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太原行2

    明末:大顺不转进 作者:佚名
    第48章 太原行2
    次日一早,李过与李来亨一行便离开了尚在肃清残敌的平定州,继续向西赶路。
    一夜的休整並未让李来亨感到丝毫轻鬆,无论是义父昨夜透露的军国大计,还是平定州城內那血腥而压抑的景象,都让他辗转反侧。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从北京城开始见到的种种乱象,与进入山西后所见的各种叛乱与崩坏情境,虽然可能是冰山一角。但可能切实地让他开始摸到了
    从平定州前往太原府治所在的榆次县,快马加鞭,本只需一日路程。然而,这段不算漫长的驛道,却是极为糟糕的一段旅程。
    他们出发后不过一个时辰,便在路边的一处驛站废墟旁,发现了数具大顺军斥候的尸体。这是李来亨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种死状。尸体早已僵硬,死状极为悽惨,有的被乱刀砍死,创口翻卷;有的则被削尖的木矛钉在地上;甚至还有一人被斩去头颅,胸腹的空腔里被塞满了石块。
    从周围凌乱的马蹄印和折断的兵器来看,这里显然发生过一场短暂而激烈的伏击。
    李过面沉似水,下令就地掩埋了袍泽的遗骸,加强了前后哨探的密度,继续前行。然而,越往西走,类似的景象便越多。道旁、林中、废弃的房屋里,几乎每隔数里,都能发现被袭杀的顺军士卒。他们大多是小股的传令兵、掉队的伤兵或是被打散的溃卒,无一例外,死状都极尽悽惨,仿佛行凶者带著某种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紧张而危险的气息,以致所有人都不时手按刀柄,神经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任何可疑的动静。
    行至寿阳县地界时,前方的斥候突然飞马回报,称前方数里之外,有喊杀声传来,烟尘大作,似乎有大队人马正在交战。
    “全军备战!”李过断然下令。
    二百余名骑兵迅速收拢队形,摘下弓箭,拔出腰刀,一股肃杀之气瞬间瀰漫开来。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了约一里地,绕过一道山樑,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官道之上,一支约莫四五十人的顺军小股运粮队,正被近千名乱鬨鬨的武装人员团团围住。那支小小的运粮队,以几辆輜重车为核心,结成了一个简陋的圆阵,正在做著绝望的抵抗。而围攻他们的,则是一群装备五花八门、队形混乱不堪的“军队”。
    李来亨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被那面歪歪扭扭、写著“保境安民,诛杀流寇”的杏黄色大旗所吸引。旗下的人员成分极为复杂:有穿著前明號衣、显然是溃兵的兵油子;有手持粪叉、锄头,只在头上绑著一块红布的青壮;更多的,则是穿著各色短打、手持鸟銃、腰刀等旧式兵器的家丁护院。
    这近千人的队伍,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股被煽动起来的乌合之眾。他们吶喊叫骂著,一窝蜂地向著那支小小的顺军队伍发起衝击。看似声势浩大,功击却毫无章法,没有统一的號令,鼓点敲得杂乱无章,鸟銃的射击也稀稀拉拉,毫无准头。真正敢於衝上前去近身肉搏的,不过百十人,更多的人只是在外围虚张声势地吶喊助威,
    而被围在中央的那支运粮队,虽然人数处於绝对劣势,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李来亨能清晰地看到,他们依託著大车,用长矛和弓箭组成了一道简陋但有效的防线,每一次民团的衝击,都会在车前留下一片尸体。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也已是强弩之末。
    李过看著那面刺眼的旗帜,又看了看那支已然岌岌可危的运粮队。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用他那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沙哑的嗓音,发出了简洁而致命的命令:
    “冲阵!”
    “杀!”
