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回头

    王也道长“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不是嘴角溢出的血丝,而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温热的、带著气泡的血。喷在地上,“啪”的一声,暗红色的一大滩。他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被张灵玉一把捞起,夹在腋下。
    最近的一只“暴君”已经挣脱束缚,巨大的骨刃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呜——”,横扫向落在最后的藤原宗介和鹰国凯萨琳!
    不是从侧面来的——是从后面追上来的。那只“暴君”的腿比人还长,一步跨出去就是三四米。它从时停中挣脱后,只用了两步就追上了队伍的最后面。
    骨刃横扫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空气都被切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哨子一样的啸叫。
    “凯萨琳!”
    西装精英惊骇回头。他的瞳孔里倒映著那只巨大的骨刃,骨刃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几乎要填满他的整个视野。
    “冰棺!”
    凯萨琳脸色惨白,拼尽最后的力量,在自己和藤原宗介身后凝结出一道厚厚的、布满尖刺的冰墙。
    冰墙的厚度超过半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一尺多长的冰刺。冰刺的尖端锋利如针,在暗红色的光芒下闪著冷白色的光。
    “轰——!”
    骨刃斩在冰墙上!
    不是“鐺”的一声——那是金属斩在冰上的声音。而是“轰”的一声——那是山崩地裂的声音。
    冰墙轰然爆碎!不是裂开,不是倒塌,是爆炸——整面冰墙在骨刃的衝击下,像被炸药炸开一样,碎裂成无数拳头大的冰块,向四面八方飞溅!
    爆炸的衝击波將凯萨琳和藤原宗介震得口喷鲜血,向前拋飞,重重摔在管道入口边缘。
    凯萨琳的后背撞在金属门框上,“砰”的一声,她感觉自己的脊椎像是要断了。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嘴角的血沫子往外冒。
    藤原宗介脸朝下摔在地上,门牙磕掉了一颗,嘴唇裂了一个大口子,血糊了一脸。他挣扎了一下,想起身,但身体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动不了了。然后就昏死过去,一动不动。
    而那只“暴君”已经红著眼,迈著沉重的步伐,追了上来!
    它的眼睛——那两只浑浊的、暗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摔在地上的凯萨琳和藤原宗介。巨大的骨刃再次高高举起,准备第二次斩击。
    更后方,更多的怪物也即將合围!
    撕裂者、尖啸者、变形怪……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张正在收拢的大网。黑色的浪潮翻涌著、咆哮著、嘶吼著,要將所有人吞没。
    眼看眾人就要被堵在管道入口,功亏一簣!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最先冲入管道入口的聂凌风,猛地转身!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身边的陈朵都没反应过来。前一秒他还在往前冲,下一秒他已经转过身,面向来路。
    將怀里的小云迅速塞给刚刚衝进来的陈朵。他的动作很轻,但很快。小云从他的手臂滑到陈朵的怀里,像是一个被传递的珍贵瓷器。
    “带她走!別回头!”
    厉声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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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不但没有继续深入管道,反而一步踏出,重新站在了管道入口之外。
    独自一人。
    面对那汹涌而来的怪物狂潮——黑色的、涌动的、无边无际的浪潮,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以及那穷追不捨的“暴君”——它那巨大的骨刃还在滴著血,它那浑浊的眼睛还在盯著他。
    “聂哥!”
    “凌风哥哥!”
    张楚嵐、陈朵失声惊呼。
    张楚嵐的脚已经迈出去了——一只脚踩在管道外面,另一只脚还在里面。他想要衝出去,想要和聂凌风並肩作战。但他又看了看怀里的光头熊——不,光头熊不在他怀里,光头熊拄著拐杖站在他身后。
    王也道长被张灵玉夹在腋下,已经昏迷了。嘴角还有血在往下流,脸色灰败得像个死人。
    他不能出去。他出去了,就没有人保护这些人了。
    聂凌风没有回头。
    他背对著他们,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雪饮刀。
    刀身之上,冰蓝色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凝聚。那光芒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刺目的、像是一颗小型恆星在刀身上燃烧的光。光芒从刀身向四周辐射,將周围数米的空间都染成了冰蓝色。
    甚至发出了轻微的、仿佛承受不住力量的嗡鸣——“嗡嗡嗡”的声音,不是从刀身上传来的,而是从空气里传来的。是空气在颤抖,是空间在哀鸣。
    他周身的气息,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压缩、凝练!炁息在他体內疯狂地运转、压缩、再压缩,像是一个人在往一个小气球里拼命地吹气。经脉在呻吟,丹田在尖叫,五臟六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
    脚下的地面,以他为中心,开始迅速凝结出厚厚的、不断向外蔓延的冰晶。冰晶从鞋底开始,向四周扩散,一层叠一层,一层叠一层,“咔咔咔”地响。所过之处,地面变成了光滑如镜的冰面。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慄的极致寒意。那寒意不是从皮肤上感觉到的——是从骨子里感觉到的,是从血液里感觉到的,是从每一个细胞里感觉到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你的灵魂从身体里拽出来,扔进了一个零下几百度的冰窖里。
    远处的怪物们,那些还在往前冲的,开始迟疑。它们的脚步慢了,它们的咆哮弱了,它们的眼睛里出现了恐惧——那种不是来自本能、而是来自灵魂深处、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
    “你们先走。”
    聂凌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平静不是没有情绪,而是情绪太强烈、太汹涌,反而凝固成了冰。冰面之下,是沸腾的岩浆。
    “我,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
    张楚嵐眼睛都红了。不是哭红的,是充血的。他的眼眶里全是血丝,眼球像两颗被烧红的玻璃珠。
    “楚嵐!听他的!”
