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帮手和意料之外

    第113章 帮手和意料之外
    焰灵姬没有抬头,但环抱著自己的手臂却微微鬆了些许,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在这个看穿了她所有秘密的人面前,她反而————不需要再偽装了。
    张彦看著她的变化,伸出手,动作很轻,带著一种试探性的安抚,轻轻搭在了焰灵姬微微耸动的肩头,带著一种承诺。
    “我会和你一起找的。”
    焰灵姬的肩头在张彦掌心下微微绷紧了一瞬,隨即又缓缓放鬆,重新恢復过来,带著嫵媚。
    “小哥哥——可真会占奴家便宜。”
    夜风带著凉意拂过庭院。
    张彦笑了笑,收回手,站起身。
    “不早了,回去睡吧。”
    焰灵姬没再看张彦,只是起身,身影无声地滑入隔壁的房门,轻轻合上。
    接下来的十天。
    张彦的日子过得如同上了发条的钟表,精准而规律。
    白日里。
    他辰时准时出现在郡守府衙大堂,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卷宗。
    郡丞李由则每日將南阳各处的钱粮、刑名、赋税、摇役等事项分门別类呈报。
    张彦听得多,问得少,只在关键处点上一两句,让李由去办,看似不经意间掠过每一份文书,將南阳郡的脉络一丝丝刻入脑海。
    午后,他常会前往城外军营。
    六百陷阵营锐士的操演从未懈怠。
    张彦会亲自检视军容,观看士卒演练战阵配合。
    他也会召见郡尉韩奎及其下属的郡兵將佐,询问防务、兵员、器械等情况。
    韩奎的回答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却也看不出多少热忱。
    入夜,郡守府的书房灯火常明至深夜。
    张彦並未处理公务,而是沉浸在修炼之中。
    內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每一次周天循环,丹田气海便凝实一分。
    隔壁的焰灵姬,牢记张彦的吩咐,將目標锁定在郡尉韩奎身上。
    凭藉超凡的轻功身法,她追踪著韩奎下树后的轨跡。
    或是潜入韩府附近的高处观察,或是混跡於韩奎常去的酒楼、赌坊。
    她看到韩奎在夜幕降临后,数次秘密会见了几个衣著华贵、行动谨慎的人。
    其中一次,在城南一间偏僻的茶肆雅间里,隔著窗欞。
    焰灵姬清晰地辨认出其中一人正是邓氏家主邓禹的心腹管事,將一个沉甸甸的锦盒推到了韩奎面前。
    另一次,是在深夜的韩府后门,一个叶家粮行的掌柜模样的人匆匆离去。
    申氏的人虽未直接与韩奎接触,但焰灵姬发现韩奎的一个亲信小校,频繁出入申家掌控的码头区域。
    她將这些看似零碎的线索,一一记在心里。
    时间悄然滑至第十一天,正午时分。
    张彦正在府衙大堂批阅李由送来的关於春耕水利的条陈。
    一名亲卫快步走入,抱拳低声道。
    “大人,府门外有三十余人求见,为首者说是奉新郑明珠夫人之命,前来听候大人差遣。”
    张彦笔尖一顿,眼中掠过一丝瞭然。
    明珠的人,终於到了。
    他放下笔,沉声道。
    “带他们去西跨院安置,让为首者稍候片刻,本官隨后就到。”
    不多时。
    张彦在西跨院见到了那位明珠夫人的心腹密探头领。
    来人是个面容普通,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自称老白。
    他恭敬地呈上一份只有张彦和明珠能懂的密押信物,確认无误后,便垂手肃立,静待吩咐。
    “有心了。”
    张彦收起信物,目光扫过院中肃立的三十余名密探。
    这些人气息沉稳,动作干练,一看便是精於刺探、追踪、情报传递的老手。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盯紧宛城叶、邓、申三家。家主、主要管事、核心子弟、他们名下的商行、工坊、码头、田庄、私兵据点————”
    “一举一动,皆需留意。”
    “特別是他们与郡府官吏、军中將领的往来,更要详加记录,隨时稟报。”
    老白躬身领命,带著手下迅速离开,开始了监视。
    “是!属下等定不负大人所託!”
