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一声戟响繁翎落,万矢横空锁路遥

    王禾从望楼上看著底下的火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灭火!把西面那车粮食拖出来!”
    两名步卒抱著水桶衝过去,桶里的水泼上去,嗤的一声白汽腾起,火压了半息,又窜了上来,比先前更旺。
    “水不够!”底下有人喊。
    王禾攥紧瞭望楼的栏杆,转头看向东面,东面也在烧,帐布被火箭射中,油布一著就是一大片,火光映得半个营地通亮,浓烟翻滚著往天上涌。
    “弓手!弓手瞄准了射!”
    望楼上的弓箭手搭箭,弓弦声响了一片,箭矢朝著外围那些奔驰的骑兵落过去,一支支扎进草地里,没有一支射中。
    那些骑兵跑得太快了,他们沿著壕沟外围兜著弧线跑,前面的放完箭退后,后面的补上来继续放,一批接一批,火箭不断地朝营地里面落。
    王禾看著壕沟外面那些黑影,攥著栏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传令!”王禾转身衝著底下喊,“不用管弓箭了!所有人全力灭火!保粮草!”
    步卒们放下弓弩,抄起能盛水的一切东西朝火场跑,锅碗瓢盆齐上阵,有人甚至脱了外袍扑在燃烧的粮袋上,棉布一沾就著,被旁边的人一脚踹开。
    另一支火箭落了下来,正正好扎在王禾脚下三步远的木板上,火舌顺著木头蔓延开,王禾低头看了一眼,伸脚將那支箭踩灭。
    “王守將!北面那几车粮食……保不住了!”
    一个满脸菸灰的伍长跑到望楼底下,仰著头朝上喊,声音嘶哑。
    王禾闭了闭眼,保不住就保不住。
    “能拖出来多少是多少!拖不动的,把车板卸了,先救粮袋!”
    伍长转身就跑,脚步踉蹌。
    望楼上的火光將王禾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的手死死攥著栏杆,目光死死盯著壕沟外面那些来去自如的骑兵。
    打不著,追不上,拦不住,他从军八年,加入安北军这一年,头一回觉得这么憋屈。
    “守將!”另一个步卒从望楼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烽火已经点了!周围的巡逻队应该能看到!”
    王禾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胸口那团翻涌的闷气,声音沙哑。
    “看到了又怎样?等他们赶过来,这粮食还剩几袋?”
    步卒不敢接话,缩回去了。
    王禾站在望楼上,周遭全是火光和浓烟,热浪一阵阵扑过来,把他的眼睛熏得发红,他往东面看了一眼,又往西面看了一眼。
    到处都在烧。
    他低下头,看著脚底下那些拼命灭火的步卒,看著他们在烟雾里跑来跑去的身影,看著那些被水浇过又重新烧起来的粮草垛,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营地的柵栏,越过壕沟,落在远处高坡上一个隱约的黑影上。
    那个人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王禾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自己。
    “干你娘的……”
    王禾骂了一声,声音被火焰的噼啪声淹没了。
    ……
    二十里外。
    夜风灌过来的时候,哨兵打了个寒颤。
    八月的草原夜里已经有了凉意,他裹紧了身上的皮袍,將手中那只铜製的筒状物举到眼前,左眼闭拢,右眼贴著尾端的镜片,缓缓转动著方向。
    观虚镜。
    这东西是半个月前从铁狼城运过来的,每支巡逻队分了三只,金贵得很,孟都尉下了死令,每次用完必须擦乾净装回铜盒里,摔了颳了谁都別想好过。
    哨兵举著观虚镜朝北面扫了一圈,黑漆漆的草地,什么都没有。又朝西面扫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呼了口气,將镜筒朝南面偏了偏,镜片里的画面突然亮了,哨兵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观虚镜摔了,他死死攥住铜管,双手都在发颤,將镜筒稳住,重新贴上眼睛。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不是普通的营火,不是走水,是整片区域都在烧。
    而那个方向……
    哨兵的瞳孔猛地缩紧,血液衝上脑门,他將观虚镜从眼前拿开,裸眼朝那个方向看去,肉眼只能看见远处天际线上一抹极淡的红光,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他方才在镜中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方向,是第二輜重站。
    “都尉!”
    哨兵转身就跑,声音又尖又哑。
    “都尉!第二輜重站遇袭!烽火已燃!”
