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尘封的真相,父辈的荣光

    诊疗室內的空气,在那张泛黄的照片出现后,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赵峰那句“另一个……是林叔”,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林墨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赵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无力。
    他从赵峰颤抖的手中接过那个证物袋,隔著一层薄薄的塑料,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年轻的男人勾肩搭背,笑得肆意而张扬,背景是一艘老旧的渔船和无垠的大海。
    其中一个,眉眼间带著一股桀驁不驯的野性,正是年轻时的“幽灵船长”。
    而另一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警服,五官俊朗,眼神清澈得如同初升的太阳,脸上带著一丝靦腆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那是他的父亲,林川。
    一个只存在於母亲的讲述和遗像中的、模糊而又伟岸的形象。
    在这一刻,这个形象,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林墨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照片背后那行用钢笔写就的、已经有些褪色的字上。
    “兄弟,一路走好。你的仇,我来报。”
    字跡潦草,却力透纸背,带著一股不共戴天的仇恨和决绝。
    林墨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牺牲在一场普通的抓捕行动中。可现在看来,真相,远比他想像的要黑暗、要残酷。
    “幽灵船长”不是罪犯。
    至少,在二十年前,他不是。
    他是父亲的兄弟,一个前来復仇的幽灵。
    而他的仇人,就是那个將自己偽装成城市建设者的——钱东来。
    “呼……”
    林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白得像冬日的寒霜。他將照片连同证物袋一起,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贴著心臟的位置。
    再抬起头时,他眼中所有的迷茫和震惊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如同万年冰川般的冷静。
    “郑伯伯。”他看向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巡视组组长,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计划,照旧。”
    郑组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温和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讚许和心疼。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但要改一改。”
    他站起身,走到操作台旁那张巨大的南城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號笔。
    “『幽灵船长』的復仇,持续了二十年。他没有选择玉石俱焚,而是选择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地收集钱东来的罪证,等待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这说明,他是一个极度隱忍、也极度骄傲的人。”
    郑组长的记號笔,在地图上“新港口自贸区”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钱东来最大的『政绩』,就是这个自贸区。他明天上午十点,会亲自陪同省里的一个考察团,去自贸区的一號码头,也就是风景最壮观的那个观景平台,进行现场匯报。”
    “那里,就是他最风光、最引以为傲的舞台。”
    郑组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我们就把这个舞台,变成他的断头台。”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小周,你负责协调省厅考察团的安保工作,確保所有无关人员在九点半之前全部清场。我要那个观景平台,成为一个绝对乾净的『角斗场』。”
    “赵峰,你带你的人,在外围布控。海陆空,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清场』和『收网』,在我下令之前,任何人不准暴露。”
    “林晚,陈玉,你们负责技术支援。我要钱东来和『幽灵船长』过去二十年所有的暗中往来,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在明天上午十点整,准时出现在我的手机上。”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墨和苏晴月的身上。
    “晴月同志,你明天,会作为市局的优秀青年干警代表,陪同考察团,近距离『保护』钱东来副市长的安全。”
    苏晴月立刻挺直了身体:“是!”
    “至於你,林墨……”郑组长看著他,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你明天的任务最简单,也最重要。”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在九点五十分,像一个普通的游客一样,出现在那个观景平台上,站在离钱东来最显眼、也最遥远的位置。”
    “你要做的,就是让他看见你,也让『幽灵船长』看见你。”
    “你要用你的存在,告诉他们两个人——”
    “最后的清算时刻,到了。”
    ……
    次日,上午九点半。
    南城新港口自贸区,一號码头观景平台。
    阳光灿烂,海风和煦。
    数十座几十米高的巨型岸桥,如同钢铁巨人般矗立在码头边,巨大的吊臂在万吨巨轮上空缓缓移动,展现著一派繁忙而又壮观的工业盛景。
    往日里总是挤满了游客和摄影爱好者的观景平台,今天却显得异常“乾净”。
    除了几十名穿著黑色西装、戴著耳麦、眼神警惕的安保人员,以及一些正在调试设备的新闻媒体记者,再无一个閒杂人等。
    钱东来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红光满面。
    他正站在观景平台的中央,意气风发地为身边几位从省里来的领导,介绍著自贸区宏伟的建设蓝图。
    他的声音洪亮,言语间充满了自信和骄傲,仿佛眼前这片钢铁森林,就是他亲手缔造的伟大帝国。
    苏晴月穿著一身英姿颯爽的警礼服,站在钱东来身后不远处,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周围的一切,完美地扮演著一个尽忠职守的安保人员。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然而,在几公里外的高楼顶端,赵峰正举著军用高倍望远镜,將平台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
    在他的耳机里,林晚和陈玉的声音正交替响起。
    “目標人物心率78,血压130/85,情绪稳定,处於亢奋状態。”
    “天眼系统已锁定平台周边所有制高点,未发现狙击手。”
    “海面扫描正常,未发现可疑船只靠近。”
    “钱东来名下所有海外秘密帐户,资金开始出现异常小额高频转移动作。他准备跑路了。”
    上午九点五十分。
    一辆骚包的红色敞篷跑车,以一种极其拉风的姿態,停在了观景平台下方的停车场。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一身潮牌休閒服,戴著墨镜的年轻人,嘴里哼著不著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下来。
    他手里还拿著一根自拍杆,上面架著手机,似乎正在进行户外直播。
    他无视了外围安保人员的阻拦,大大咧咧地亮出了一张由市宣传部特批的“特约媒体通行证”,然后径直走上了观景平台。
    正是林墨。
    他的出现,像是一滴滚油,滴进了这锅看似平静的冷水里。
    正在唾沫横飞地介绍著项目的钱东来,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最近在南城声名鹊起的网红主播。
    对於这种不入流的“小人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厌恶。
    但他並没有太在意。
    而苏晴月在看到林墨的那一刻,放在腰间枪柄上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林墨没有走向人群的中心,他真的像一个普通的游客一样,走到了观景平台的另一端,举著自拍杆,开始对著壮观的港口景色一顿猛拍。
    他的动作浮夸,嘴里还念念有词。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南城的速度!牛不牛逼?!”
