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9章 硬人打硬仗,苏主沉浮

    唐达天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会议室的目光,聚焦在苏希身上。
    秦树明侧过头来,眼神有些锐利。
    他在想,苏希这傢伙葫芦里到底会卖什么药?
    他才参加第一次会议,他能说出什么来?
    正常来说,不应该只是列席,学习一下吗?
    翁云涛微微侧头,他的脸上始终带著淡淡微笑。
    可眼神之中,却暗含审视。他和刘明华之间的意见相左,苏希会站在那边?
    苏希是一个极其具有能量的人,他在这个会议室里,实际能量不亚於几位副省级大佬。
    而且,谁都知道他有深厚的京城背景,与丰富的斗爭经验。
    这傢伙的履歷,堪称南征北战。
    今天唐达天没有谈论苏希当警察时的事情,但在场政法领域的干部,哪个不知道苏希是全国一级英雄模范?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一等功。
    而且,苏希搞基层警务改革的时候,在场很多人都还只能说是中层干部,甚至都没有进入到政府部门。
    苏希年龄不大,但辈分很高,能力极强。
    所以,现在他的发言,他的態度至关重要。
    他会选择和稀泥、明哲保身?
    还是旗帜鲜明,直接掀桌子?
    苏希放下水杯,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材料,神色平静,他没有故作激昂表情。
    仿佛是一件寻常事物。
    这展现出他的气场,或者说见多识广。
    苏希缓缓摁下麦克风,声音不高:“刚才听了刘书记、翁书记、叶书记等几位同志的发言,各有侧重,也都有道理。”
    先一句总结,彰显地位。
    我是常务!
    隨即,环视一圈。
    “但我只讲一个核心。扫黑除恶,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不是稳不稳的问题,是对不对的问题,是有没有良心的问题。”
    先扣帽子后站队,打法復古老一辈。
    苏希过去给人一种莽夫的感觉,但这不意味著他不会玩所谓官油子的那一套。他不仅会,而且很精通。
    此前为什么不用,因为没必要?
    现在为什么要用?
    因为有需要。
    省委政法委这种地方,本身就是学院派交织实干派的地方,或者说这样的会议…是脱离了一线的地方。
    苏希將来必然是要往上走的,那么这种打法,必然是要拿出来磨一磨。
    唐达天都把戏台子搭好了,不把这齣戏按照既有的节奏唱完,那是行不通的。
    唐达天微微眯眼,他嘴角露出掩藏不住的笑容。
    过去在所有的传闻里,苏希同志都是以『莽』字著称,一言不合就开干。打法颇为前卫。但今天看,这官话套话也是很驾轻就熟的嘛。
    唐达天大概是这个会议室里唯一能嘴角露出微笑的人。
    苏希继续发言:“翁书记刚才说,全面『回头看』过於激进,会影响稳定、影响项目、打击干部积极性。”
    “我不同意。”
    “什么叫稳定?把黑恶势力护著、把保护伞捂著、把老百姓的冤屈压著,那不叫稳定,叫埋雷。 雷埋得越深,將来炸得越惨。”
    “上万条举报线索躺在那里,不是数字,是老百姓的眼泪、委屈、甚至血泪。我们坐在这个位置,拿著俸禄,攥著政府和人民给的权力,如果视而不见、避重就轻、只抓典型不查根源、只打混混不挖保护伞。那我们和不作为有什么区別?”
    翁云涛脸色微微一变,笑容僵在脸上。
    而此时,苏希又轻轻敲了一下桌子,说:“就算不谈稳定,谈经济发展,我也是有发言权的。毫不讳言的说,我的发言权至少比翁书记大得多,翁书记的履歷里没有主政一方的经验,搞搞数据模型还行,讲一讲打黑影响稳定,耽误项目,甚至隱晦的提出对经济发展不利。那…是不是太纸上谈兵了?”
    苏希看向翁云涛,气场全开。
    此时,苏希背后仿佛有一串隱形的文字:东明模式的发明者、清河奇蹟的发动机、东北振兴的奠基人、万江崛起的掌舵者。
    如果有数值,那绝对都是爆表的战斗力。
    翁云涛努力张开嘴,却发现话到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是压制!
    你在苏希同志面前谈社会稳定,谈经济发展。
    你有这个资格吗?
