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好一个魏徵(第一更求订阅)

    武道隋唐:从五龙夺嫡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7章 好一个魏徵(第一更求订阅)
    第117章 好一个魏徵(第一更求订阅)
    歷城郡学前的广场,已全然换了气象。
    往日学子嬉游贩夫走卒的景象一扫而空。
    广场中央,以青石板临时垒砌出一座三尺高台,长宽各约十丈,形制古朴方正,名曰“论道台”。
    台面东西两侧,各设十数席案几坐垫,这便是辩士之席。
    高台正北,另设一略高的主看台,华盖仪仗俱全,是为太子与重要人物之位。
    高台四周,甲士林立,玄甲森然,乃是杨广从隨行护军中调来的精锐,肃杀之气隔开了外围如海如潮的围观民眾。
    更远处,楼阁屋顶,但凡能望见此处的地方,都挤满了翘首以盼的人头。
    歷城本地的耆老,致仕的清望官员,以及几位被双方共同认可的外地名儒,也陆续在北台两侧的观礼席坐下,个个面色庄重。
    接著,世家一方的代表,步履沉稳地登上论道台,在西侧席位依次入座。
    为首的赫然便是崔徽华。
    她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玄底青缘深衣,白髮带依旧覆目,在最中央的席位上安然坐下。
    坐在她左手侧的,卢玄卢大家,同样先天初期境界。
    这位范阳卢氏的守藏使,穿著半旧却浆洗得一尘不染的儒袍,面容古板,眼帘微垂,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腕间一串光滑的木质念珠,周身瀰漫著陈旧书卷与沉暮的气息。
    右手侧,则是王镇岳王大家,太原王氏的护道人,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锦袍,外罩半臂,腰杆笔直如枪,双臂抱胸,目光如电般扫视著对面尚空无一人的席位和台下的人群,嘴角掛著一丝属於军武者的冷誚。
    再往两侧,便是青、齐、徐、兗各州闻讯赶来的世家名儒、经学博士,足有十余人,个个衣冠楚楚,神色或倨傲,或矜持,匯聚成一股沉重而逼人的气场。
    就在世家眾人刚刚落定,台下民眾因这阵势而渐生窃窃私语时,东侧入口处,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以杨广为首,今日代表“新政”一方的队伍,登场了。
    杨广今日並未著太子冕服,而是一身绣有暗金龙纹的玄色常服,头戴玉冠,腰悬龙雀刀。
    他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在北台主位安然坐下。
    紧隨他身后的,是李世民。
    少年今日也换了正式些的袍服,小脸紧绷,努力模仿著表叔的沉稳,但那双过於明亮的眼睛,却泄露著他內心的激动与好奇。
    他在杨广侧后方的观礼席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真正走向东侧论道台席位的,是三人。
    走在最前的,便是今日第一辩手—魏徵。
    他依旧穿著那身半旧的青衫,浆洗得发白。
    他的步伐坚定有力,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坦然与炽热。
    他的目光,直直迎向西侧席位上的眾人,尤其是崔徽华的方向,毫无避让。
    跟在魏徵身后半步的,是房玄龄。
    他神色沉静,目光內敛,一边行走,一边仿佛还在心中推演著什么,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谋定后动的气质,已悄然流露。
    走在最后的,则是新近加入的萧瑀。
    他身著青色官服,代表著他官方的身份。
    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对面那些世家代表身上,带著审慎的评估。
    三人落座,与西侧遥遥相对。
    一方是衣衫简朴却意气风发,一方是华服高冠而气韵沉凝。
    全场鸦雀无声,连风声都仿佛停滯。
    崔徽华崔大家缓缓起身,走到台前,声音苍劲而清晰地宣布:“今有监国太子殿下驾临,垂询国政,体察民情。就科举取士之利弊,国朝选才之正道”一题,特设此论道之台。各方但抒己见,以理服人,以道论高下。请双方辩士—立论!”
    话音落下,如同巨石投湖。
    西侧席位上,一位来自清河崔氏旁支、以精通《周礼》著称的老儒,率先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长期训詁经典的乾涩与一种居高临下的训导口吻。
    “夫礼者,天地之序也。法者,礼之施也。自先秦以来,选士於乡,荐贤於朝,莫不依於门第,察於德行,观於礼容。何也?盖因诗书礼乐之教,非累世积累、朝夕薰陶而不可得。寒门小户,谋食尚且不暇,安有余力习礼?不知礼,何以立身朝堂?何以教化万民?”