    营地里正在休整的骑兵们被这声喊炸了起来,翻身的翻身,拔刀的拔刀,火把被人点燃,照亮了一片混乱的人影。
    孟山策马而来,眼睛在黑暗中极亮,目光笔直地扫向哨兵。
    “说清楚。”
    哨兵跑到他面前,弯著腰喘了两口气,將手里的观虚镜举起来。
    “镜子里看得真真切切,第二輜重站方向,火光冲天,高台烽火也点了,那火……那火老大了。”
    孟山接过观虚镜,举到眼前,朝南面看了一眼。
    镜片里面,那团火已经比方才更大了。
    孟山放下观虚镜,將铜管塞回哨兵手中。
    “全军集结!”
    抽出腰间佩刀,刀尖朝著南面一指。
    “驰援第二輜重站!”
    千夫长赵恆从旁边策马过来,声音有些急。
    “都尉,要不要先派斥候前探?”
    “来不及。”孟山的声音很快,没有一丝犹豫,“烽火已燃,輜重站撑不了太久,每耽误一刻钟,就多烧一车粮食。”
    赵恆咽了口唾沫,还想再说什么,孟山已经催马朝前走了两步。
    “全队列纵队,不必展开阵型,全速行军!”
    孟山拍马向前,千余骑兵在他身后迅速排成长列,马蹄声从零散变得密集,从密集变得如同闷雷,整支队伍在夜色中拉成一道黑线,朝著那团火光的方向全速奔去。
    赵恆跟在孟山侧后方,风灌进嘴里,他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一千匹战马拉成了一条线,马速极快,蹄下草土飞溅。
    一刻钟。
    来得及。
    ……
    輜重站外,高坡之上,端木察坐在马背上没有动。
    他看著底下那座輜重站里窜起的火焰,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將他脸上那些没刮乾净的胡茬照得根根分明,表情很平淡,那赫从后面催马上来,停在端木察右侧三步远的地方。
    他看著輜重站里越来越大的火势,看著那些在火光中来回奔跑的安北军步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有些急。
    “统领,烽火起来了,安北军的援兵很快就到。”
    端木察没接话,那赫又等了两息,见端木察不动,急得往前催了半步。
    “统领!趁这个时候全力冲一把,他们的壕沟和拒马挡不住六千骑,只要衝进去……”
    “衝进去做什么?”
    端木察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顺著风飘过来。
    那赫愣了一下。
    “衝进去……烧他们剩下的粮食,杀光守军,毁了这个輜重站啊!”
    端木察偏过头,看了那赫一眼,那赫被他看得心里一跳。
    “那赫。”
    “在。”
    端木察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月亮还躲在云后面,星子稀稀拉拉地掛著几颗,夜还很黑。
    “一千骑兵,全速行军二十里,需要多久?”
    那赫被这个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
    “一刻钟,最多一刻半。”
    端木察点了点头。
    “安北军的巡逻队,这几天跟我们的人交过手。”
    那赫沉默了。
    “距离最近的那支,姓孟的那个都尉。”端木察的声音慢了下来,“跑得快,追得紧,手底下的千人骑很精神,我们的人碰上他那一路,伤亡最大,你自己说的。”
    那赫的喉头动了一下,端木察又看向那团冲天的火光,火焰在他瞳孔里跳动。
    “他一定是最先看见烽火的。”
    那赫的心猛地一跳,端木察扯了扯嘴角。
    “他很急,急到不会探路。”
    那赫张了张嘴,一个念头从脑子里炸了出来,炸得他头皮发麻。
    “统领,你……”
    端木察收回目光,转过头看著那赫。
    “传令下去。”
    “全军后撤,脱离战斗。”
    那赫的脑袋嗡了一声。
    撤?这个时候撤?
    輜重站的火刚烧起来,守军已经乱成一锅粥,壕沟里的步卒手忙脚乱地灭火,弓箭手连射都射不准,局面大好,这个时候不衝进去一鼓作气,反而要撤?
    “撤?”那赫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分,“统领,我们去哪儿?”
    端木察没有看他,他將右手探向身侧,从鞍掛上取下那柄主攻的短戟,戟杆在掌心里转了半圈,被他握住,隨即调转马头。
    那赫顺著他的戟尖看过去,那个方向,是孟山驰援的来路。
    端木察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清清楚楚。
    “去杀人。”
    那赫整个人僵在了马背上,风从背后吹过来,吹得他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他死死盯著端木察的背影,盯著那个已经调转马头、戟尖指向远处的身影,脑子里的念头翻天覆地。
    輜重站不是目的,烧粮草不是目的。
    从一开始,从端木察下令分兵袭扰輜重线的第一天起,从那些弟兄用命换回那张標註著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的羊皮地图起,他要的就不是这几车粮食。
    他要的,就是袭杀巡逻队,可是,为什么?