    王也道长的声音从张灵玉腋下传来。虚弱、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相信他!他有办法脱身!你们留下来只会拖累他!快走!”
    张楚嵐身体一僵。
    他看著聂凌风那孤傲而决绝的背影——黑色的大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雪饮刀冰蓝光芒照亮了他半张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平静——像是一面镜子,映照著前方的死亡。
    又看看怀中——他没有抱任何人,他是空著手的。
    不,他怀里什么也没有,小云在陈朵那里。
    又看看虚弱的同伴。王也道长已经昏迷了,嘴角还在往外冒血泡。张灵玉的脸色白得和他头髮一样。陈朵抱著小云,小云还在昏迷。光头熊靠在墙上,像是隨时会断气。
    牙齿几乎咬碎,“咯吱咯吱”地响,腮帮子的肌肉鼓得像两个铁球,下頜骨都快被他咬断了。
    最终狠狠一跺脚!那一步跺下去,脚下的岩石碎裂了一大片,碎石向四周飞溅,像是有人在上面放了一颗小炸弹。
    “聂哥!你他娘的一定要活著回来!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纸。眼眶里的血丝更密了,但他没有哭。他不会哭。他只会杀人。
    “走!”
    聂凌风再次低喝。一个字,像是一把刀,斩断了所有的犹豫和不舍。
    陈朵深深看了一眼聂凌风的背影。
    那背影不算高大,但此刻在她眼里,像是一座山。一座可以挡住一切风雨、一切怪物、一切死亡的山。
    用力点了点头,抱著小云,扶著光头熊,转身向管道深处跑去。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用脚丈量和聂凌风之间的距离。
    张灵玉默默对聂凌风一揖。他的腰弯得很深,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然后直起身,夹著昏迷的王也道长,转身跟上陈朵。
    冯宝宝看了聂凌风一眼,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你要活著”,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挥了挥手中的太刀——那太刀的刀刃上全是豁口,像一把锯子——然后也利落地转身,追向陈朵。
    鹰国西装精英也咬著牙,拖起昏迷的藤原宗介——藤原宗介像一袋水泥一样软塌塌地趴在地上,西装精英拽著他的衣领,在地上拖著走——扶著重伤的凯萨琳,踉蹌著向管道深处退去。凯萨琳的一条腿已经拖不动了,她整个人掛在西装精英的肩膀上,像一个破布娃娃。
    张楚嵐最后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聂凌风的背影——黑色的大衣,冰蓝的刀光,地面蔓延的冰晶。
    他看到了前方的怪物——暴君的骨刃已经举到了最高点,马上就要落下。
    他看到了管道深处的黑暗——那黑暗很深,很深,深到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一咬牙。
    也跟上了队伍。
    管道入口外,只剩下聂凌风一人。
    以及那近在咫尺的怪物狂潮。
    和穹窿中央那依旧死死“盯”著这边、发出不甘咆哮的“母巢”。
    它的那些“眼睛”晶体,有一大半已经碎裂、暗淡、不再发光。但剩下的那一小半,依然固执地、倔强地、像是一颗颗不肯熄灭的星星,紧紧地锁定了管道入口的方向。
    锁定了聂凌风。
    “暴君”的骨刃,带著开山裂石之势,已然临头!
    那骨刃从高处劈下,速度快到刀刃与空气摩擦,发出“嗤嗤”的声响,刀刃边缘的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像是一层薄薄的热浪。
    刀刃上的血跡在高速移动中被甩飞,形成一条由血珠组成的弧线。血珠落在聂凌风的脸上,温热的,带著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聂凌风眼中,冰蓝的光芒如同寒星爆闪!
    不是“亮起”——是“爆闪”!他的瞳孔深处,那冰蓝色的光芒像是被人点燃的导火索,“嗤”地一下炸开,瞬间充满了整个眼球。
    他双手握刀。
    將周身压缩到极致的、混合了排云掌、天霜拳、风神腿乃至雪饮刀本身所有寒冰真意的力量——那力量在他体內压缩了太久、太多了,像是一座被塞进火柴盒里的火山,再不释放就要把他自己炸碎——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於这一刀之中!
    炁息的疯狂运转让他的经脉像是一条条被撑到极限的水管,青筋在他的手臂上、脖子上、额头上根根暴起,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蠕动。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灰,嘴唇从没有血色变成了发紫——那是血液被寒冰真意冻结的徵兆。
    “傲寒六诀最终式·万载玄冰·天地同寂!”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
    没有炫目至极的光芒。
    只有——
    聂凌风双手握刀,对著前方汹涌的怪物潮,以及更远处那庞大的“母巢”,简简单单地,一刀斩下。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