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被通缉的人,刚拆了一颗炸弹

    大桥上的抓捕画面是林晚意安排人提前布好的。
    三个隱藏机位,分別架在主席台侧面的音响支架上、桥头的路灯杆顶部、还有广场角落一辆新闻採访车的车顶天线里。
    全部是小型运动相机,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不显眼,不起眼,混在一堆施工设备和新闻器材中间,根本没人注意。
    但它们忠实地记录下了一切。
    苏晨扔掉武器、空手走向人体炸弹的画面。探针插入齿轮死角的画面。冷凝枪冻结水银的画面。十秒拆弹、膝撞锁人的画面。
    每一帧都清清楚楚。
    三个角度,把苏晨从扔枪到銬人的全过程拍了个密不透风。
    林晚意在苏晨拆弹的同时,就已经通过加密信道把未剪辑的原始素材推送给了陈导。
    陈导干了二十年电视新闻,这种事他太熟了。他甚至没坐下来,站在剪辑台前面,左手咖啡右手滑鼠,三分钟之內把三个机位的画面交叉剪辑成了一条两分四十七秒的短视频。
    没加背景音乐,没加任何特效,只在开头加了一行字幕——
    【被通缉的苏晨,刚刚在跨海大桥上拆了一颗炸弹。】
    然后他按下了发送键。
    视频同时出现在了六个主流视频平台和三家新闻网站上。
    然后网际网路就炸了。
    ......
    出事的时候是上午十点零三分,视频上线是十点十八分。
    到十点半的时候,所有平台合计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八千万。
    十点四十五分,一亿二。
    十一点整——几个平台的后台数据统计系统直接崩了,因为从来没有一条非官方发布的视频能在四十二分钟內达到这种量级的並发访问。
    评论区里连骂人的人都来不及打字,全是三个感嘆號起步的。
    “我看了七遍。七遍。他空手走过去的时候,我以为我在看电影。但他是真的。那是真的炸弹。“
    “注意2分11秒那个镜头,他插探针的时候,手一点没抖。一点都没有。那可是两公斤烈性炸药,当量够炸塌半座桥了。他的手比我在家穿针引线还稳。这是什么人?“
    “我一个拆弹专业出身的老兵说一句:水银平衡引信的齿轮死角只有零点三毫米。在实验室环境下用专业工具操作,成功率不超过百分之六十。他用一根自製探针,在露天、有风、有震动的桥面上完成了这个操作。我的教官看完这段视频,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话——这辈子没见过。“
    “所以你们前两天说他是反社会人格?说他跟杀手勾结?一个反社会人格,会脱掉防弹衣,空手走向一颗隨时可能炸的炸弹,去救一桥的老百姓?你们管这叫反社会?那你们给我找一个亲社会的人来试试?“
    这条评论点讚数在四十分钟內突破了三百万。
    而在所有评论中,点讚最高的只有一句话,简单粗暴到了极致——
    “人家提著脑袋去拆炸弹的时候,你躲在屏幕后面打字骂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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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百四十万赞。
    那些在前几天拼命转发“苏晨是反社会人格“、“苏晨跟黑桃a勾结“的大v和营销號,在这一刻集体哑了。
    刪帖的刪帖,清空主页的清空主页。有几个胆子特別大的还试图换个角度继续带节奏,比如“拆弹行为是否经过授权?““非执法人员擅自处理爆炸物是否涉嫌违规?“——结果评论区在三分钟之內被衝到了伺服器报错。
    有人把那些大v之前发过的文章截图扒了出来,做成了九宫格对比图,配上標题:“看看这些人的良心都长在哪了。“
    这张图片在半小时內被转发了一百二十万次。
    舆论彻底翻盘。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苏晨什么都不知道。
    ......
    大桥桥头。
    海风大了一些,浓雾终於开始消散,远处的海面露出了一条灰蓝色的缝隙。
    张志国站在苏晨面前。
    他手里拿著一瓶农夫山泉。也不知道从哪拿的,可能是拆弹组的人给的,瓶盖已经拧开了,他自己喝了一口,又递了过来。
    “喝口水。“
    苏晨接过来,仰头灌了半瓶。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像是把过去这些天烧在身体里的那团火,浇灭了一小块。
    张志国看了他几秒。
    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苏晨的右肩膀。
    苏晨被拍得身体一歪,肋骨那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闷哼了一声,脸都白了。
    “轻点。“苏晨咬著牙说。
    张志国愣了一下,赶紧把手收了回去,表情有点尷尬。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要把刚才那一巴掌造成的愧疚感咳掉。
    然后他掏出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之前,他顿了一下。
    苏晨注意到张志国握著对讲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但苏晨读懂了——这个在刑侦系统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老警察,在按下按钮之前,心里翻涌著的东西,比他脸上表现出来的多得多。
    “咔。“
    按钮按下了。
    张志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去,穿过所有在场的警用频道——
    “这里是南城市局刑侦支队张志国。“
    他停了一秒。那一秒钟里,整个通讯频道安静得像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现在我宣布——即刻起,撤销对公民苏晨的一切通缉令和拘传令。相关案件另行调查。“
    他加重了“公民苏晨“四个字。
    不是“嫌疑人苏晨“。不是“当事人苏晨“。
    是“公民苏晨“。
    “以上。“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嗡“的一声,十几个频道同时传来了回復声——
    “收到。“
    “收到。“
    “支队长,收到了。“
    有几个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如释重负。有一个频道里甚至传来了一声极其短暂的、马上被掐断的掌声。
    苏晨站在桥头,手里捏著那瓶只剩一半的矿泉水。
    海风吹在脸上,冰凉的。带著潮气和盐分,把他脸上乾涸的血跡和泥渍吹得紧绷绷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关节上全是擦伤和旧伤的痕跡。左手掌心那道被自己指甲掐破的口子还没好,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血痂。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上还残留著刚才焊接探针时留下的微小烫痕。
    这双手在过去七十二个小时里做了太多事情。拆过炸弹,接过刀,打过人,爬过管道,在泥水里、垃圾堆里、铁锈上、血污里翻滚过。
    他攥了一下拳头,又鬆开了。
    攥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不是害怕,是身体的肌肉在高度紧绷了三天三夜之后,终於接收到了大脑发出的“可以鬆劲了“的信號,开始泄力。
    他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过去这么多天,他的大脑里每一秒钟都在运转——分析、推演、策划、逃亡、战斗。像一台被强制超频的处理器,一刻不停地燃烧。
    而现在,“通缉“这根绷了最久最紧的弦,突然断了。
    不是被剪断的,这是被张志国那句话解开的。
    苏晨抬起头,看著远处大雾渐散的海面。灰蓝色的海水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模糊成一片分不清是水还是天的混沌色块。
    一只海鸥从雾里飞出来,在桥的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向著海面俯衝下去,消失在浪花里。
    苏晨看著那只海鸥消失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笑出来。但那个动作,比笑更接近於某种释放。
    自由的感觉。
    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