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倾囊
野史误我 作者:佚名
第113章 倾囊
第113章 倾囊
沈堂凇休沐这日，天色有些阴。
他將宋昭给的陈阿胶重新包好，又添了几样红枣、冰糖，用一块乾净的蓝布包袱仔细打了结。想了想，又从柜子里取出前几日宫中赏的两匹素色细棉布，一併裹了进去。
抱著包袱走出澄心苑时，胡管事正在院里盯著阴沉的天发呆，见他出来，连忙问：“先生要出去？”
“嗯。”沈堂凇点头，“去趟虞琴师那儿。”
胡管事“哦”了一声，只道：“那您早些回来，瞧著天，像是要落雨。”
沈堂凇应了，抱著包袱出了门。
街上人比平日少些，许是都怕下雨，赶著归家。他步子不快，蓝布包袱抱在怀里，有些沉。
走到虞泠川住的那条巷子时，天色更阴了些，云层低低压著，巷子里的风也带了湿意。
他在那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抬手叩了叩门环。
“篤、篤、篤。”
等了一会儿，里头传来踢踏的脚步声。门“吱呀”开了一条缝，露出老僕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沈先生？”老僕看见他，连忙將门拉开些，“您来了，快请进。”
“虞琴师在么？”沈堂凇问，目光往里瞥了一眼。院子静悄悄的，廊下竹椅空著。
老僕脸上露出些为难：“真是不巧，公子……出门去了。”
沈堂凇顿了顿：“去哪儿了？”
“去……去软玉阁了。”老僕声音低了些，“说是前几日歇著，耽误了几场堂会，今日补上。阁里派人来请，公子就去了。”
沈堂凇眉头微蹙：“他伤才好，怎么就……”
“谁说不是呢！”老僕像是找到了话头，忍不住絮叨起来，“我也劝，我说公子您伤还没好全，脸色还白著，何必急这一时？可公子说，閒著也是閒著，能赚一点是一点。”他嘆了口气，侧身让开，“外头闷热，先生先进来坐坐，喝口茶？”
沈堂凇抱著包袱进了院子。
老僕引他在廊下竹椅上坐了，转身去灶间沏茶。沈堂凇將包袱放在小几上，目光在院子里扫过。
院子还是那样，清寂，简单。墙角那几竿竹子被风吹得簌簌响，石阶缝隙里生了薄薄的青苔，一切都和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
老僕端了茶出来，这茶汤比上次来时喝的要寡淡些。
“先生莫怪，没什么好茶叶。”老僕有些窘迫。
“无妨。”沈堂凇接过，抿了一口。茶是热的，带著点陈味。
他放下有些烫手的茶杯，看向老僕：“虞琴师……手头很紧么？”
老僕怔了怔，搓了搓手，唉声嘆气道：“不瞒先生说，公子这伤，躺了这些日子，进项就断了。软玉阁那边，不去就没银子。这院子……下月租期又要到了，东家前几日还使人来问，问还续不续。公子嘴上说不急，可我瞧他夜里，常坐在廊下出神……”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都明白了。
沈堂凇静默片刻，手伸进袖袋，摸出个素色荷包。荷包是胡管事前些日新给他的，说出去外头体面点，里头装著这个月的俸银，他还没动过。
他將荷包整个放在小几上，推到老僕面前。
“这些，你先拿著。”
老僕嚇了一跳，连忙摆手：“这、这怎么使得！先生，这可使不得！”
“拿著。”沈堂凇板著脸，“给他交房租，或是抓药，买些补身子的。他伤才好，不宜劳累。”
“可是……”老僕看著那鼓囊囊的荷包，手都在抖，“这、这太多了……公子知道了，定要骂我……”
沈堂凇看著他：“你若是不收，他就要拖著伤，去弹更多场。你觉得，你公子伤还能好全吗？”
老僕张了张嘴，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颤著手，去摸那荷包。布料细滑，里头银锭的轮廓硬硬地硌著手心。他攥紧了，眼泪“啪嗒”掉在手背上。
“沈先生……”老僕声音哽咽，“您、您真是……真是菩萨心肠……公子他……他命苦，自小没爹没娘，一个人熬到如今……好不容易遇著您这样的贵人……”
沈堂凇听著，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老僕攥著荷包、抹眼泪的样子，心里发苦。
“別说这些。”沈堂凇打断他，指了指桌上的包袱，“这里头是陈阿胶，补气血最好。还有些红枣冰糖，你收著，每日燉给他吃。布是细棉的，透气，给他做两身贴身穿的衣裳，伤处也舒服些。”
老僕连连点头，用袖子使劲抹眼睛：“我记下了，记下了……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沈堂凇站起身：“我回去了。等他回来，你与他说一声，钱的事不急，先把身子养好。若……若实在不够，再来与我说。”
“哎，哎！”老僕跟著站起来，捧著荷包，像捧著定海神针，“先生放心，我一定跟公子说。您、您不再坐坐了？”
“不了。”沈堂凇摇头，“天要下雨，我早些回去。”
他走到院门口，老僕还捧著荷包跟在后头，一个劲儿地道谢。
沈堂凇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这清寂的小院，终究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沈堂凇站在巷子里，怀里空落落的，袖袋也空了。
风更湿了，带著土腥气。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沉沉地压著，远处有隱隱的雷声。