    那赫张了张嘴,想说一句“统领,我明白了”,但这句话到了嘴边,他说不出口,催马跟上了端木察,声音有些发紧。
    “统领,那輜重站……就这么放了?”
    端木察没有回头。
    “几车粮食,烧了就烧了,安北军从铁狼城再运就是。”
    那赫咽了口唾沫。
    “可那一千骑兵……”
    “几千骑兵死了,短时间內补不回来。”
    端木察的声音在风中飘过来。
    “骑兵死了,輜重站就是一块肉,谁来了都能咬一口。”
    那赫不说话了,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传令。”端木察的声音响起,“所有放火箭的队伍,即刻收弓,脱离輜重站外围,朝我匯合。”
    那赫回过神来,用力点了一下头。
    “末將领命!”
    他拨转马头,朝著后方跑去,一边跑一边朝著四散在輜重站外围奔驰的各队挥手,號令通过手势和低沉的口哨声传递出去。
    一支,两支,三支……
    原本沿著壕沟外围高速驰骋、不断倾泻火箭的骑兵队伍,一个接一个地收弓转向,脱离了与輜重站的接触,朝著端木察所在的高坡方向匯拢。
    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
    五千余骑兵重新聚拢成一股暗流,悄无声息地从輜重站外围撤走,消失在夜色之中。
    ……
    輜重站內,火还在烧,但箭不落了。
    王禾站在望楼上,盯著外围,一支火箭也没有再落进来。
    “守將?”旁边的步卒试探著喊了一声。
    王禾没有应声,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壕沟外面那片草地。
    空了。
    刚才还在那里高速驰骋的几千骑兵,没了。
    “他们……走了?”步卒的声音不太確定。
    王禾紧绷著嘴唇,没有说话,走了?这么大的阵仗,费了这么大的劲,点了这么多火,就这么走了?
    不对,太不对了。
    但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先灭火。”王禾的声音涩得发紧,“其他的事……等援兵来了再说。”
    步卒应了一声,跑下望楼去组织灭火,王禾独自站在望楼上,看著满营地的火光,看著那些在浓烟里跑来跑去的士卒,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转头朝东面看了一眼,孟山应该看到烽火了,他的巡逻队在二十里外,全速过来一刻钟。
    王禾计算著时间,再等一刻钟,援兵就到,隨即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说不上来的不安强压了下去。
    ……
    輜重站东南方向,约莫七八里外。
    一片狭长的草谷,两侧是不高不低的矮丘,坡度平缓,长满了齐膝高的枯草,草谷不长,前后也就三四里的样子,宽度刚够两三匹马並行。
    端木察勒马站在草谷的北面入口处,双眼扫过两侧的地形。
    那赫从后面跟上来,看了一眼这地方,瞳孔缩了缩。
    “统领……这地方是你提前看好的?”
    端木察没答话,翻身下马,走到草谷入口的一侧,蹲下身子,用手拨开枯草,看了看底下的地面。
    硬土,乾燥,马蹄踩上去声音不大,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赫。”
    “在。”
    “你带两千人,藏在东面矮丘的后坡。”端木察抬手指了指右侧那道矮丘,“压低身形,人马不出声,等我的信號。”
    那赫的喉头动了一下。
    “什么信號?”
    端木察从鞍掛上取下双戟,在暗中轻轻碰了一下。
    叮。
    声音极轻,但那赫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个声音,从东面压下来。”端木察將双戟插回鞍掛,看著那赫,“不计伤亡,往死里杀。”
    那赫点了一下头,牙齿咬紧了。
    “那统领你呢?”
    “我带剩下的人,在西面。”端木察偏过头,看了一眼西面的矮丘,“他们从南面进来,走到中段的时候,先是我的箭。”
    那赫明白了。
    两面夹击,关门打狗。
    从南面的入口进来的人,被东西两侧的伏兵同时压下,前面跑不掉,后面退不了......
    那赫忽然皱了皱眉。
    “统领,后面呢?”
    端木察看著他。
    “他们从南面进来,如果回头跑呢?草谷南面入口没人堵。”
    端木察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不会跑。”
    那赫愣住。
    “援兵看见烽火往这边赶,拼了命地跑,跑了二十里路,眼看著就到了輜重站,这个时候被人从两侧射箭……”
    端木察的声音顿了顿。
    “他会掉头跑吗?”
