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雨夜佩刀,烛影斧声(三)

    儘管天空被乌云遮蔽的不见天日。
    但此时,太阳方才落山。
    王继恩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他儘可能强迫自己去不想方才发生的事,让自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朝著晋王府方向走去。
    但晋王赵光义,却是不请自来。
    他知道,今夜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儘管归来之后,察觉到自己落入到了赵匡胤的算计当中,但他不甘心。
    手下无人又如何?只要掌握著足够强大的力量,纵然自己坐上皇位没人支持,他也大可將这些人换上一批。
    故而。
    在回到长安后,赵光义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控制了天工院。
    他如愿以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力量。
    忍了一路,便让今夜成为最后的结果........
    行至宫门外,赵光义正要进入皇宫,却是忽然被人拦住了脚步。
    “我似乎未曾听到陛下传召晋王殿下,还请晋王留步。”
    说话之人,乃是內阁首辅。
    他面带警惕的看著赵光义,目光越过赵光义,落在了他身后带来的那一队士卒身上。
    那些士卒穿甲,佩剑,浑身上下散发著杀气。
    而数量,足有数百。
    这明显不是什么探望。
    “本王去见见皇兄,也要向你一个內阁首辅匯报不成?”
    赵光义冷眼一瞥,身后立刻便有两名士卒站出来,手按在剑柄之上。
    內阁首辅惊的后退半步,但却又踏前了一步。
    他知道,自己今天豁出命去,也不能退!
    “晋王殿下想做什么?”
    又一人从宫门內走出,却是张明义。
    最早察觉到今夜不同寻常的,乃是尚在皇宫之中还未离开的朝臣。
    他们无意间发现,今夜负责皇宫內防御的力量少了许多。
    当即便意识到今夜可能会发生变故,於是便在这宫门处堵著。
    却未曾想,最复杂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赵光义看向张明义,並未答话。
    两人便隔著一道宫门,对峙起来。
    但这局面並未持续太久。
    很快。
    便有一人带著诸多士卒自宫门內走出,其人乃是左卫大將军李崇矩。
    自唐朝之时,宫廷內设立左右二卫,其职位相等,分別负责统领镇守皇宫的左右两侧。
    华夏建立之后,赵匡胤沿用了这个制度,但左卫大將军地位上是要高於右卫大將军的。
    看到李崇矩前来,张明义等朝臣也是微微鬆了口气。
    但还没等他们放鬆下来,就见李崇矩忽然朝著他们几人一挥手。
    下一刻,立刻便有宫中禁军走上前来,將几人控制。
    这些朝臣都是文臣,哪里会是皇宫禁军的对手?
    “李崇矩,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张明义被禁军押著,看向李崇矩的目光满是怒火。
    李崇矩有些不耐烦的看了张明义等人一眼,而后又换上了諂媚的笑容看向赵光义。
    而后轻笑著道:“当然是在此地恭候晋王殿下。”
    这话说出,更是让张明义等人目眥欲裂。
    “李崇矩!你身为左卫大將军,而今不在宫中保护陛下,竟是做出这般不当人子之事!”
    “晋王好手段,竟是没想到你还藏著这般底牌!”
    “李崇矩!你此举与通敌卖国有何两样!”
    .........
    一眾朝臣张口怒骂。
    谁都没想到,赵光义竟然在暗地里將左卫大將军收买!
    但李崇矩听著眾人的怒骂,却是根本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他环视群臣,而后冷漠道:“天下有能者居之,尔等鼠目寸光又怎知晓晋王胸中韜略?”
    隨后朝著赵光义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晋王殿下,请!”
    赵光义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迈步走入皇宫之中。
    皇宫很大,但对於赵光义来说,这里熟的不能再熟。
    他来过无数次。
    如今踩在那青砖石板的地面上,他內心也不由得开始慢慢亢奋起来。
    某个时刻,他前进的方向尽头正好是陈氏府邸的方向。
    赵光义停下脚步,看著远处冷笑了一声。
    將赵普拉下马如何?
    把持朝堂又如何?
    陈无忌啊陈无忌,本王知道小瞧了你,可你终究还是.......
    棋差一招!
    咔嚓——!
    雷声响起。
    惨白的电光映照的赵光义脸上的笑容有些狰狞。
    雷声之后。
    便是大雨瓢泼,將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遮盖.......
    ...........
    吱——
    令人牙酸的机括声传来,那本来已经关闭的长安城门却是被打开。
    三万披坚执锐的士卒在王仁瞻的带领下,朝著皇宫方向赶去。
    他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处理这件事!
    ...........
    王继恩失魂落魄间,却是走到了一处梅树下。
    此刻百花凋零,却正是植物扎根大地,汲取营养的时候。
    王继恩看著那颗梅树。
    不知是不是冷凉的雨水让他清醒了些。
    他忽然离开。
    再出现在这里之时,手上却多了一把不知从何处拿来的铁锹。
    雨水將地面浸湿,他没有废多大力气,便在那梅树下挖出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人躺进去的坑。
    他扔下铁锹,看了看手上磨出的水泡,又满是愧疚的看向寢宫方向。
    他猛然跪倒在地。
    “陛下,老臣.......”
    “便隨您去了!”
    雨声很大,淹没了他的声音。
    他站起身,躺进了那亲手挖出的坑里,闭上了眼.......
    ................
    赵光义站在寢宫门前。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他的手放在门上,没有推开。
    雨水顺著廊檐滴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他浑然不觉。
    他闭上眼,耳边是淅沥沥的雨声,是心跳声,是很多年前那个端午,柴房里偷酒喝的笑声.......
    那时候他们还小,那时候他还是跟在二哥后面拖著鼻涕的小屁孩。
    那时候二哥说,这辈子要护著他.......
    但现在。
    二哥却要他死。
    再次睁开眼,赵光义眼眸里的情义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凌厉杀意。
    他猛的推开门。
    “二哥,我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