他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过街口一个买糖葫芦的小贩，他驻足了片刻，摸了摸袖袋，空的。
罢了，等以后再给自己买。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路上开始掉雨点，稀稀疏疏的，打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圆点。行人脚步匆忙起来，小贩忙著收摊。
沈堂凇没跑，还是不紧不慢地走著。雨点打在他肩头、发梢，渐渐密了。
他走到澄心苑门口时，身上已经半湿。
胡管事正站在檐下张望，见他回来，忙撑著伞迎上来：“哎哟，怎么淋著雨回来了！快进去换身乾衣裳，仔细著凉！”
沈堂凇“嗯”了一声，跟著他进了屋。
胡管事忙前忙后，打热水，找乾净衣裳，嘴里还在絮叨：“您也是，看著天不好，该早些回来，或是雇顶轿子……”
沈堂凇由著他摆布，换了乾爽衣裳，擦了头髮。胡管事又端来一碗热薑汤，看著他喝下。
“虞琴师可好？”胡管事收拾著湿衣裳，隨口问。
“还好。”沈堂凇捧著碗，热气熏著眼，“伤好了，去软玉阁了。”
胡管事“哦”了一声，没再问。
沈堂凇喝完薑汤，將碗递给他。胡管事接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端著碗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沈堂凇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雨下大了，噼里啪啦打在瓦上，顺著檐溜往下淌，织成一片水帘。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雨里摇晃，叶子洗得发亮。
他看著雨，看了很久。
怀里空落落的感觉还在，袖袋也空。但他心里，好像比去之前，踏实了一点。
沈堂凇低头，看了看空空的手。
月俸没了，还有下个月。下个月没了，还有下下个月。
总不会饿死。
雨声哗哗，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里间。阿橘躺在书桌上睡得四仰八叉的。
沈堂凇觉得好笑，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阿橘的耳朵，便见那被轻点的猫耳朵抖动了一下。
沈堂凇摸了把阿橘，自言自语说了句：“就知道睡，你看看你，真肥！这些日子不给你买小鱼乾吃了！”
阿橘没理他，睡得老香了！
第113章 倾囊
第113章 倾囊
沈堂凇休沐这日，天色有些阴。
他將宋昭给的陈阿胶重新包好，又添了几样红枣、冰糖，用一块乾净的蓝布包袱仔细打了结。想了想，又从柜子里取出前几日宫中赏的两匹素色细棉布，一併裹了进去。
抱著包袱走出澄心苑时，胡管事正在院里盯著阴沉的天发呆，见他出来，连忙问：“先生要出去？”
“嗯。”沈堂凇点头，“去趟虞琴师那儿。”
胡管事“哦”了一声，只道：“那您早些回来，瞧著天，像是要落雨。”
沈堂凇应了，抱著包袱出了门。
街上人比平日少些，许是都怕下雨，赶著归家。他步子不快，蓝布包袱抱在怀里，有些沉。
走到虞泠川住的那条巷子时，天色更阴了些，云层低低压著，巷子里的风也带了湿意。
他在那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抬手叩了叩门环。
“篤、篤、篤。”
等了一会儿，里头传来踢踏的脚步声。门“吱呀”开了一条缝，露出老僕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沈先生？”老僕看见他，连忙將门拉开些，“您来了，快请进。”
“虞琴师在么？”沈堂凇问，目光往里瞥了一眼。院子静悄悄的，廊下竹椅空著。
老僕脸上露出些为难：“真是不巧，公子……出门去了。”
沈堂凇顿了顿：“去哪儿了？”
“去……去软玉阁了。”老僕声音低了些，“说是前几日歇著，耽误了几场堂会，今日补上。阁里派人来请，公子就去了。”
沈堂凇眉头微蹙：“他伤才好，怎么就……”
“谁说不是呢！”老僕像是找到了话头，忍不住絮叨起来，“我也劝，我说公子您伤还没好全，脸色还白著，何必急这一时？可公子说，閒著也是閒著，能赚一点是一点。”他嘆了口气，侧身让开，“外头闷热，先生先进来坐坐，喝口茶？”
沈堂凇抱著包袱进了院子。
老僕引他在廊下竹椅上坐了，转身去灶间沏茶。沈堂凇將包袱放在小几上，目光在院子里扫过。
院子还是那样，清寂，简单。墙角那几竿竹子被风吹得簌簌响，石阶缝隙里生了薄薄的青苔，一切都和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
老僕端了茶出来，这茶汤比上次来时喝的要寡淡些。
“先生莫怪，没什么好茶叶。”老僕有些窘迫。
“无妨。”沈堂凇接过，抿了一口。茶是热的，带著点陈味。
他放下有些烫手的茶杯，看向老僕：“虞琴师……手头很紧么？”
老僕怔了怔，搓了搓手，唉声嘆气道：“不瞒先生说，公子这伤，躺了这些日子，进项就断了。软玉阁那边，不去就没银子。这院子……下月租期又要到了，东家前几日还使人来问，问还续不续。公子嘴上说不急，可我瞧他夜里，常坐在廊下出神……”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都明白了。
