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地坛公园

    第160章 地坛公园
    放映厅里,银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映照著观眾们或专注、或紧张、或感动的脸庞。
    杨帆修长温暖的手掌,像一方寧静的港湾,稳稳地包裹著谢芳微凉而柔软的手。
    那份突如其来的、令人心安的暖意,驱散了电影情节带来的惊悸,却点燃了另一种更为隱秘的悸动。
    谢芳只觉得脸颊滚烫,胸腔里的心臟像只受惊的小鹿,砰砰撞个不停,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杨帆掌心乾燥的纹路和沉稳的脉搏,这份亲昵的接触,让她全身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却又被一种奇异的甜蜜和安心缠绕著。
    几分钟后,杨帆察觉到谢芳似乎已经从惊嚇中平復,手指的僵硬也柔软下来。
    他指尖微微动了动,掌心稍稍鬆开,打算不著痕跡地结束这次在黑暗中逾矩的亲密。
    然而,就在他力道將松未松之际,那只原本被动包裹著的小手,却像一尾灵活的小鱼,轻轻一滑,主动反握住了他。
    紧接著,纤细柔软的手指带著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地,一根根嵌入他指间的缝隙,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杨帆的心尖仿佛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涌遍全身。
    他微微侧过头,借著银幕的光,看到谢芳依旧专注地看著前方,长长的睫毛在光影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耳廓在昏暗的光线下透著诱人的緋红。
    她没有看他,但那紧扣的十指,传递著无声却清晰无比的讯息她不想放开。
    杨帆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没有言语,只是將那只主动递过来的小手,更温柔地包裹在自己的掌中,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著她光滑的手背,有著安抚的意味,更是一种回应。
    两人就这样,在喧囂的电影情节和黑暗的掩护下,心照不宣地干指紧扣,感受著彼此掌心传来的温度、力度和无声流淌的情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次心跳的共振都清晰可闻。
    谢芳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眩晕般的甜蜜里。
    电影里的悲欢离合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
    那紧密的且有著微微汗意的相扣,传递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和归属感。
    她甚至能感觉到杨帆指尖偶尔无意识的的轻挠,每一次都让她心尖发颤,悄悄抿紧了嘴唇才忍住那几乎要溢出口的轻哼。
    原来,这便是恋爱的滋味吗?
    像偷尝了最醇的蜜糖,从舌尖一路甜到心里,又带著点让人心慌意乱的微醺。
    同样沉浸在剧情里的韦小燕,完全没留意到身边两位“大人”在黑暗里上演的“无声大戏”。
    看到银幕上秦书田和胡玉音分食一碗稀粥的温情画面,她下意识地把自己怀里抱著的瓜子桶往谢芳那边递了递,眼睛还盯著银幕,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姐,吃瓜子。”
    谢芳正沉浸在十指相扣的甜蜜里,闻言也没多想,习惯性地伸出那只空閒的左手(她的右手还被杨帆牢牢握著扣在扶手上),摸索著抓了一把瓜子。
    韦小燕等了一会儿,感觉谢芳没动静了,又把瓜子桶往她那边凑了凑:“多抓点嘛!”
    谢芳左手抓著一把瓜子,正在犹豫是放自己口袋里还是给杨帆,被表妹一催,下意识地就想把左手里的瓜子递给右边的杨帆。
    她微微侧身,刚想动作,却猛地想起右手还被杨帆紧紧握著扣在扶手中间。
    这个动作根本做不出来。
    她身体一僵,左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杨帆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偏头,低声道:“我不吃,你们吃。”
    韦小燕这时才察觉不对劲。
    她忽然扭过头,目光转向谢芳。
    只见谢芳身体微微侧向她这边,左手抓著一把瓜子,姿势有点彆扭。
    再顺著她的身体往右边扶手看去—光线太暗,扶手又是连在一起的,看不清具体情形,但谢芳的右臂似乎绷得有些紧,而且————她整个人好像只有左手能动!
    电光火石间,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小燕脑子里升起。
    她狡黠地一笑,突然伸出“魔爪”,闪电般地去抓谢芳那只空閒的左手手腕!嘴里还故意问:“姐,你右手干嘛呢?藏什么宝贝了?”