    老儒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对面魏徵等人,语气转为痛心疾首:“今若开科举,唯试文章刀笔,则必导致天下人弃本逐末,不修德行,不习礼仪,但求雕虫之技以干禄位。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儘是只知律令条文、不通圣人教化之徒。乡野之间,亦將人人竞浮华,忘稼穡之本。此非杞人忧天,诸位请看————”
    他猛地抬手指向台下黑压压的民眾,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强烈的煽动性:“今日这论道台下,有多少农夫放下锄头,商贾弃了算盘,工匠拋了斧凿,来此观望这一朝登天”之途?若此风盛行,则农不安于田,工不专於艺,商不务於经,人人皆思以文章捷径猎取功名。礼制崩坏,贵贱失序,本末倒置,国將不国。这便是尔等所言的为国取才”?分明是祸乱天下纲常之源!”
    这番言论,犀利而刻毒,直接將来此围观的民眾都拉入了批判的范畴,將科举描绘成摧毁社会分工、动摇国本的洪水猛兽。
    台下许多朴实的百姓闻言,脸上不禁露出茫然与惶恐之色。
    西侧席位上,不少世家代表微微頷首,面露得色。
    压力,如山般倒向东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缓缓站起身的青衫身影上。
    魏徵站得笔直,如同风雨中不肯弯折的青竹。
    他先向北方主位的杨广及崔大家等人拱手一礼,又转向西侧眾人,最后目光落回那位崔氏老儒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岁数也远不如对方,却异常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凿子一般开口了。
    “崔公所言,学生不敢苟同,且以为—大谬不然。”
    开场一句,石破天惊,直接否定了对方立论的根本。
    不等对方反应,魏徵已朗声续道:“公言礼法纲常,学生敢问:礼之大者,何在?可是仅在於钟鸣鼎食之仪、揖让周旋之节?《礼记》有云:礼,时为大,顺次之,体次之,宜次之,称次之。”又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此方是礼之根本,法之源头。”
    他踏前一步,自光灼灼:“三代选士於乡,因其时地狭人寡,教化未广。今我大隋,一统寰宇,疆域万里,生民兆亿。若仍固守古制,只问门第,不论贤愚,则巨室子弟,无论智愚皆可位列朝班。寒门俊杰,纵有管乐之才亦老死草野。此乃最大的不公,最大的失礼,非是顺天应人之道,而是蔽塞贤路、禁錮人才之私。”
    “公忧心农工商贾皆弃本业?”
    魏徵语速加快,气势如虹。
    “学生倒要请问:自古及今,可曾因朝廷开孝廉、明经诸科,而导致天下无人耕织?
    恰恰相反!正是因朝廷有选才之途,方激励天下人向学明理。”
    “农夫之子知书,则能更善农桑;工匠之弟识礼,则能精研技艺。”
    “科举所取,非仅刀笔吏,更是通晓经义、明辨事理、能学以致用之才。彼等入朝,知晓民生之多艰,所定政策,方不会如晋惠帝何不食肉糜”般荒唐。此非动摇纲常,正是以才学重定贤能”之序,以公平重塑贵贱”之基。此乃合於时、顺於势、体於民、
    宜於国、称於道的大礼。”
    他最后指向苍穹,声音激越:“至於公所言本末”一让学生直言:天下最大的本”,非一门一户之私利,而在江山社稷之稳固,在亿兆黎民之安乐,在贤才能各得其用,在朝廷政令通达无阻。科举,正是固此国本、通此政令、安此黎民、聚此贤才的煌煌正道。阻挠此道者,才是真正不明礼之时义”的守株之辈,才是真正可能祸乱天下的—窃国大盗之帮閒。”
    “哗
    ”
    一个年轻后辈,一个寒门学子。
    一番言论,如惊涛拍岸,又如烈阳融雪。
    不仅將对方“礼法崩坏”的指责彻底驳回,更反过来扣上了一顶“不明时势、为私利阻国策”的大帽子。
    尤其最后那句“窃国大盗之帮閒”,简直如匕首般锋利,口气何其猖狂,胆大妄为。
    “不愧是魏徵,李世民都敢懟的存在,现在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也是这般生猛。”
    杨广心里连连讚嘆,拍手称快。
    台上台下,一片譁然。
    许多寒门学子激动得满脸通红,几乎要忍不住叫好。
    而民眾中那些茫然的脸,也渐渐被这番更贴近他们利益、更激昂正大的道理所说动。
    论道台上空,无形的气运开始剧烈扰动。
    西侧那凝厚的、代表世家传承的沉暮气运,与东侧魏徵头顶那道革新意志的刚直文气,轰然对撞。
    崔徽华白綾覆目的脸上,依旧无波无澜。但她微微侧首,仿佛在倾听那气运碰撞的无声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