沈堂凇静默片刻，手伸进袖袋，摸出个素色荷包。荷包是胡管事前些日新给他的，说出去外头体面点，里头装著这个月的俸银，他还没动过。
他將荷包整个放在小几上，推到老僕面前。
“这些，你先拿著。”
老僕嚇了一跳，连忙摆手：“这、这怎么使得！先生，这可使不得！”
“拿著。”沈堂凇板著脸，“给他交房租，或是抓药，买些补身子的。他伤才好，不宜劳累。”
“可是……”老僕看著那鼓囊囊的荷包，手都在抖，“这、这太多了……公子知道了，定要骂我……”
沈堂凇看著他：“你若是不收，他就要拖著伤，去弹更多场。你觉得，你公子伤还能好全吗？”
老僕张了张嘴，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颤著手，去摸那荷包。布料细滑，里头银锭的轮廓硬硬地硌著手心。他攥紧了，眼泪“啪嗒”掉在手背上。
“沈先生……”老僕声音哽咽，“您、您真是……真是菩萨心肠……公子他……他命苦，自小没爹没娘，一个人熬到如今……好不容易遇著您这样的贵人……”
沈堂凇听著，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老僕攥著荷包、抹眼泪的样子，心里发苦。
“別说这些。”沈堂凇打断他，指了指桌上的包袱，“这里头是陈阿胶，补气血最好。还有些红枣冰糖，你收著，每日燉给他吃。布是细棉的，透气，给他做两身贴身穿的衣裳，伤处也舒服些。”
老僕连连点头，用袖子使劲抹眼睛：“我记下了，记下了……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沈堂凇站起身：“我回去了。等他回来，你与他说一声，钱的事不急，先把身子养好。若……若实在不够，再来与我说。”
“哎，哎！”老僕跟著站起来，捧著荷包，像捧著定海神针，“先生放心，我一定跟公子说。您、您不再坐坐了？”
“不了。”沈堂凇摇头，“天要下雨，我早些回去。”
他走到院门口，老僕还捧著荷包跟在后头，一个劲儿地道谢。
沈堂凇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这清寂的小院，终究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沈堂凇站在巷子里，怀里空落落的，袖袋也空了。
风更湿了，带著土腥气。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沉沉地压著，远处有隱隱的雷声。
他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过街口一个买糖葫芦的小贩，他驻足了片刻，摸了摸袖袋，空的。
罢了，等以后再给自己买。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路上开始掉雨点，稀稀疏疏的，打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圆点。行人脚步匆忙起来，小贩忙著收摊。
沈堂凇没跑，还是不紧不慢地走著。雨点打在他肩头、发梢，渐渐密了。
他走到澄心苑门口时，身上已经半湿。
胡管事正站在檐下张望，见他回来，忙撑著伞迎上来：“哎哟，怎么淋著雨回来了！快进去换身乾衣裳，仔细著凉！”
沈堂凇“嗯”了一声，跟著他进了屋。
胡管事忙前忙后，打热水，找乾净衣裳，嘴里还在絮叨：“您也是，看著天不好，该早些回来，或是雇顶轿子……”
沈堂凇由著他摆布，换了乾爽衣裳，擦了头髮。胡管事又端来一碗热薑汤，看著他喝下。
“虞琴师可好？”胡管事收拾著湿衣裳，隨口问。
“还好。”沈堂凇捧著碗，热气熏著眼，“伤好了，去软玉阁了。”
胡管事“哦”了一声，没再问。
沈堂凇喝完薑汤，將碗递给他。胡管事接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端著碗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沈堂凇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雨下大了，噼里啪啦打在瓦上，顺著檐溜往下淌，织成一片水帘。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雨里摇晃，叶子洗得发亮。
他看著雨，看了很久。
怀里空落落的感觉还在，袖袋也空。但他心里，好像比去之前，踏实了一点。
沈堂凇低头，看了看空空的手。
月俸没了，还有下个月。下个月没了，还有下下个月。
总不会饿死。
雨声哗哗，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里间。阿橘躺在书桌上睡得四仰八叉的。
沈堂凇觉得好笑，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阿橘的耳朵，便见那被轻点的猫耳朵抖动了一下。
沈堂凇摸了把阿橘，自言自语说了句：“就知道睡，你看看你，真肥！这些日子不给你买小鱼乾吃了！”
阿橘没理他，睡得老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