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萧永旭

    孩子洗三这日,来的都是至亲。
    桓国公府、忠顺王府,再加上黛玉这边的林如海和林晏,拢共不过二三十人,却个个都是最亲近的人。
    没有大操大办,没有铺张排场,可一应礼数周全,处处透著郑重。
    小扶蕖——这会儿还没正式取名——被奶娘抱著,在眾人的注视下过了洗三的仪式。
    小傢伙倒是爭气,从头到尾只哼唧了两声,愣是没哭,惹得忠顺王爷连连点头:“这小子,有出息。”
    仪式过后,眾人落座喝茶。
    林淡这才將准备好的名字拿出来。
    “大名萧永旭,”他字字鏗鏘,“旭者,朝阳初升,光明盛大之意。”
    忠顺王爷听了,连连点头,笑呵呵地说:“永字辈,正好对上族谱。好,好。”
    萧传瑛在旁边听著,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永旭,听著挺大气的。
    然后林淡又说:“乳名扶蕖。”
    林淡不光是说,这两个名字也早就写好了,一併拿出来给眾人看。
    萧传瑛愣了一下。
    扶蕖?
    不应该是芙蕖?
    他脑子里转了转,芙蕖是荷花的意思,这个他知道。
    可扶蕖……这两个字放在一起,他就不太明白了。
    但他没有急著问出口。经歷了这么多事,他学会了一个道理——不懂的事,先別急著说,总会有人问的。
    果然,他二叔萧承煊不负所望。
    ——主要是不负他望。
    萧承煊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盏茶,看了这个名字,眉头微微挑起,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林兄,这『扶』字……是不是写错了?芙蕖的芙,不是草字头那个吗?”
    他说得理所当然,旁边几个不明所以的人也跟著点头。
    林淡看了萧承煊一眼,无奈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好笑,也有几分“我就知道会有人问”的瞭然。
    “当然不是写错。”他说。
    眾人安静下来,等著他解释。
    林淡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扶』字,取扶光之意。《淮南子·天文训》中写——日出暘谷,拂於扶桑。破晓时分,日光初照,荷花盛开。『扶蕖』二字,便是日光映照下的荷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襁褓里的小扶蕖身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孩子生在六月,荷花初开之时,又是在清晨破晓时分出生。日光映荷,是为扶蕖。”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忠顺王爷先反应过来,拍了一下大腿:“好!这个乳名好!有出处,有意境,还合了时辰和节气。妙,妙啊!”
    世子妃和江挽澜也连连点头,都说这个名字取得好,既有文气,又不拗口,乳名叫著也亲切。
    萧传瑛坐在旁边,这回是真的服气了。
    扶光映荷——他看了看襁褓里的儿子,又看了看林淡,心里想:人家取名字,能把《淮南子》都翻出来,他取名字,翻的是自己的小心思。
    这差距,確实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萧承煊还是有个问题没想通。
    “林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那为什么不是直接叫『芙蕖』呢?芙蕖也是荷花的意思,听起来还更顺口些。”
    林淡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讚许——有进步,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他確实在想了。
    “芙蕖是荷花本身,”林淡解释道,“扶蕖却是日光下的荷花。这孩子生在破晓,又与荷花同日而生——他不仅仅是荷花,他是被晨光照耀著的荷花。”
    其实还有一点林淡没说,黛玉的小字曦,也是晨光之意。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再说了,我不想这小娃娃日后长大了,皱著小脸说不喜欢別人叫他『荷花』。”
    眾人愣了一下,隨即笑成一片。
    萧传瑛也笑了,笑完之后,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儿子。
    小傢伙还在睡著,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有了一个这么讲究的名字。
    “扶蕖,”萧传瑛试著叫了一声,然后又叫了一声,“扶蕖。”
    越叫越顺口。
    他忽然觉得,儿子皱巴巴的小脸也没那么难看了。
    被晨光照耀著的荷花——嗯,挺好的。
    阿鲤今日也跟著来了。
    他站在襁褓旁边,踮著脚往里看,看了半天,仰起头问江挽澜:“娘,外甥女为什么还闭著眼睛?”
    江挽澜蹲下来,耐心地解释:“这是你外甥,不是外甥女。”
    阿鲤皱起小眉头,有些困惑:“可是爹爹前几日说,荷花开了就是外甥女,。”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瞬。
    林淡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微妙变化。
    萧传瑛猛地抬头,看向林淡,眼睛里写满了“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
    林淡面不改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淡道:“我那是哄孩子的。”
    萧传瑛看著他,分明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心虚。
    但他没敢追究。
    这边的热闹传到黛玉房中时,黛玉轻轻笑了,她虽然不知道夫君为什么会觉得荷花开了一定是个女儿。
    但她知道为什么二叔觉得是女娃娃。
    因为根本就是二叔自己想要女娃娃!
    拋开还没孩子的四叔,泽叔、二叔、三叔家里,加起来已经有四个儿子了……
    不过她倒是觉得男孩、女孩都好,对她来说都挺新奇的。
    她低头看著怀里的孩子,轻声道:“扶蕖,阿鲤,正好配上了。”
    萧传瑛这才反应过来——阿鲤,鲤鱼;扶蕖,荷花。
    鲤鱼戏荷,可不就是正好?
    “这倒是巧了。”萧传瑛笑著说。
    同在房间江挽澜也笑了,摸了摸阿鲤的头:“以后你要带著小扶蕖一起玩,知道吗?”
    阿鲤想了想,认真地点头:“那我教他写字。”
    “你会写字了?”萧传瑛在旁边逗他。
    阿鲤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会写『人』、『大』、『天』了!”
    小扶蕖在母亲怀里动了动,终於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是浸了水的墨玉,安安静静地看著这个陌生的世界。
    黛玉低头,正好对上那双眼睛。
    扶蕖可真幸福。
    他有母亲、有父亲、有祖父、有外祖父,有二叔二婶,有阿鲤小叔叔,有整个桓国公府和忠顺王府护著他。
    日光映荷,是为扶蕖。
    黛玉轻轻笑了,伸出手指,碰了碰儿子的小脸。
    “小扶蕖,”她说,“你好福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