    “哎呀!”谢芳被她这突然袭击嚇了一跳,左手本能地一缩,手里的瓜子撒了几颗。
    她脸上骤然飞红,又羞又恼,反手就在韦小燕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压低声音嗔道:“死丫头!看电影呢!別闹!”
    韦小燕挨了打也不恼,捂著嘴“嘻嘻嘻”地偷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刚才递瓜子时谢芳那彆扭的动作,杨帆哥说不吃时的眼神————
    嘖嘖嘖!
    黑暗中,她朝杨帆的方向投去一个“我看穿你们了”的促狭眼神,虽然杨帆可能看不见,但她自己玩得很开心,终於心满意足地抱著爆米花桶转回去继续看电影了,不再捣乱。
    杨帆也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身体也隨著微微震动。
    他捏了捏谢芳紧握的手指,示意她放鬆。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空著的左手,从韦小燕抱著的爆米花桶里拈起一颗裹著金黄糖衣、饱满圆润的爆米花,极其自然地,將它轻轻送到了谢芳的唇边。
    谢芳整个人都僵住了。
    银幕的光线恰好扫过,映出她瞬间瞪大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粉嫩的唇瓣。
    她能感觉到爆米花的甜香,还带著焦糖香气的触感贴在唇上。
    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但她知道此刻自己的脸颊一定红得能滴血。
    她紧扣著杨帆的右手,下意识地收得更紧,指甲甚至微微嵌入了他的掌心,仿佛在寻求某种力量支撑。
    这时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膛。
    短暂的僵硬和羞涩之后,一股莫名的勇气和甜蜜感涌了上来。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抖了一下,然后,极其轻微地张开了嘴,將那粒爆米花轻轻含了进去。
    柔软的唇瓣不经意间擦过杨帆的指尖,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电流。
    杨帆的手指停留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那温软湿润的触感。
    黑暗中,他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就著那姿势,凝视著谢芳在光影下羞涩动人的侧顏轮廓,眼神深邃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这无声的、撒著糖的互动,在黑暗中持续了几秒。
    直到旁边传来一声刻意的重重的咳嗽声。
    “咳咳咳!”韦小燕抱著桶,目不斜视地盯著银幕,小嘴却撅得老高,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著,“喂喂喂!注意点影响啊二位!
    这还有个喘气儿的呢!別拿电灯泡不当回事啊!再这样下去,我眼睛都要被你们闪瞎了!”她故意用肩膀撞了撞谢芳。
    谢芳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扭过头假装认真看电影,但那颗爆米花在嘴里融化的甜蜜滋味,和唇瓣残留的、属於杨帆指尖的微凉触感,却久久不散。
    她只觉得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甜得发胀。然而,这甜蜜的时光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感觉还没看多久,银幕上的故事便走向了尾声。
    当灯光“啪”地一下亮起,刺得人眼睛微眯时,韦小燕第一时间就扭头看向谢芳和杨帆的中间扶手。
    果然!那两只手还紧紧扣在一起!在明亮的灯光下,十指相扣的姿態无所遁形!
    “哼!”韦小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谢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低著头假装整理衣角。
    杨帆倒是一脸坦然,甚至还活动了一下被握得有些发麻的手指,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三人隨著人流走出影院。
    午后的阳光依旧和煦,但刚从黑暗里出来,感觉格外刺眼。
    韦小燕走在前面,抱著空了的爆米花桶,气鼓鼓地转过身,叉著腰,对著杨帆和谢芳,一副“秋后算帐”的架势:“过分了啊!太过分了!当著我这个纯洁少女的面,又是拉小手,又是餵爆米花!你们今天的行为,严重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一个羽绒服就想打发我?
    不行!加码!必须加码!”她昂著小下巴,一副“不给个说法我就不走了”的赖皮样儿。
    “噗!”杨帆被她这夸张的表演逗得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引得路人侧目,“你这是输响马出身的吧?还坐地起价了?”
    他伸手想去揉小燕的脑袋,被小丫头灵活地躲开了。
    谢芳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嗔怪地瞪了表妹一眼:“就你鬼主意多!想要什么直说,別耍赖皮。”
    韦小燕眼珠滴溜溜地转著,像只精打细算的小狐狸:“嗯————羽绒服当然还是要的!
    不过嘛————再加点啥好呢?”
