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因果 焚书

    第339章 因果 焚书
    “胡道友息怒。”
    唐夫人柔声:“道友这般身份,妾身岂敢真拿道友来当做寻常的拉帮套使唤。只是借这一词,来让道友晓得妾身现如今的处境罢了。
    方束微眯眼睛,口中冷笑出声:“哦,何种处境?莫非是唐夫人的道侣眼下正臥床在家,全族上下只靠著夫人一力支撑,女儿又需苦修,所以希望能找个人来,帮你一起顶著这托大的唐家?”
    所谓的拉帮套,其便是凡间的人家,男主人重病在床,或是无力劳作后,女主人只能在外再招来一个男性,充任家里的劳力,共同生活。
    其说难听点,便是个无名无分的妍头兼长工,说好听点,则是个临时的男主人。
    唐夫人被方束这般用话讥讽,她的面色丝毫未变化,反而面上露出几丝嘆息之色:“好教道友晓得,妾身那道侣,早就已经死去多年了。如今唐家上下,主脉一系就只剩下妾身和小女。
    族內的筑基修士,也是凋零如斯,只剩下妾身一人还能维持一下门面。所以这才一见道友,便心神跳动,显得有些冒昧了。”
    此女当即就朝著方束欠身行礼,更是细细的將唐家的大小情况,主动透露了一番。
    方束听完后,发现这唐家的处境,果真是比表面上还要落魄,甚至可以说,若非是祖上有点遗泽,这唐家还真不如城中的许多筑基小户人家。
    不过双方相知不多,此女就透露了这多东西,方束对此也是心存警惕,並没有全然当真。
    耐心听完了一番,方束的面色並无动容,直接道:“夫人既有夫人的为难,胡某也有胡某的不便。你说了这多,却是还没提出该当以何种要求,举荐胡某入府。若是无意,胡某暂且告退。”
    唐夫人面色一急,脱口说道:“举荐,自是举荐。
    且妾身別无他求,只是希望道友能教导妾身的独女,好生地扎实根基,翌日铸就一方厚实根基罢了。
    除此之外,便是希望道友能在仙府中好好修行,將来若是富贵了,不至於忘了唐家。”
    听见这话,方束的眉头微挑:“便只有这些?”
    那唐夫人一咬牙,她继续款款地凑上前:“便只有这些。”
    这妇人还在方束的耳边低声:“不过除去这两样之外,还希望胡道友能在唐家內多留住几日,也好为我唐家充充门面,挡一挡门外的些许风波。
    不过这些种种,便不需要道友以道心立誓,更不需要签订契约种种了。
    方束琢磨著,他並没有因为机会难得,便一时间粗心大意,而是敏锐地就捕捉到了对方口中的“些许风波”四个字。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唐夫人,道:“究竟有何种风波,还请夫人细细道来?就算是不签订契约,这等麻烦事,还是事先说道清楚为妙。”
    唐夫人面色微僵,但並没有再隱瞒,一五一十的就將事情吐露了出来。
    方束听后,面色沉吟。
    原来唐家所谓的风波,左右不过是也有外人盯上了这唐家的祖宅,乃至於盯上了唐夫人母女俩。
    最近数年,城中的那些筑基豪族,便时不时就有人登门,意欲求娶唐夫人的独女。
    虽然次次都被拒绝,甚至来人还被打出去过,但是城中的这些人等却依旧是不绝,甚至还有豪族自恃背后有靠山,自家底蕴也不弱,其当家的爷俩,还想要分別將唐夫人和其独女一併娶掉。
    这等欺凌的事情出现,唐家自是不肯受辱,不仅果断回绝对方,还中断了和彼辈的生意往来。
    但是种种生意断掉后,唐家的產业便陷入了入不敷出的境地中,且族內原有的门客种种,也是纷纷散去,甚至连族內的一些分支也是离去。
    很显然,这是有人暗中盯上了唐家这一破落门庭,希望能够將之一口吞掉,所以在慢慢地围剿唐家,软硬兼施。
    时至今日,唐夫人已经是只能亲自外出跑商,並將希望寄托在了独女身上,希望独女能够铸扎实根基,入得仙府,且拜得丹成真仙为师,成为內门乃至嫡脉弟子。
    会客厅內,方束渡步走著,口中出声:“也就是说,我若是应下了此事。便可能会被那盯上了唐家的世家豪强,视若肉中钉,背负上这等因果?”
