、管事那么驯服。”
    话音未落,前方去喊话劝降的一名亲兵便狼狈地奔了回来,马鞍上还插著一支鵰翎箭。
    “都尉!那朱审烜非但不降,还下令放箭,说谁敢靠近就射死谁!”
    李来亨勒住马韁,看著远处庄墙上攒动的人影,冷冷一笑:“终於遇到一个来找死的了。”
    正好,整军之后,部队还需要一场像样的攻坚战来检验成效。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列阵!”
    “第一司为主攻,第二司在后预备!韩掌旅,让你的人披甲!准备攻庄!”
    “得令!”
    隨著一声令下,原本还在行军状態的第一司迅速动了起来。士兵们熟练地从隨行的推车上解下鎧甲,然后互相协助著穿戴起沉重的布面甲,繫紧头盔的顿项。片刻之间,那片蓝色的行军队列便化为了一道闪烁著铜钉冷光的钢铁防线。
    庄墙之上,朱审烜身穿一件半旧的青色团领衫,看著下方那迅速披甲成阵的顺军,腿肚子有些转筋。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粮仓和府库,贪婪终究压倒了恐惧。
    他挥舞著手中的宝剑,对著周围那些同样面露惧色的庄丁们嘶吼道:
    “朱家的老少爷们,都给我顶住!这是咱们的祖產,谁也別想抢走!跟这些流贼们拼了!只要能守住庄子,老爷我每人赏银一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有些动摇的庄丁们听到银子,眼中又冒出了凶光,纷纷举起手中的鸟銃和土弓,对著下方怪叫起来。
    “崔部总!赵部总!”韩忠平策马来到阵前,“崔部总,你领第一部用佛郎机和火銃压制墙头,轰开庄门!赵部总,庄门一破,你第二部立刻突进!”
    “遵命!”
    隨著鼓点声响起,崔世璋指挥著两门佛郎机炮被推到了阵前,黑洞洞的炮口昂首向天。而在火炮两侧,第一部的火銃手们在各自哨总的指挥下,纷纷开始列阵准备射击。
    庄墙之上,朱审烜看著下方那严整的军阵,转瞬间便觉得腿肚子有些抽筋,但嘴上依旧硬撑著大骂:
    “大胆流贼!你们……”
    “轰!轰!”
    还没等他骂完,叫骂声瞬间被两声巨响淹没。佛郎机炮喷吐出两团火舌,实心铁弹狠狠地砸在庄门之上,木屑横飞,那扇看似坚固的庄门轰然倒塌。
    “砰!砰!砰!”
    火銃的排枪声也隨即响起,墙头那些只拿著鸟銃和土弓的庄丁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瞬间便被压製得抬不起头来。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赵铁中见时机已到,手中长刀一挥,第二部的长枪兵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缺口。庄墙上的庄丁们哪见过这等阵仗,也不知谁发了一声喊,那一两的银子眾人也不挣了,纷纷丟下兵器四散逃跑。
    没有丝毫悬念。这是一场正规军对乌合之眾的降维打击。在破虏营严密的配合下,庄丁们的防线瞬间崩溃,战斗仅持续半个时辰便彻底结束了。
    王庄正堂。
    朱审烜髮髻散乱,被五花大绑地押到李来亨面前,青袍上沾满灰土,眼神中却透著一股怨毒。
    “跪下!”两名亲兵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
    朱审烜挣扎著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著站在李来亨身旁的张金来,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张金来,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商贾贱类!竟敢引狼入室,谋夺我朱家祖產!你不得好死!”
    张金来面色平静,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朱审烜又转头看向李来亨,歇斯底里地吼道:“小贼头,你也別得意!你们这群流贼蹦躂不了几天了!如今全晋士绅皆视你们为贼!要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发现,这晋北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到时候……”
    “全晋皆视我为贼?”李来亨打断了他,嘴里咧开一个笑容,如同看到猎物的老虎在狩猎前露出獠牙“那敢情好,我还正愁没人给我练兵了。”
    他走到朱审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落魄宗室:“你说这是你朱家的祖產?这庄子里的每一粒粮食,哪个不是从山西百姓身上刮下来的民脂民膏?你朱家享了几百年的福,如今也该到还债的时候了。”
    “至於我的前途……”李来亨轻蔑地笑了笑,“就不劳你这个死人费心了。我肯定比你活得久。”
    “拖下去,斩了!”
    隨著一颗人头落地,这座顽抗的王庄彻底易主。如同这座王庄的易主,隨著朱明王朝的轰然倒塌,朱家数量庞大的宗藩土地,也即將退出歷史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