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大义 1

    明末:大顺不转进 作者:佚名
    第73章 大义 1
    当李来亨宣布完分地的政策后,便静静地等等待著周边佃户和农夫们地欢呼声逐步冷却下来,慢慢地,人群的热度冷了下来,但李来亨还是没有说话,会场上又开始慢慢嘈杂起来,所有人都在低声揣测这位都尉,还打算干什么。审也审了,判也判了,他还想干什么。
    就在眾人又开始议论纷纷的时候,李来亨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再度改过了会场上所有嘈杂的杂音:“诸位,劣绅赵士选的罪行,確已经审完了。”
    “接下来,要审的......是——我破虏营內部违背军令、祸害百姓的罪人!”
    这一发言再次让台下眾人石破天惊,没搞错吧?山西地头来来回回那么多前明官军和各路豪帅,有哪个居然正大光明地要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来处置军纪的?类似的事情,那都是大明万历全盛年景下,戚总爷在边军治军时留下的近乎於传说的故事。
    李来亨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纷纷,他只是对著身旁的陈国虎,打了一个手势。
    陈国虎心领神会,拿起铜锤,狠狠地敲在他身旁那面悬掛的铜锣之上!
    “鐺——!”
    一声清脆的锣响,骤然压过了所有的声音。所有人都愕然地抬起头,看到数名五花大绑、垂头丧气的顺军士兵,被执法队如同拖拽牲口一般粗暴地押上了高台。
    正是刘进禄等人!
    场上瞬间鸦雀无声,尤其那些刚刚还在为斩杀“汉奸”而感到快意、正伸长了脖子等待著后续是否会进一步“瓜分战利品”的顺军將士们,脸上的笑容更是彻底凝固了。
    不少人看著台上那些被绳索捆绑、曾经还是自己袍泽甚至上官的弟兄,一股难以言喻的尷尬、羞耻和紧张,涌上心头。有些人更是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不敢再看。
    周来顺也心情复杂地喃喃自语道“刘队长,唉......”
    见到气氛已经准备到位,李来亨对著马如青说到“马部总,既然是审营中的內部罪行,我身为主官,不便事先发言,还请你將军中內部罪行调查的结论公之於眾。”
    隨即他竟然缓缓地从主座之上站起,退到了一旁,將审判的位置,让了出来。
    马如青先是对著李来亨一拱手,隨后便面沉似水地走到了主案之后。
    他没有一句废话,甚至也没有从案几上拿起一卷写了罪状的文书宣读,而是直接用他那洪亮而又平直的、不带任何感彩的嗓音,开始陈述到:
    “奉都尉令,我这两日彻查寿阳破寨一役,军纪败坏之事!”
    “经查,原属孙有福麾下队正刘进禄,无视军令,带头酗酒作乱,纵容手下抢掠……”
    “乃至公然掳掠无辜妇人”,说到此处,马如青顿了顿。他对著台下等候的几名妇女,沉声喝道:“今日人证俱在!还请几位当著眾人的面分说明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名年长的僕妇,搀扶著几个浑身发抖的年轻使女,缓缓地走上了高台。她们都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马如青走到她们面前,他那张如同铁铸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他儘量放缓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常年在战场上嘶吼的嗓子,依旧显得有些粗嘎:“莫怕。抬起头来。当时是不是这几个败类,对你们做那齷齪事的,你们实话实话,一一指认出来便是。”
    那几名使女闻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甚至当场便瘫软在地,发出了无声的抽泣。
    台下,不少顺军士兵,都感到了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眾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连朱双五都下意识地將头扭向了一旁,嘴里低声地、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什么。
    “姑娘莫急,认真指出来!都尉会给你做主的。”马如青的声音虽然提高了一些,但其中没有不耐烦,甚至听上去不像是一个大顺的军官,反而像是抚慰自家侄女的老叔。
    终於,在马如青的鼓励下,一名使女缓缓地抬起了手。她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刻,仿佛有千斤之重,最终,落在了跪在最前方的刘进禄的身上。
    隨著她这第一指,其余几名女子鼓起了勇气,一个个地,抬起了手,指向了人群中那几个曾经在她们身上留下噩梦的人。
    马如青看著眼前这一幕,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士兵將那几名早已泣不成声的女子扶下,隨即转身,用他那洪亮的声音,宣布了最终的调查结果:
    “都尉,经查哨总周大福、队官刘进禄等六人,公然违背都尉指令,姦淫妇女,因为財物挑唆同胞互动,罪大恶极,动摇我军军心,败坏我大顺军威!”
    “另有队官张铁山、胡老三等三人,为爭抢財物,公然抗命,殴打袍泽,並明知都尉一切缴获要归公的命令后,事后依然拒不交出私藏之財物!”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都尉,此九人,我建议,按军法,皆当……斩!”