    唐夫人闻言,迟疑几息,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口中还嘆声:“如实告知道友。只要你得了本族的举荐名额,哪怕不帮衬本族,这等因果也自然而然会落在道友身上。”
    方束听见这话,也是点了点头。
    无须对方过多解释,他便晓得似唐家这等落魄世家,族內最值钱的除去这方祖地之外,便只有那举荐名额了。
    甚至可以说,外人之所以盯上唐家,便是为了这举荐名额。
    一旦他得了名额,哪怕唐家对外宣称只是交易,他也会被那些眼红者盯上。
    见方束一时沉吟,並未出声,唐夫人还补充:“实不相瞒,直到如今,本族的名额之所以尚未交易出去。
    除去是唐某想要替族內找得一个好依靠之外,也是因为许多仙家顾忌这等因果,哪怕唐某提出了无须灵材,也是无几人敢应下。”
    话说到这里,此女屡屡的欲言又止,她只是轻嘆,然后抿紧丰厚的嘴唇,不再吭声,任由方束去思量。
    虽然在此女的眼中,似方束这等深藏不露之辈,实乃她所瞧见的最为合適的合作人选。
    但是对方既然连铁家四小姐都拒绝了,显然是心间自有考量,她已经是一五一十地相告,再多说也无益,反而可能会適得其反。
    正当唐夫人暗暗反思,自己今日的举动是否太过急躁时,她陡然就听见:“既然只是这般,那此事,胡某便应下了。”
    “嗯?”唐夫人面色一愣。
    她目露惊喜地望向方束。
    当瞧见方束认真的点了点头之后,这妇人的神色,是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方束望著对方这模样,其面色平静,心里却是暗道:“果然,先找嫂嫂通通气,乃是明智之举。”
    原来这唐家的处境,在城內即便不算是人尽皆知,但也是所知者甚多。
    嫂嫂铁錚楠所收集而来的消息中,早就提及了唐夫人母女两人现如今的侷促处境。
    特別是有关於那城內豪族,企图同时迎娶母女俩的笑话。
    可能这唐夫人自己都不知晓,那豪族只是名义上说是要父子双娶,但其实不然,只是彼辈对外的藉口罢了。
    只等唐家人真应下了,成亲当日,那豪族之子便会以修行为由头,待在仙府內不外出,让自家父亲一併得迎娶两人。
    而这点,也正是武通师兄在瞧见方束后,会调侃於方束的一大缘故。
    不过似这等豪族麻烦,对於旁人来说是个麻烦,但是对於方束而言,就不算是什么麻烦了。
    一则他自有嫂嫂和武通师兄护持,嫂嫂连铁家的四小姐都不怕,又岂会惧怕於城中的一筑基豪族。
    根据武通师兄的转述,嫂嫂让他只管接著,若是那豪族敢不讲理,自会由她与其不讲理。
    再则,方束进入仙府,可並非只是想要混个记名弟子的身份而已!
    会客厅內。
    唐夫人再三的確认了方束的意向后,此女顿时就彰显出了几分当家主人的派头。
    她压根就无须去请示任何人等,直接就领著方束,来到了唐家的祠堂內。
    当著列祖列宗的面,此女取出一方契书,简要地和方束商量后,便签订了。
    方束又站在祠堂內,当著那唐家列祖列宗的面,拱手作揖,以道心立誓,言语自己得此机会,日后若有余力,定会帮衬唐家一番。
    如此简单的事情做完,举荐之事便算是落定了。
    且根据唐夫人所说的,今日她就会前往仙府,將方束的名號报上去。
    翌日,方束就能持著唐家的信物,前往仙府內修行了。日后再有空閒,返回唐家便是0
    得知了这些,方束的面色顿时是一松。
    哪怕心间早就有所预料,但是能够这般轻鬆的就落定此事,还是让他感觉颇有几分欢喜。
    特別是除去所谓的承诺庇佑之外,今日是连一块灵石也没有花费。
    正当方束欣喜时,他瞧见了唐夫人的动作,又微微一怔。
    因为那唐夫人手持著两人刚刚签订的契书,忽地就將这契书放在烛火上点燃,然后便扔入了祠堂火盆內,让火焰將此书烧成了灰烬。
    灵契解开,一股股淡淡的灵气也是四散。
    方束辨认几番,確定了对方並非是暗中调换契书,玩弄著什么障眼法。
    他不由面色古怪,出声:“夫人这是作甚?”