    处理完密探之事,张彦回到大堂继续处理公务。
    刚坐下不到一炷香时间,又一名亲卫匆匆来报。
    “大人,府门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是新郑来的旧客。”
    旧客?会是谁?
    难道是紫女的人?
    张彦道。
    “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伴隨著一阵爽朗却透著几分虚浮的笑声。
    翡翠虎那富態的身影出现在大堂门口,依旧是一身价值不菲的锦袍,大腹便便,手上几枚硕大的宝石戒指闪闪发光。
    他一进门就热情地张开双臂,仿佛两人真是亲兄弟。
    “哎呀呀!老弟!可想死哥哥了!”
    “老弟荣升南阳郡守,一方大员,哥哥那是打心眼里替你高兴啊!”
    “这不,特意赶来道贺!”
    “路途遥远,哥哥我可是日夜兼程!哈哈哈!”
    张彦早已起身,脸上瞬间堆起惊喜笑容,绕过案几迎了上去。
    “虎兄!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这穷乡僻壤来了?”
    “弟弟这厢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快请上座!”
    他对旁边的侍从吩咐。
    “看茶!上好茶!”
    两人分宾主落座,又是一番热情寒暄。
    翡翠虎大谈新郑趣闻,时不时提起姬无夜的近况。
    张彦则谦逊地表示自己只是承蒙大將军提携,初来乍到,战战兢兢,唯恐有负所託。
    几盏茶过后。
    翡翠虎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放下茶盏,肥胖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老弟啊,咱们兄弟一场,哥哥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这趟来,除了道贺,哥哥也是想问问,老弟你————对这南阳郡,是怎么个看法啊?”
    张彦脸上却是一脸真诚。
    “托大將军洪福,南阳郡如今自然是风平浪静,一片大好!”
    “百姓安居乐业,百业兴旺,小弟正想著如何不负大將军的期望,將这南阳治理得更上一层楼呢。”
    翡翠虎绿豆般的小眼睛里精光一闪,知道这种官面套话是问不出什么了。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也更假了几分。
    “老弟啊老弟,你跟哥哥还打这官腔?哥哥可是把你当自家兄弟看!”
    他左右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诱哄般的亲热。
    “实不相瞒,当初在大將军面前力荐老弟出任这南阳郡守,哥哥————”
    “嘿嘿,是存了点私心的。”
    果然来了!
    张彦心中瞭然,脸上立刻露出感激。
    “哎呀!原来如此!”
    “小弟就说嘛,大將军麾下能人眾多,这美差怎么落到小弟头上!”
    “原来是虎兄在背后为小弟奔走!这份恩情,小弟铭记五內!”
    他站起身,对著翡翠虎郑重地拱手一礼。
    “虎兄但有差遣,只要在小弟能力范围之內,小弟绝不推辞,定当全力以赴!”
    翡翠虎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连忙扶住张彦,哈哈大笑著掩饰自己的急切。
    “老弟言重了!言重了!自家兄弟,说什么差遣不差遣的!”
    他拉著张彦重新坐下,肥胖的脸上堆满了算计。
    “其实呢,哥哥这次来,是想跟老弟谈一笔————对我们兄弟俩,还有大將军,都有大好处的大买卖!”
    张彦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哦?买卖?”
    “虎兄请讲,小弟洗耳恭听。”
    翡翠虎搓了搓肥厚的手掌,一副贪婪的模样。
    “老弟,哥哥我这些年在新郑,生意也算做得不小。”
    “可这宛城,乃至整个南阳郡这块肥肉,哥哥我早就眼馋了!”
    “就是那叶家、邓家、申家!这三家把控著南阳的粮行、铁器、水运,日进斗金啊!”
    “哥哥我前些年也想分一杯羹,奈何强龙不压地头蛇,被他们三家联手给顶了回来,碰了一鼻子灰!”
    他语气带著愤懣,隨即又转为热切。
    “可现在不一样了!老弟你坐镇南阳,手握大权!”
    “这三家再横,还能横得过老弟你这柄尚方宝剑?”
    张彦心中雪亮:这哪里是翡翠虎想吃这块肉?分明是姬无夜看上了南阳这块肥肉!派翡翠虎这个白手套来摘桃子了!