    你他妈的一个坐办公室出身的,说你纸上谈兵那是客气了。
    唐达天的身体微微向后仰。这要是放在网际网路上,那就是经典的战术后仰。
    他喜欢这种感觉。苏希同志打法前卫又復古,战绩可查。
    实力才是硬道理。
    刘明华也是提了口气。
    苏希可以在经济发展这个领域,拍著桌子对在座所有人说:你们都是垃圾。
    唐达天,也不例外。
    全场没有人讲话。
    苏希继续,语气愈发坚定:
    “至於说影响干部积极性,更是偽命题中的偽命题。真正想干事、乾净清白的干部,不怕查、不怕回头看。 只有身上不乾净、心里有鬼、跟黑恶势力勾连的人,才会怕回头看,才会天天把稳定掛在嘴边,当做挡箭牌。”
    “我说这句话不是针对谁。是一句大白话。是我过去工作经验的总结。”
    苏希停顿一下,拿起桌上那叠宏天集团的案卷,轻轻的顿了一顿,声响不大,却如同重锤。
    击打在在座某些人的心头。
    “大家都知道,我刚从万江调到省委政法委,担任常务副书记,同时兼任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很多人对这个任命不理解。那我现在告诉大家,过去一段时间,渝州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连环枪击案。”
    “打死了四个体制內官员,从正科到副厅。从公安系统到渝州市委。”
    “此前,封锁了消息。也对我们的省会城市进行了软封城,我相信你们过去这些天也感受到了安保力度的增强。”
    “我到任后,抓到了凶手。”
    “你们可能猜不到凶手是谁,为什么作案,以及当时我在抓捕凶手时,她正在做些什么?”
    苏希说到这儿,停顿一下,看向旁边的秦树明:“秦省长,你要不要讲两句。”
    秦树明脸色不好看,苏希这哪里是要他讲话,这分明是给他两个大耳光。
    什么叫做过去一段时间封锁消息,进行软封城?
    什么叫做你来了就抓到凶手?
    更重要的是,什么叫做你来了之后,就破了案件。
    虽然你说的是事实。
    但事实它就不伤人吗?
    而且,提到抓捕凶手时的事情。
    这不都是心知肚明吗?
    你提这个干嘛?
    秦树明淡淡说道:“苏书记,我今天只是列席,不发言。”
    “行,既然秦省长不便发言。那我索性就將事情挑明,摊开了,晒在阳光底下来说。”
    苏希说:“凶手是此前省厅扫黑专案行动,扫除的涉黑涉恶团伙宏天集团的人。她为什么杀人?因为在宏天集团徐天宏被抓进去后,仍然有大量的官员或者说保护伞,向他们索要財物,甚至索要女人。在这种情况下,凶手决定反击。”
    “讽刺的是,杀人的地方,都是在所谓的安全屋。这个安全屋,是天网计划的漏网之鱼。是这些体制內的蛀虫担心被人拍到,特意修改天网计划摄像头所製造的地方。而正是他们亲手製造的安全屋,成为他们的杀身之所。”
    “我抓捕到凶手时,凶手约见了省公安厅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廖自珍。一个副厅级干部。一个公安系统的副厅级干部有多大能量,大家都清楚。”
    “他是宏天集团的保护伞,他也中了枪,两枪,目前正在送往京城急救。”
    “我不说他罪有应得。但也確確实实是自作孽,因果循环。”
    “在座这么多领导,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宏天集团呢?”
    “这个宏天集团,盘踞地方十余年,涉黑、涉赌、涉毒、强揽工程、侵吞国有资產、操纵选举、残害百姓,为什么能横行这么久?不是因为他们手段通天,是因为上面有人遮、有人护、有人把『稳定』当护身符。”
    “案子是破了,人抓了,但根子清了吗?保护伞挖乾净了吗?有没有判得偏轻、减刑违规、重罪轻判、漏罪漏犯?有没有案子判完,保护伞还坐在台上、甚至步步高升?”
    “答案不难找,我甚至可以说,答案就已经藏在了此前的连环枪击案里。”
    苏希目光直视全场,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全省上万条线索,如果我们只搞折中、只抓皮毛、不查深查透、不打伞破网,那今天这个会议,就是走走过场,装装样子,自欺欺人!”
    “连环枪击案还会发生!还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发生。”
    “到了那个时候,谁来跟我谈稳定?谁来跟我谈发展?”