    隨著他那个斩字出口,场上顿时安静得针落可闻。
    李来亨思考了片刻,只吐了一个字——“准!”隨即他转头对陈国虎说到“陈部总,这些罪人就由你来监斩了。”
    “不!”
    一声充满了不甘与恐惧的嚎叫,骤然响起!
    正是那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刘进禄!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都快要挣脱了两名执法队士兵的按压,脖子上青筋毕露,如同困兽般,对著高台之上的李来亨,发出了最歇斯底里的喊冤:
    “都尉!我不服!”
    他的声音嘶哑,却响彻全场,让正欲上前行刑的士兵都为之一顿。
    “那赵士选既是通虏叛国的逆贼,我等奉命討逆,杀其家人,辱其妻女,何错之有?!自古以来,破城之后,犒赏三军,本就是天经地义!战阵之下,刀剑无眼,哪里还分得清什么良善?!”
    他这番话,如同惊雷,瞬间便在台下那些同样参与了抢掠的士兵心中,激起了强烈的共鸣。是啊,打仗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凭什么!
    刘进禄见状,胆气更壮,他对著台下那些战战兢兢的乡民,声音变得愈发怨毒和委屈:“难道,就要用我等这些为大顺流过血、拼过命的兄弟的鲜血,去討好这些首鼠两端、不知何时便会反咬一口的外人的脸面吗?!我不服啊!”
    “放肆!”韩忠平勃然大怒,手按刀柄便要上前呵斥。
    然而,李来亨却缓缓地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他缓缓地走下高台,一步步地,走到了刘进禄的面前。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咆哮,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的、甚至带著一丝惋惜的目光,看著眼前这个曾经的“英雄”。
    他认得此人。
    他记得,在莲花山血战之后,自己亲自將那份沉甸甸的赏银,发放到他那双布满伤痕的手中时,此人接过银子,还连续清点了两次,脸上则是那种人九死一生后对財物最纯粹的渴望。
    “刘进禄,”李来亨开口了“莲花山一役,你作战勇猛,身先士卒,我亲手为你颁赏。今日,你沦为阶下之囚,即將身首异处,我亦为你感到可惜。”
    他这番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有责骂,竟是惋惜。这让刘进禄那张狰狞的脸,都为之一愣。台下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的士兵,也安静了下来,竖起了耳朵。
    “但,”李来亨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你被从重处置,是因为你目无法纪!”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军破寨之前,我已三令五申,『只诛首恶,不得侵扰乡民,不得侮辱女眷』!你身为哨总,不仅带头违反,更有证人证言,经袍泽劝阻之后,仍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此其罪一也!”
    “你为爭抢財物女人,竟纵容手下,甚至公然挑唆士卒互斗,险些引发我军內部火併!今天为了几件首饰,就敢对袍泽拔刀!明天是不是就要为了逃命,把刀砍向自己人?此乃动摇军心,罪不可恕!其罪二也!”
    他每说一条罪状,便向前逼近一步。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刘进禄的脸色,一分分地变得惨白。
    最后,李来亨站定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所有將士,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云霄!
    “那赵士选是什么东西?这寿阳县的所有士绅,我李来亨也未必放在眼里!他们也配让我去討好?”
    李来亨不再看著刘进禄,他转头对著所有人。
    “我知道,直到现在还有不少人认为我是在小题大作,是我想要立威!我今日便也不跟诸位谈军法、谈纪律。
    破虏营的诸位,我李来亨请你们想一想,从我等兴义兵、伐暴明的那一刻起,赵士选这等文人就一直污衊我们是贼。
    那我等难道真的是贼吗?当然不是,我大顺,到底打的是什么旗號?是顺天应人!是伐无道、兴义军!
    我们靠的是什么,才从陕西一路打到北京,推翻了那腐朽的朱明王朝?
    靠的正是我们替天下千千万万穷苦百姓做主,靠的正是我们消灭了无数赵士选这样的贼,这天下才终於有了一点清明的样子!
    而现在,那些不甘心天下就这么变好,那些就是要做贼的人,他们相互勾连了起来,东虏、西虏、残明的蝇营狗苟,这些人渣们勾连在一起想尽一切办法就是要杀死我们!
    他们有数不起的谋臣猛將,有无数赵士选这样的士绅给他们提供金银財宝,那我们有什么?”
    李来亨將手指向那些瑟缩著的乡民百姓--
    “我们,只有他们!”
    “正因如此......我们不是贼,我们更不能如那些贼人所愿变成贼!”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念与力量,让在场所有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
    “赵士选害民卖国,鱼肉乡里,是我大顺之贼!我等杀之,是为民除害,是替天行道!”
    “但我麾下將士,若有谁也理直气壮地干著同样抢掠百姓、姦淫妇女的勾当,与那赵士选,又有何异?那便也是我大顺之贼!同样是我李来亨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