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出发

    第296章 出发
    景元殿里,萧容与只穿了件素绸的常服,领口松著,背著手在铺了厚绒地毯的地上来回踱步。
    案几上摊著几份刚送到的奏报,稟报在曇山一带寻到胡管事的经过。人找到了,但气息奄奄,昏迷不醒,大夫说能不能熬过来看天意。沈堂凇还是下落不明。
    萧容与踱到窗前,一把推开紧闭的雕花长窗。
    找到了胡管事,就在曇山附近。那沈堂凇呢?是不是也在那儿?受了伤,孤身一人,会不会就躲在某个山坳里,又冷又饿,等著人去救?
    “常平!”萧容与霍然转身。
    一直垂手侍立在角落阴影里的常平立刻上前:“老奴在。”
    “备马。轻装简从,朕要出宫。”
    常平心里一紧,抬头看向皇帝。萧容与眼底是浓重的焦灼和不顾一切的决绝。“陛下,您这是要去哪儿?这深更半夜的……”
    “去曇山。”萧容与不容置喙,“胡管事在曇山附近找到的,沈先生很可能也在那儿。朕要亲自去。”
    “陛下!”常平噗通一声跪下了,声音发颤,“使不得啊!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曇山那边已派了宋相的人手,还有当地官府配合搜寻,陛下坐镇宫中调度便是。且胡管事昏迷不醒,沈先生未必……”
    “他一定在那儿!”萧容与的声音沉寂,“有人追杀他,他现在也无处可去,只能回曇山!那是他唯一熟悉的地方!他一个人怕是胆战心惊的躲著……朕必须去!现在就去!”
    “陛下三思!”殿门外传来宋昭的声音,他显然是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的,他大步走进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常平,对萧容与拱手,语气急切:“陛下,曇山那边已有周密布置,臣加派了人手,正在扩大搜索。陛下此时离京,绝非良策。朝中……”
    “朝中如何?”萧容与盯著他,眼神凌厉,“北疆这些天也没闹出什么战事,京中先由你坐镇。舅舅的案子已有眉目,真凶在逃,通缉令已下。朕离开几日,天塌不下来!”
    “可是陛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没有可是!”萧容与斩钉截铁,“宋昭,你告诉朕,若今日失踪生死未卜的是你心爱之人,你会不会坐在这里乾等?你会不会恨不得插翅飞过去?”
    宋昭被他问得一噎,將心比心,他確实无法理直气壮地劝陛下“以大局为重”。
    萧容与见他沉默,语气缓了些:“朕知道轻重。朕不会大张旗鼓,就带一小队可靠的侍卫,快去快回。京里的事,你多费心。北疆若有急报,立刻六百里加急送到曇山县衙。”
    他望著外头那片海棠树:“宋昭,朕信你。可我真的等不起,要是沈堂凇永远找不到了,我会……死的。”
    宋昭最后將到嘴的所有劝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重重嘆了口气,撩起袍角也跪了下来:“臣……遵旨。但请陛下务必答应臣,此行一切以安全为重,不可涉险,不可暴露身份。臣会安排最得力的人手隨行护卫。曇山那边,臣也会再传令,命当地官员全力配合,但不得声张。”
    “好。”萧容与立刻应下,伸手將宋昭扶起来,“京城就交给你了。秦素问的通缉要继续,北疆的动向要盯紧,还有贺覆嵐那边……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朕。”
    “臣明白。”宋昭低声道,“陛下,若找到沈先生……陛下还需……”
    “朕知道。”萧容与打断他,眼神晦暗难明,“朕不怪他,舅舅的事与他无关。”
    宋昭放下心来隨即躬身道:“臣这就去安排,陛下准备何时动身?”
    “天亮之前。”萧容与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越快越好。”
    宋昭领命退下。常平也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眼角,赶紧去准备出行的一应物品。
    寅时三刻,宫门侧的角门悄无声息地开了道缝。
    萧容与换了身黑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身后跟著六个人,都是宋昭亲自挑出来的侍卫,个个精悍。
    宋昭站在门內的阴影里,看著皇帝翻身上马。
    萧容与握韁绳的手指收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在朦朧的灯笼光下微微凸起。
    “陛下,”宋昭往前迈了半步,叮嘱了句,“一切小心。臣在京城,等陛下好消息。”
    萧容与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扯动韁绳,黑马便朝著宫门外那片更深沉的夜色小跑出去,六个侍卫立刻催马跟上。
    宋昭站在原地看著那一行人马消失在长街尽头,马蹄声也渐渐听不见了。角门被守门的太监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响。
    他也得去衙门了,今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北疆的军报,各地递上来的奏章,秦素问的通缉进展,京城的防卫布置……陛下这一走,所有的担子都实实在在压在了他肩上。
    走到宫道拐角,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宫门的方向。外面往南,是漫漫长路,是群山环抱的曇山。
    与此同时,镇上那座偏僻的小宅子里,沈堂凇刚刚喝完白奉药端进来的药。药很苦,他皱著眉头咽下去,接过白奉药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
    “今天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得厉害吗?”白奉药一边收拾药碗一边问。
    “好多了。”沈堂凇放下杯子,试著动了动左腿。“能慢慢走了。”
    “嗯,恢復得还行。”白奉药点点头,状似无意地说,“虞泠川一早出去了,说是去准备上曇山上要用的东西。他估摸著,就这一两天,你们就得动身了。”
    沈堂凇没吱声。
    白奉药看了他一眼,难得嘆了口气:“你真想好了?到了曇山后就跟他往北走?那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天寒地冻,人生地不熟,而且……”他压低了声音,“他那个人,看著对你千依百顺,可性子偏执得很,去了那儿,你以后恐怕只能靠著他了。若是以后你想回头,也怕是难了。”
    沈堂凇垂下眼睛,认真发问。“我还有別的路可走吗?”
    白奉药被问住了。是啊,沈堂凇现在能去哪儿?但是跟著虞泠川,至少眼下有个庇护,有口饭吃,有人治伤。
    “你自己想清楚就行。”白奉药端起托盘,“我再给你换次药,巩固一下。路上顛簸,伤口別再出问题。”
    沈堂凇点点头,顺从地让白奉药检查伤口、换药。
    他看著白奉药专注的侧脸,忽然问:“白大夫,你跟著他多久了?”
    白奉药手上敷药的动作没停,语气隨意:“有些年头了。怎么了?”
    “他……”沈堂凇犹豫了一下,“他对你好吗?”
    白奉药笑了一下:“谈不上好不好。我欠他一条命,他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就这么回事。各取所需罢了。”
    “只是各取所需?”沈堂凇追问。
    白奉药继续包扎著:“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主僕情深?还是生死之交?”他打了个结,剪断多余的绷带,“沈先生,这世上的关係,说白了就那么几种。有的为利,有的为情,有的为恩,有的为仇。我跟虞泠川,大概算恩与利掺半。至於你和他……”
    他站起身,把剪子放回药箱:“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个外人,不好多嘴。药换好了,你歇著吧。我去看看他回来没有。”
    白奉药端著东西出去了,屋里又安静下来。
    徒留沈堂凇一个人发起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