    二百余名后营精锐骑兵,齐声怒吼,那声音如同平地炸响的一声惊雷,瞬间压过了对面那近千人杂乱的吶喊。
    这支精锐骑兵的衝锋,与乡绅民团那混乱的“人海”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他们自动分成了前后两个梯队,前队一百余骑如同一柄烧红的钢铁楔子,直插民团最密集的中军;后队则略微分开,护住两翼,隨时准备扩大战果或应对突发状况。马上的骑士们將身体死死地伏在马背上,手中雪亮的马刀与地面平行,如同一排移动的、闪著寒光的剃刀。
    那近千名乡绅民团,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衝锋。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一生都未曾见过真正的骑兵集团衝锋是什么模样。当那股由钢铁、血肉和杀气混合而成的洪流,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向他们席捲而来时,他们那刚刚还喧囂不已的阵列,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惊恐绝望的尖叫。
    没有战术,没有计谋,这纯粹是一场单方面的野蛮碾压。
    二百余名骑兵组成的钢铁楔子,毫无阻碍地、深深地凿入了那片混乱的人潮之中。他们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劈砍,只是维持著衝锋的姿態,便能用战马的衝撞和锋利的马刀,如同热刀切开黄油一般分开人群。
    最前排的民团乡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高速衝锋的战马撞得骨断筋折,如同破布娃娃般飞上半空,隨即又被紧隨其后的马蹄踩入泥土。
    冲在最前方的,正是李来亨和他的亲兵哨。他紧紧握著手中的钢刀,感受著战马在身下有力的奔腾和狂风掠过耳边的呼啸,眼中只剩下前方那些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模糊的面孔。
    他手中的钢刀,藉助著巨大的马力,只是简单地向前平挥,便轻易地带起一蓬血雨,一颗惊恐的头颅冲天而起。他甚至感觉不到丝毫的阻力,仿佛只是划开了一块柔软的豆腐。
    隨即他能感受到自己胯下的战马又踩中了一个人,但至於是脑袋还是驱干,他实在无从分辨,就这样李来亨跟著骑兵队一个照面就击穿了这上千人的队伍,等李来亨拉起马头,准备再次发起衝锋的时候,在他眼前的,已经是民团即將崩溃的情景。
    那些民团乡勇的抵抗,在数百名骑兵的衝锋下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有人举起手中的锄头,却被掠过的马刀连人带锄头一同劈成两半;有人端起鸟銃,还未及点燃火绳,便被战马撞翻在地;有人转身想逃,却被自己人拥挤著,动弹不得,最终被活活踩死。
    仅仅是一次对冲,那近千人的民团便已彻底崩溃!他们的士气,如同被巨石砸碎的鸡蛋壳,瞬间荡然无存。那面写著“保境安民”的大旗,不知被谁丟弃在地,被无数只惊慌失措的脚踩入泥泞之中。
    “逃啊!是顺军的马队!”
    “官兵败了!快跑!”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绝望的吶喊,隨即,整个民团便如雪崩一般,彻底溃散了。他们丟下手中的兵器,丟下受伤的同伴,哭喊著,尖叫著,向著四面八方仓皇逃窜。
    李过冷冷地看著那些如同丧家之犬般奔逃的背影,只是下令收拢部队,打扫战场。官道之上,留下了上百具民团的尸体,以及满地的狼藉。那支倖存的运粮队,此刻也终於得以解脱。为首的队官带著劫后余生的士卒,走到李过马前,激动得泣不成声,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住地磕头。
    很快,几名被俘的民团头目被押了上来。经过一番简单的审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已清晰。这股民团,果然是由附近赵氏坞堡的劣绅赵士选所组织,打著“反正归明”的旗號,四处袭杀落单的顺军,已成一方祸害。
    李过听完,眼中杀机一闪,他转向李来亨,沉声道:“来亨,这伙叛匪,便交由你后续赶来的主力部队处置。”
    李来亨立刻应下,当即唤来一名亲兵,命他火速返回,向韩忠平和陈国虎传令。
    “……传我將令:攻灭赵家坞堡之后,其首恶赵士选,即刻梟首示眾!其心腹家丁,凡持械抵抗者,尽数斩杀!”
    但隨即,不知怎得,他又想起平定州之前的景象,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补充到:
    “但对被胁从之农人,缴械后原地遣散,不得侵扰乡里!若有將士敢趁机掳掠乡里、姦淫妇女,违令者,按郑百川例处置!”
    等他下达完命令后,李过策马来到他身边,那张刚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深深的忧虑。他望著远方,声音沙哑地说道:“这些叛乱背后,必有前明那些官绅在暗中煽风点火,说不得……还有建州韃子的影子。”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疲惫:“我大顺半年就席捲北方,但这山西一隅的民心,怕是都还未曾真正得到。咱们打跑了朱由检老儿的官军,可这些地主老財,转眼就能再拉起一支队伍继续跟咱们作对。接下来要想真正收拾山西的民心,咱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李来亨默然点头。之前在北京,在军中,他看到的更多是大顺內部的腐化、军纪的废弛。他原以为只要解决了这些“自身”的问题,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在他看到,真正的敌人,远不止是关外的韃子,甚至也不仅仅是大顺自身的沉疴。
    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那些深埋於土地和宗族之中,对所谓“朝廷正朔”的认可,对他们这些流贼的敌视,对新政权在三年免徵后可能要“均田免粮”的恐惧与仇恨,这些根植於人心中的观念,才是更可怕、也更难以战胜的对手。
    而如何解决这一点,也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就是歷史上的满清政权走通的路线,放弃触动士绅阶级的核心利益,变成他们利益的保护神,最终变成一个更加腐臭的东西;第二条,李然那个时代便是曾经有人尝试后的產物,虽然不能说完全走通了,但確实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真正的立足基层,改造基层,最终发动起人民的力量,碾碎一切的魑魅魍魎。
    但这条路线自己真的有条件,有时间走通吗?在这个世界,除了李来亨自己没有人能给他答案,李过不行,甚至永昌天子都不行,这条路只有靠他自己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