    他瞬间为难起来。
    “虎兄的意思————小弟明白了。”
    “只是————”
    他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虎兄啊,你也知道,小弟初来乍到,根基尚浅。”
    “军械补给,处处要钱。”
    “南阳郡库那点家底,小弟是掰著手指头在花啊!”
    “这三家盘踞多年,根深蒂固,牵一髮而动全身。”
    “动他们,小弟是义不容辞!”
    “可这善后————没有足够的钱粮支撑,万一引发地方动盪,小弟如何向大將军交代?”
    “又如何能保住这得来不易的郡守之位,继续为大將军效力呢?”
    他看向翡翠虎,眼神里充满了“兄弟你要理解我难处”的恳切。
    翡翠虎听懂了张彦的潜台词:你要吃肉可以,但得先帮我解决军费和善后的钱粮问题!
    他脸上却堆起更豪爽的笑容。
    “老弟!你这话就见外了!哥哥我能让你一个人去扛这担子吗?”
    “钱粮的事,好说!好说!哥哥既然来了,就是要帮你老弟解决后顾之忧的1
    ”
    他身体前倾,伸出四根胖手指晃了晃。
    “这样!事成之后,这三家的產业收益,咱们兄弟和大將军,三家分!”
    “大將军那里,自然要占大头,四成!”
    “老弟你劳苦功高,坐镇南阳出力最多,也占四成!”
    “哥哥我嘛,居中联络,跑跑腿,分润两成就心满意足了!”
    “至於老弟你现在面临的困难————”
    他拍著胸脯。
    “哥哥我来想办法!你需要多少启动的钱粮,只管开口!
    ”
    “哥哥在新郑商界还有点薄面,周转个几万金不成问题!把粮草军资给你备得足足的!”
    张彦心中迅速盘算:姬无夜拿四成是必然,翡翠虎要两成是底线,自己拿四成,虽然比预想的要少,但考虑到姬无夜的势力,这个分成比例在目前的形势下是可以接受的。
    他脸上立刻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猛地一拍大腿。
    “虎兄!仗义!有你这句话,小弟心里就踏实了!”
    他站起身,对著翡翠虎深深一揖。
    “一切就依虎兄所言!四、四、二!大將军四成,小弟四成,虎兄两成!”
    “至於前期所需钱粮数目,小弟稍后列个单子,再与虎兄细细商议。”
    “虎兄放心,只要钱粮到位,这三家在宛城作威作福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翡翠虎也大笑著站起来,肥胖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痛快!老弟爽快!”
    他用力拍著张彦的肩膀。
    “那就这么说定了!哥哥我这就去安排钱粮之事!”
    “老弟你这边也抓紧准备!咱们双管齐下,早日拿下这块肥肉!”
    “哈哈哈哈哈!”
    他仿佛已经看到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客套寒暄了一番,翡翠虎才心满意足,在张彦热情的相送下离开了郡守府。
    送走翡翠虎。
    张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缓步踱回主位坐下,指节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的紫檀木案几。
    姬无夜的手,终究还是伸过来了。
    这笔交易,不亏。
    只是————紫女那边的人,怎么还没到?
    接手这三家庞大而复杂的產业,总得有自己可靠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带著香味的风拂过。
    焰灵姬的身影出现在大堂门口,倚著门框,红唇微启。
    “小哥哥,那韩奎————可真是忙得很呢。”
    张彦抬眼看去。
    “哦?查到什么了?”
    焰灵姬裊裊娜娜地走进来,在张彦下首的矮几后坐下,开始细数这些天的发现。
    “这十天,那位韩郡尉可没閒著。”
    “我亲眼所见,他私下会见了邓禹的心腹管事,收了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还在他府上后门,深夜接见了叶家粮行的大掌柜。”
    “他手下一个姓王的亲信小校,几乎隔两天就去申家的码头晃荡一圈,跟码头上的把头称兄道弟,回回都揣著鼓囊囊的钱袋回来。”
    “还有几个郡兵的中层军官,也跟这三家的人过从甚密,收了不少好处。”
    张彦静静听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韩奎作为掌握南阳本地兵权的郡尉,若与这三家没有勾连,反而奇怪。
    焰灵姬的情报,只是印证並丰富了细节。
    张彦点点头。
    “知道了。”
    “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