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告別

    野史误我 作者:佚名
    第118章 告別
    118章 告別
    沈堂凇终於被太医准了,可回澄心苑静养。出宫前,萧容与將他叫到跟前。
    “回去好生休养,缺什么让胡管事递话进来。”萧容与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里头是些参片和温补的丸药,按时用。阿橘朕已让常平先送回去了。”
    沈堂凇低头接过:“谢陛下。”
    “还有,”萧容与放下手里的笔,声音沉缓道,“朕让太医每隔三日去澄心苑请一次脉。你需按时服药,静心休养,不可再劳神耗气。若让朕知道你私自减药,或是又……”他没说下去,只看了沈堂凇一眼。
    那一眼平静,却让沈堂凇后背微紧。
    “臣不敢。”他低声道。
    “嗯。”萧容与摆了摆手,“去吧。路上慢些。”
    沈堂凇行礼退下。走到殿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容与已坐回御案后,拿起一份奏摺,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平静淡漠,好像方才那几句嘱咐只是错觉。
    沈堂凇捏紧手里的锦囊,转身走出文思阁。
    宫门外,澄心苑的马车已候著。胡管事等在车边,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公子!”
    沈堂凇点了点头,没多话,由他扶著上了车。
    车轮滚动,驶离宫墙。沈堂凇靠在车壁上,听著外头市井的喧囂渐渐清晰,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才缓缓吐了出来。
    他低头,打开那个锦囊。里面除了几个精致药瓶,还有一小叠银票。
    数目不小。
    沈堂凇盯著那叠银票,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將锦囊重新系好,握在手心。
    马车穿过街巷,最终在澄心苑门前停下。
    门一开,一团橘色的影子就扑了过来。
    “喵!”
    阿橘绕著他的脚打转,尾巴竖得老高。
    沈堂凇弯腰將它抱起。猫沉甸甸的,暖烘烘的。
    他抱著猫,站在门口,看著院中熟悉的一草一木。
    胡管事在一旁絮叨:“屋子都收拾好了,被褥也晒过了。灶上燉著鸡汤,一直温著……”
    沈堂凇“嗯”了一声,抱著猫,慢慢走了进去。
    ——
    秋日了,天高气爽。院里的老槐树开始落叶,一片片打著旋往下飘。
    阿橘在铺了薄薄一层黄叶的院子里追著自己的尾巴玩。
    午后,门被叩响了。
    胡管事去应门,回来时身后跟著个青色身影。是虞泠川,他手里提著个精巧的竹编食盒。
    “沈先生。”他在廊下站定,微微躬身。
    沈堂凇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他。虞泠川脸色比上次见时好得多了,气血也上来了,只是眼底还有些淡淡的倦意。
    “虞琴师。”沈堂凇起身,“坐。”
    虞泠川在对面石凳上坐下,將食盒轻轻放在石桌上。“听闻先生前些日子抱恙,在宫中休养。泠川本该早些来探望,只是……”他嘆了声,眉眼里带上点歉然,“只是那时不知先生病中,未能及时问候。昨日才从旁人口中辗转得知,先生已大好回府,这才匆匆做了些家乡的粗陋点心,聊表心意,望先生莫要嫌弃。”
    他打开食盒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江南糕点,小巧玲瓏,散发著淡淡的米香和甜气。
    “你有心了。”沈堂凇看著那些点心,低声说。
    虞泠川笑了笑,又拿出一个素色的荷包,推到沈堂凇面前。“还有这个……是先生上回留下的。泠川……实在惭愧,让先生如此破费。这钱,请先生收回去。租钱我已经挣……”
    “不必还。”沈堂凇打断他,將荷包推了回去,声音很平静,拒绝道,“你拿著。我说了,是给你养伤和应急的。你身子刚好,用钱的地方多。”
    虞泠川看著被推回来的荷包,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终究没再推拒,只低低说了声:
    “多谢先生。”
    他抬眼望向院中那棵落叶的槐树,声音轻了些:“还有一事……过些日子,我打算回江南一趟。出来这些年,师父的忌辰將至,该回去祭拜了。”
    沈堂凇端起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要回去多久?”
    “说不准。少则一两月,多则……”虞泠川摇头,笑了笑,“看情形吧。江南路远,来回不易,也想多留些时日,处理些旧事。”
    他重新看向沈堂凇,眼中带著柔和的光:“先生可有什么想要的江南物事?泠川回去,也好为先生寻来。”
    沈堂凇沉默了片刻。
    江南……萧容与提过,宋昭查的盐税案在江南,虞泠川也要回江南。是巧合么?
    他看著虞泠川等待的眼睛,那里面一派澄澈的温和。
    “没什么特別想要的。”沈堂凇最终说,“你路上平安就好。若方便……带些晒乾的桂花吧,听说江南的桂花香气足,泡茶好。”
    虞泠川似乎没想到他要的如此简单,愣了一下,隨即笑意深了些:“好。我一定为先生寻最好的桂花。”
    又坐了片刻,喝完了盏中茶,虞泠川便起身告辞。
    沈堂凇送他到门口。
    虞泠川提著空了的食盒,站在秋日的阳光里,对他拱手作別:“先生保重。待我从江南回来,再来叨扰。”
    “嗯。”沈堂凇点头,“路上小心。”
    看著那青色身影消失在巷口,沈堂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院,顺手关上了门。
    院中,阿橘玩累了,摊在落叶堆上晒太阳,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沈堂凇走过去,在它旁边坐下,捡起一片完整的黄叶,对著光看。叶脉清晰,边缘已有些乾枯捲曲。
    江南的桂花。
    他其实没那么想喝桂花茶。
    只是觉得,该要一样东西。一样无关紧要,却又能让人记得的东西。
    秋风穿过庭院,带著凉意,吹动了地上的落叶,也吹动了他手中的叶片。
    他鬆开手,任由那片叶子被风捲走,混入满地的枯黄之中。
    沈堂凇不去想那些弯弯绕绕。他起身,去摆弄院里自己以前种的那几盆薄荷、紫苏,还有角落里那盆梔子。
    薄荷长得还算茂盛,只是入了秋,叶边有些发黄。他伸手摘了几片嫩叶,指尖捻了捻,清凉的气味散开。
    紫苏倒是顽强,叶子舒展著。他摘了些,打算让胡管事晒乾,冬天泡水喝。
    那盆梔子花过了花期,叶子有些无精打采。他提了木桶,打了井水,一勺一勺,慢慢地浇。
    阿橘凑过来,用爪子扒拉溅开的水珠。
    沈堂凇浇完水,在石阶上坐下。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胡管事从灶间探出头:“公子,鸽子汤燉好了,现在喝么?”
    “嗯。”沈堂凇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胡管事端著个大瓷碗出来,热气腾腾。沈堂凇接过,小口喝著。汤里放了薑片和枸杞,味道淳厚。
    他慢慢喝完一碗,身上微微发了汗。
    阿橘跳上他膝头,团成一团。
    沈堂凇摸了摸它的背,看著院子里那几盆被浇过水的植物,在秋阳下泛著湿漉漉的光。
    就这么过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