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挖书

    第356章 挖书
    官道两旁是大片收割后的农田,稻茬裸露在泥土表面,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田埂上,听见马蹄声又扑稜稜飞起来。
    沈堂凇骑在马上,马匹走得稳当,他也就由著它跟在前面的马后面一路小跑。宋昭骑马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確认他没有从马背上摔下来。
    “你骑马的技术比我想的好一些。”宋昭说。
    “萧容与教的。”沈堂凇隨口答了一句,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又多了句解释,“以前在宫里学过几次。”
    宋昭轻笑一声,扬鞭催马跑到了前面。
    一行人沿著官道走了大半日,中途在一处路边的茶棚歇了歇脚。宋昭坐在茶棚的长凳上,端著粗瓷碗喝了两口凉茶,皱著眉头放下了。
    沈堂凇坐在他对面,也端著一碗茶。
    “还有多远?”他问。
    “照这个速度,还要个三四天能到曇山脚下。”宋昭说。
    沈堂凇点了点头,把碗里剩下的茶喝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腿。大腿內侧被马鞍磨得有些疼,走路时能感觉到布料摩擦皮肤的刺痛。他只能调整了一下走路的姿势,儘量让腿分得开一些。
    宋昭看在眼里,起身招呼护卫们准备上路。
    重新上马之后,宋昭让一个护卫从行李里翻出一块软垫,递给沈堂凇。沈堂凇接过来垫在马鞍上,重新坐上去之后,確实舒服了一些。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座小镇上找了家客栈落脚。宋昭要了几间房,让护卫们轮流值守,自己和沈堂凇各住一间相邻的房间。
    沈堂凇进了房间,擼起裤腿查看了一下大腿內侧的伤势——磨破了一层皮,红彤彤的一片,边缘有些发肿。他问店家要了一盆热水和一块乾净布巾,浸湿了敷在伤口上,烫得他齜牙咧嘴,敷完之后就没那么疼了。
    他刚处理好伤口,门被敲响了。宋昭在外面问了一句睡了没有,沈堂凇说没有,宋昭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小瓶药膏。
    “擦伤用的,涂上明天会好受些。”宋昭把药瓶放在桌上,目光扫了一眼沈堂凇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和他捲起来的裤腿,又晃悠著出去了。
    沈堂凇拿起那瓶药膏,又重新捲起裤腿,用手指挖了一点药膏涂在磨破的地方,搽完药就直接睡了过去。
    骑马奔波几日后,眾人终於到了曇山山脚下。
    入眼的是光禿禿的山峰,所有的灌木杂草都烧没了,剩下的那些高大的树木,都成了黑黢黢的木炭桩子。
    沈堂凇看著眼前一幕,嘴唇抿了抿,沉默的著下马往山上走。
    旁边的宋昭心里吹嘘极了,这座以前茂盛的山林,成了帝王发泄怒火后的灰烬。
    里头的那破茅屋在这个曇山上,应该再也不会有人搭了。
    “先生,等等我。”宋昭將马绳递给旁边属下,小跑几步跟上了沈堂凇。
    “这山过几年会长起来的,过几年先生再来,山上便鬱鬱葱葱了。”宋昭边提起衣摆,边安慰起沈堂凇。
    沈堂凇眼眶酸酸的,曇山是他来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家,现在因为自己被萧容与烧光了。
    “嗯,过几年会再长起来的。”沈堂凇轻声说了句,便又埋头往前走。
    他心里其实带著些说不出的烦闷,不知怎么的,闷闷的胀胀的,也空空的。
    太难受了。
    “宋昭,”
    沈堂凇在前面走,宋昭在后头不紧不慢的跟著,听到沈堂凇喊自己全名,笑嘻嘻应了句:
    “咋了?”
    “没事。”
    沈堂凇最后动了动嘴唇,那些要解释和倾诉的话又憋回了心底。
    他不確定,那本书还在不在。也不確定,宋昭会不会觉得他在扯谎。
    宋昭闻言笑了笑,说:“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话想与我说。”
    沈堂凇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著哼哧哼哧往上爬的宋昭:“我怕你不信。”
    “哈哈哈,我宋昭一直坚信一句话,就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宋昭也停下步伐,定定看向前面的人,“先生,世上有人说有鬼我都信。”
    飞鸟绝跡的山上,只剩下宋昭的话在迴荡。
    沈堂凇摇摇头,故作轻鬆道:“等我找到我要找的东西,我再与你说。”
    说完,沈堂凇又迈开步子往山上爬。
    那些曾经茂密的灌木丛如今只剩下灰烬,风一吹就扬起一片黑色的粉尘,粘在衣摆上和靴面上。
    宋昭跟在他身后,他看得出沈堂凇心情不好,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不如安安静静陪著走完这段路。
    沈堂凇凭著记忆往栗子树的方向走。山火把大部分的植被都烧光了,原本遮蔽视线的东西没了,反而让他更容易辨认方向。他绕过一堆倒塌的焦木,就看见了那棵栗子树。
    树还立著,但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截光禿禿的主干,树皮全部碳化,用手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碎屑。
    沈堂凇在树前蹲下身,用手扒开树根周围的浮土。
    土表层被火烤得又干又硬,他扒了几下,指甲里塞满了黑色的灰土。宋昭见状,从旁边折了一根粗壮的树枝递给他,自己也蹲下来帮忙挖。
    两个人挖了十来分钟,沈堂凇的手指终於触到了一块布料。他加快了动作,把周围的土刨开,从坑里取出一个用旧布衣包裹的东西。
    沈堂凇捧著那个包裹,坐在地上把包裹放在膝盖上。衣服还在,书也还在,这让他狠狠鬆了口气。
    宋昭蹲在旁边,目光落在那包裹上,没有开口问。
    沈堂凇將旧衣服拨开,里面是一本书。书页的边缘有些受潮发黄,但整体保存完好。他翻开封面,確认里面的內容没有受损,又重新合上书,把自己外袍脱下將书又包裹好,死死的抱在怀里。
    宋昭全程没有凑过来看,只是在他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拉了他一把。
    “找到了?”宋昭问。
    沈堂凇点了点头,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找到了。”
    “回去吗?”宋昭又问。
    “骑马太久了,山也爬累了。让我歇会吧。”沈堂凇不理会后头栗子树干的碳灰,就直接靠在上面,抬眼从山上往下看。
    山烧了以后,没有高大的树木挡住视线,竟能从这儿看到曇水镇。
    “那就歇会吧。”宋昭也有样学样的与沈堂凇靠坐在一起,和他一起往山下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