    唐夫人扭头,却是笑著作答:“適才道友已经以道心立誓,不忘唐家,而以道友之根底,自是会信守。
    既如此,妾身又何必需要再用这死物,来做约束道友的凭据。”
    这话落在方束的耳中,让他是一时哑然。
    不得不说,此女的这一做法,颇是有几分大气,彰显得其人胸襟更是不小。
    方束打量著对方,眼中顿时就生出了几分欣赏了。
    特別是唐夫人其人,她忽地还低头道:“胡道友,適才所谓的拉帮套之语,虽是相戏,但听道友自述尤其擅长房阵二道————
    妾身也並非是不能陪著道友一起修行。”
    她的话声越说越低,还道:“只需道友愿意,妾身自当予取予求。只是望道友日后,能够稍稍辅导小女一番,以及————若有所需,別找小女,来找妾身便是。”
    言语间,这妇人翘首望著方束,含羞带怯带诱惑。
    这话也是让方束心中更有异样升起。
    好呀!难怪此女一开始,就这般主动,原来除去是见他根底不俗,有意结交之外,还是因为其女儿的缘故,未雨绸繆。
    “这便是以进为退,想要用自个来餵饱了我,免得一时不慎,便引狼入室么?”他暗忖。
    虽然感觉有几分好笑,但是方束的面色却是从容不迫。
    他直接便伸手,挑起了面前美妇人白皙的下巴,点头应下:“夫人既然这般恳求,胡木黄自当应允。”
    顿了顿,方束出声:“只是不知,胡某可在何处验验货?”
    唐夫人见方束的目光正在四下打量,她面上的神色终於是一紧,连忙出声:“此地不可!”
    话说她再是大胆、再是寡居,也是没有脸当著一眾祖先牌位的面,在此地以身饲虎。
    为免惹得了方束不喜,徒增猜忌,此女当即的就引导方束出门,深入到了唐家內院。
    二人行至一方满院花开、四时不谢的楼阁前,妇人连忙便屏退了楼內的所有婢女。
    与此同时,唐家外院。
    正有一个二八模样的女子,走到了会客厅內,寻找著两人。
    唐竹见厅中无人,当即就招来在外伺候的婢女:“娘亲和今日上门的那位胡仙长,去哪了?”
    婢女们当即就指了指唐家的祠堂所在。
    唐竹闻言,当即就朝著祠堂赶去。
    她心思聪明,路上思量著,立刻就明白那姓胡的果真就是筑基地仙,且如今应是要落脚在唐家內,还八九成就和族內的仙府举荐名额有关。
    ——
    否则的话,若只是区区炼气或是寻常的门客,娘亲犯不著要带著对方往祠堂走一遭。
    想到这些,唐竹心间顿时就涌现出一点欣喜,自忖著自家当日在死海上的善举,並非无意义!
    此外,她也在心间暗暗嘀咕:“当日我提议救那胡道友时,娘亲都还不甚情愿,为何今日胡道友又来,娘亲便这般捨得了?”
    怀揣著如此疑惑,唐竹四下寻找著自家娘亲,却是发现祠堂已经无人,哪哪都未寻见两人。
    她猜想著,两人或许是已经外出相谈。
    结果当唐竹朝著自家闺房返回时,她忽地就感觉,隔壁娘亲所住的院落,似乎有些空荡荡,一副无人伺候的模样。
    此女自行就朝著院內走去,等到了门口,却是发现院內的阵法也是掛起了,屏退外人。
    如此种种,让唐竹的目中疑惑连连:“刚送完客,娘亲便又去修行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