    她歪著头,目光在杨帆和谢芳身上扫来扫去,似乎在评估他们的“价值”。
    谢芳看著表妹那財迷样儿,忽然灵光一闪,笑道:“你不是最喜欢听歌吗?前阵子不是老缠著我要《渴望》那个专辑听?”
    “喏,”她指了指杨帆,“他们华音发行的,《恋曲1990》和《黄土高坡》的词曲作者,本尊就在这儿。让他送你两盒正版磁带,签名版的,够意思了吧?”
    “啊?”韦小燕愣住了,“真的假的?姐,你別哄我!《恋曲1990》是他写的?那——
    ——那歌可好听了!”
    她看向杨帆,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谢芳笑著点点头,说:“当然是真的。舅舅,前阵子不是翻我那本《人民文学》杂誌看吗?里面那篇叫《凤凰琴》的小说,署名就是杨帆!
    用的就是真名!你不是也翻过吗?不信回去仔细看看。”她促狭地眨眨眼。
    这下,韦小燕彻底惊呆了。
    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人民文学》杂誌。
    在她这个年龄段的认知里,能在这样全国顶尖的纯文学刊物上发表作品的人,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作家!
    是高山仰止的存在,她看看谢芳,再看看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笑容温和、还开了服装厂的“杨帆哥”,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她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真是作家?《人民文学》上的那个杨帆?”
    杨帆耸耸肩,对著韦小燕做了个略带滑稽的拱手礼:“如假包换,不知名小作家杨帆,见过小燕妹妹。”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更添了几分幽默感。
    “噗嗤!”谢芳和韦小燕都被他这搞怪的样子逗得同时笑出声来。
    谢芳看著他,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暖烘烘的。
    这种有点小自夸的话,若是从別人嘴里说出来,她或许会觉得浮夸反感,但从杨帆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坦荡又有点自嘲的眼神,却显得格外有趣,甚至有点可爱。
    阳光正好,气氛轻鬆。
    三人站在电影院门口,都没有立刻回去的意思。
    杨帆看著谢芳明媚的笑顏和韦小燕嘰嘰喳喳的兴奋模样,再看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节日里特有的热闹氛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难得出来一趟,阳光这么好,回去太可惜了。”杨帆目光扫过街边光禿禿的树枝,“带你们去个有意思的地方,怎么样?”
    “去哪儿?”韦小燕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
    “地坛。”杨帆吐出两个字。
    “地坛?”韦小燕皱了皱小鼻子,一脸嫌弃,“那儿不就一个破罈子吗?有什么好看的?我小时候春游去过,光禿禿的,没劲!”
    谢芳也有些疑惑地看著杨帆。
    杨帆却卖了个关子:“去了就知道了,保证不让你失望。”他眼神明亮,带著点篤定。
    怀著將信將疑的心情,三人骑著自行车(杨帆载著谢芳,韦小燕自己骑一辆),穿街过巷,一路向北。
    越靠近地坛公园附近,人流明显密集起来,空气中开始飘荡著各种食物的香气、糖葫芦的甜香、还有隱隱约约的锣鼓喧闹声。
    等他们真正来到地坛公园西门,眼前的景象让韦小燕和谢芳都惊呆了!
    只见公园大门前人山人海,彩旗招展!
    巨大的红色充气拱门上贴著金灿灿的“春节庙会”四个大字。
    入口处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热闹非凡。空气中瀰漫著各种诱人的混合香气烤羊肉串的孜然焦香、炸灌肠的油香、糖炒栗子的甜香、还有冰糖葫芦那晶莹剔透的酸甜气息。
    小贩的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远处舞台上传来的锣鼓丝竹声,交织成一曲盛大的节日景象。
    “天哪!这————这是庙会?!”韦小燕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啥时候有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杨帆锁好车,笑著解释:“前年才办的第一届,今年是第三届了。宣传可能没铺开那么广,但京城老百姓爱热闹,口口相传,人自然就多了。走,进去看看!”