    “想不想知道这一个货柜里能装多少辆跑车?点点关注,主播下期带你们开箱!”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平台上的每一个人都听清楚。
    几个省里的领导被他这突兀的举动搞得有些莫名其妙,纷纷侧目。
    钱东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居然混进来这么一个不著调的傢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他刚要示意身边的秘书去把人赶走。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带著浓重海风气息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钱市长,二十年不见,別来无恙啊。”
    钱东来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机械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一个穿著普通夹克的黝黑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那人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死死地盯著他。
    正是昨晚出现在废弃渔港的“幽灵船长”。
    他手里拿著一张已经泛黄的旧报纸,报纸的头版头条,正是二十年前,南城优秀青年刑警林川,在一次缉私行动中,不幸中枪,英勇牺牲的新闻报导。
    周围的安保人员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就要上前。
    “都別动!”
    “幽灵船长”猛地將报纸展开,所有人都看到,报纸的背面,赫然绑著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闪烁著红灯的塑胶炸药!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握著一个遥控引爆器。
    “我今天来,不是来杀人的。”“幽灵船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钱东来那张惊恐的脸,“我只是来找我的老朋友,敘敘旧,顺便,问他一个问题。”
    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是贴著钱东来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二十年前,海阳路废弃仓库,林川身上的那一枪。”
    “是不是你开的?”
    钱东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汗水如同瀑布般从额头涌出,瞬间浸湿了他的衣领。
    他的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站在平台另一端的林墨,在看到“幽灵船长”出现的那一刻,已经默默地关掉了手机的“直播”界面。
    他的目光,穿过骚动的人群,越过那个已经嚇得魂不附体的钱东来,最终,落在了那个浑身绑满炸药、眼神中充满了悲愤与决绝的男人身上。
    他缓缓地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双和照片上那个青年警察,一模一样清澈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幽灵船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这个方向。
    四目相对。
    跨越了二十年的时光。
    “幽灵船长”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猛地爆射出一股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看著林墨,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林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你想用这种方式,为他报仇,然后下去陪他。”
    “但是,他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林墨缓缓地举起手,张开手掌。
    他的掌心里,静静地躺著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我父亲,他是一名警察。他用生命守护这座城市,不是为了让你在二十年后,把它炸成一片废墟。”
    “他的荣耀,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来祭奠。”
    “幽灵船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著林墨,又看了看照片上那个笑得一脸阳光的兄弟,眼中的疯狂和暴戾,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悲哀所取代。
    “钱东来!”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郑组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场中,他手中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滚动播放著钱东来这些年来,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贪腐记录,以及他和“海鬼”之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指令!
    “你所有的罪证,我们已经全部掌握!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钱东来看清屏幕上那些內容的瞬间,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指著“幽灵船长”,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不是我!不是我开的枪!是他!是他自己不小心走火的!跟我没关係!是他自己死的!”
    这句无耻的狡辩,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幽灵船长”笑了,笑得无比淒凉。
    他鬆开了紧握著引爆器的手。
    “兄弟,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当年用命保护的人。”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抓捕並没有到来。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林墨。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叔叔,谢谢你。”
    林墨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足以抚平一切伤痛的力量。
    “谢谢你,为我父亲,守护了二十年的真相。”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幽灵船长”缓缓地睁开眼,看著眼前这张年轻而又坚毅的脸,浑浊的眼睛里,终於滚落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
    三天后。
    南城的天,彻底晴了。
    钱东来落马,引发了一场官场大地震,数十名与他有牵连的官员应声倒台。
    “海鬼”组织被彻底摧毁,“幽灵船长”主动自首,並因其有重大立功表现,且其所犯罪行多为復仇和自保,最终得到了法律公正的裁决。
    南城新港口,恢復了往日的繁忙。
    林墨的直播间,也终於重新开播。
    “家人们!想我了没有!主播前几天出了趟远门,去帮一个老朋友,打了一只非常非常大的『老虎』!过程惊险刺激,堪比好莱坞大片!”
    林墨坐在观景平台上,身后是碧海蓝天,脸上掛著那標誌性的阳光笑容。
    弹幕瞬间爆炸。
    【墨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去做研究了!】
    【打老虎?什么老虎?东北虎吗?】
    【楼上的傻了吧,没看新闻吗?南城最大的那只“老虎”倒了!据说就是因为一个神秘的热心市民,提供了关键线索!】
    【臥槽!不会吧!墨哥你就是那个『神秘市民』?!】
    ……
    林墨看著弹幕,神秘一笑,高深莫测地说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