    那赫沉默了。
    不会,急著救人的队伍被突然伏击,第一反应不是跑,是冲,是拼了命地衝过去。
    因为他们心里想著的是輜重站还在烧,是站里的兄弟还在等著救命。
    他们不会跑,他们只会往前冲。
    “末將领命。”
    那赫转过马头,朝著东面矮丘的方向走去,走了十来步,那赫忽然勒住马,回过头。
    “统领。”
    端木察正在调整鞍掛上双戟的位置,闻声偏过头看他。
    那赫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话问了出来。
    “那三千多儿郎的命……换的就是这一下?”
    端木察看著他,没有回答他。
    那赫看著端木察的脸,火光已经照不到这里了,他的脸隱在暗处,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泛著光。
    那赫没有再说话,调转马头,带著两千骑兵朝东面矮丘走去。
    马蹄声碎而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
    端木察独自坐在马背上,看著那赫的背影消失。
    他从腰间掏出那块磨刀石,又一次取下右手的短戟,將磨刀石贴在戟刃上。
    沙,沙。
    声音在夜风中散开,一名亲兵骑马过来,压低声音。
    “统领,弟兄们都到位了,西面坡后面藏了二千八百人,马嘴全套了嚼子。”
    “嗯。”
    亲兵犹豫了一下,又问。
    “统领,要是来的人……不止一千呢?”
    端木察的手停了一下。
    “不会。”
    亲兵等著他往下说,端木察將磨刀石从戟刃上拿开,拇指在刃口上轻轻划了一下,感受著那层薄薄的锋芒。
    “其他几路巡逻队离得远,赶过来最少要半个时辰以上。”端木察將短戟插回鞍掛,“而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南面的方向。
    “西路和东路的巡逻队,已经不在了。”
    亲兵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低下头。
    “属下明白了。”
    端木察没有再说话,將双手拢在韁绳上,闭上了眼睛。
    草谷里安静下来,五千余骑兵分藏在东西两侧的矮丘后面,所有人趴在马侧,压低呼吸,刀出鞘,弓上弦,箭搭在弦上,只等那一声脆响。
    风从北面灌过来,卷著枯草碎屑打在甲片上,沙沙作响。
    端木察闭著眼,身体隨著战马的呼吸微微起伏。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也许过了半刻钟,也许更久。
    端木察的耳朵动了一下,很远的地方,有声音传过来。
    那声音极轻极碎,被风声压著,若不是端木察刻意在听,根本分辨不出来。
    端木察睁开了眼睛,右手探向身侧,指尖碰到了戟杆。
    南面,马蹄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端木察听著这股动静,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带著一丝残忍的快意,伸出手,將双戟从鞍掛上取下来,一左一右握在掌心。
    戟杆在手指间微微转动,找到了最顺手的位置,然后他將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伏在马背上,目光穿过矮丘顶部的枯草缝隙,看向草谷南面的入口。
    黑暗中,那团密集的马蹄声已经近到能分辨出前后了,前面的蹄声最急最快,后面的稍慢半拍,是纵队行军的节奏。
    ……
    草谷南面入口处,一道长长的黑影从夜色中冲了出来。
    打头的是一匹深棕色的战马,马上的人身形精悍,甲冑在夜色中泛著冷光,腰间的安北刀隨著马步上下顛动。
    他的身后,一千骑兵拉成一条长线,马速极快,蹄下草土飞溅,从草谷南面的入口一头扎了进来。
    队伍前三分之一已经进了草谷,中段正在涌入,后面的还在跟进。
    孟山骑在最前面,目光盯著前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再快一点。
    风从两侧灌过来,带著一股枯草的乾涩味道。
    他的鼻翼动了一下,草谷两侧的矮丘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就在这一瞬间,孟山的后脑勺猛地一紧,那种感觉来得毫无徵兆,却一路往上躥,躥到头顶。
    他想起了什么。
    两天前,赵大將军和上官副使传来的消息。
    “这两日敌军可能再次袭击輜重站,各部加倍警惕。”
    輜重站。
    袭击。
    这些念头在孟山脑子里一闪而过,前后不到一息,但就是这一息,让他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孟山猛地勒紧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嘶。
    孟山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有诈!!”
    他的声音还没落地。
    两侧矮丘的顶部,一声清越的金属碰撞声在夜风中响起。
    叮。
    然后,漫天箭雨从东西两侧同时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