    苏希目光灼灼,他盯著翁云涛。
    苏希大义凛然,有理有据。
    翁云涛在苏希强大的气势面前,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或者说,他已经明白,他接下来说任何反驳的话,都没有意义。都会被认定为玩嘴皮子、纸上谈兵。
    在强大的实干家苏希同志面前,他的所谓辩论技巧,不值一提。
    翁云涛低下头去。
    苏希看向唐达天,语气郑重:
    “唐书记,我完全支持刘明华同志的意见。”
    “我这里有所有涉及宏天集团过去十年的案卷案宗,我和我的秘书周子江同志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將这些卷宗里存在的问题圈了出来,我建议等一会儿会务人员对它进行复印,人手一份。我认为,大家一定能够从里面找到连环枪击案之所以会发生的原因。”
    “另外,我有四点提议。”
    “第一,立即启动全省涉黑涉恶案件全面回头看,所有近五年已判、在侦、在逃案件一律覆核。”
    “第二,纪委监委同步介入,线索一案双查,查黑恶必查保护伞,查案子必查关係网。”
    “第三,对量刑畸轻、违规减刑、假立功、假精神病、假谅解的,一律纠正、倒查问责。”
    “第四,分管领导包片督办,谁辖区出问题,谁负责到底。”
    “最后,我本人主动请缨,牵头负责这次回头看与打伞破网工作,所有压力、所有矛盾、所有得罪人的事,我来扛。”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秦树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指紧紧攥著笔,再也没有心思在纸上画圈圈。
    因为,他很清楚,苏希这是在他脑袋上画圈圈,这是在给他戴紧箍咒。
    而翁云涛等人也是眼神暗沉。
    他们没想到,苏希上任第一次政法委会议,就敢直接撕破脸、正面硬刚,不留半点余地。
    最重要的是,他这是要直接『抢班夺权』。
    魄力啊!
    这就是能干大事的气质吗?
    刘明华眼中一亮,心中大定。
    原本观望的几位副书记,看向苏希的眼神里,多了敬畏与佩服。
    周子江作为秘书,他们都是坐在最后面记录的。此刻,他也忍不住心潮澎湃。
    这就是苏书记,不玩虚的,不搞圆滑,一出手就是直击要害,直捣黄龙。
    唐达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他等的,就是苏希这句话。
    他和苏希是有默契的。
    他今天搭这个台子,就是要让苏希站出来。
    他想过苏希会怎么做,但没想到苏希將这齣戏唱的如此完美。
    苏希不仅仅是表態,更是直接抢过最重、最硬、最得罪人的刀,冲在最前面。
    他要做的是,撕开西河省政法系统…盘根错杂当前又以秦树明为首的利益盘。
    这是一场硬仗。
    硬仗就应该硬人打!
    唐达天放下茶杯,目光环视全场,沉声说道:“苏希同志的意见,很深刻,很到位,也很有担当。”
    “扫黑除恶斗爭,必须从严,绝不从宽。必须彻底,绝不敷衍。必须触动利益,绝不辜负百姓。”
    唐达天做了总结。
    四个必须,四个绝不。
    他的水平还是有的。
    说著,他看向眾人。
    “同意苏希与刘明华同志意见,成立专项扫黑除恶专项斗爭小组,全面开展『回头看』,打伞破网的。举手。”
    刘明华、郝长春、朱玉、姜昆、周赛……
    瞬间超过半数。
    大势已定。
    苏希的眼睛看向翁云涛,看向叶中。
    这两人在苏希强势的目光下,也只能缓缓举起手来。
    苏希要的是全票通过。
    他们举起手后,苏希举手。
    唐达天也將手举起来。
    “全票赞同,决议通过。”
    “接下来,由我亲自担任全省扫黑除恶专项领导小组组长,秦树明同志、李昌河同志、韩明城同志担任副组长。苏希同志担任执行组长。纪委、监委、公安、检察、法院全程联动,即日起全面铺开。”
    “谁阻碍、谁包庇、谁通风报信、谁搞软抵抗。一律按违纪违法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秦树明放下手中紧握的笔,他微微提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今天这个原以为普普通通的会议会直接搅动西河省政法系统的权力格局更改。
    扫黑除恶是成书记定下的政策。
    他不敢反对。
    但是,他没想到苏希竟然利用连环枪击案和宏天集团,完成了一次精彩的反杀。
    这次反杀,堵住了他的嘴巴。
    他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虽然他是副组长,名字也在苏希前面。
    可苏希这个执行组长,是管全面的。
    从这一刻起,西河政法系统的天,变了。
    他侧目过去。
    苏希坐在位置上,神色淡然,目视前方。
    苏希心里清楚。
    这只是第一局。
    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