    他自然地牵起谢芳的手,另一只手则招呼著兴奋得快要蹦起来的韦小燕。
    一踏入庙会区域,仿佛瞬间穿越到了一个充满烟火气的沸腾世界。
    长长的甬道两旁,鳞次櫛比地排列著各式各样的摊位。
    有吹糖人的老艺人,对著麦芽糖呼呼吹气,眨眼间就变出栩栩如生的孙猴子、大公鸡。
    有画糖画的,金黄的糖浆在石板上流淌,勾勒出腾飞的龙、展翅的凤。
    有卖风车的,竹篾扎的架子糊上彩纸,风一吹就“哗啦啦”作响,五顏六色,煞是好看。
    还有卖面人的、卖剪纸的、卖空竹的、卖绒花的————
    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美食区更是香气扑鼻,勾人馋虫。刚出炉的芝麻烧饼金黄酥脆。
    热气腾腾的豆汁儿配著焦圈,滋滋冒油的烤羊肉串撒著厚厚的孜然辣椒麵,金黄酥脆的炸灌肠淋著浓浓的蒜汁儿,还有驴打滚、艾窝窝、豌豆黄、山楂糕————
    各种京味小吃,让人垂涎欲滴。
    表演区更是精彩纷呈。
    高亢激昂的河北梆子,引得老戏迷们摇头晃脑。
    幽默詼谐的双簧,逗得观眾捧腹大笑。
    惊险刺激的杂技表演,引来阵阵惊呼。
    还有舞狮队踩著锣鼓点翻腾跳跃,金红的狮子威风凛凛,引来一片叫好声。
    三人东游西逛,兴奋地在人流中穿梭。
    韦小燕左手举著一串红艷艷、裹著晶莹糖壳的冰糖葫芦,右手捏著刚买的呼呼作响的彩色风车,眼睛还盯著不远处正在表演的拉洋片(一种民间光学玩具兼表演)。
    谢芳则被一个卖绒花的摊子吸引,拿起一支栩栩如生的粉色海棠绒花在鬢边比划,询问杨帆好不好看,眼神亮晶晶的。
    杨帆看著谢芳比花还娇艷的笑,心头微动。
    他走到旁边一个卖风车的老汉摊前,仔细挑选了一个最大最漂亮的。
    这风车骨架结实,彩纸鲜亮,由红、黄、蓝、绿四色组成,中心还缀著一个小小的铜铃鐺。
    他付了钱,拿著风车走回谢芳身边。
    “喜欢吗?送你。”杨帆將风车递到谢芳面前,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
    谢芳惊喜地接过,风车在微风中立刻“哗啦啦”地旋转起来,带动著中心的小铜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
    彩色的扇叶飞速旋转,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影,映照在她明媚的笑脸上,美得不可方物。
    “谢谢!”谢芳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她举著风车,迎著风小跑了两步,风车转得更欢快了,铃声叮噹,衣袂飘飘,引得周围不少人都投来善意的目光。
    韦小燕咬著糖葫芦凑过来,酸溜溜地说:“嘖嘖嘖,还是姐姐面子大,我就只有自己买的份儿。”
    但那语气里更多的是促狭和开心,为表姐感到高兴。
    三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走到一处相对安静些的书画展销区域。
    这里掛满了各种字画,有临摹的名家之作,也有当代书画家的作品。
    他们在一幅水墨小品前驻足欣赏。
    画面很简单,几笔勾勒出几株水灵灵的大白菜,旁边点缀著两个红辣椒,用笔简练,却充满生活趣味,落款是仿齐白石的风格。
    “这白菜画得倒有几分神韵。”杨帆轻声点评道。
    谢芳也点头赞同:“嗯,看著很鲜活。”
    就在这时,一个惊喜和不確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杨帆?是杨帆吗?”
    杨帆闻声回头,只见几步开外站著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士。
    她穿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呢子大衣,围著一条素雅的羊绒围巾,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此刻正惊讶和喜悦看著他。
    这正是那位清华考古系的齐萍教授。
    她身边还站著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姑娘,身材高挑,穿著时兴的海魂衫配牛仔裤,外面套著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眉眼间与齐教授有几分相似,透著青春的朝气和一丝书卷气,正好奇地打量著杨帆。
    “齐教授!”杨帆也有些意外,连忙笑著打招呼,“新年好!真巧,在这儿碰见了。”
    “是啊,真巧!”齐教授笑容满面地走过来,目光在杨帆身边亭亭玉立、手里还拿著彩色风车的谢芳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旁边咬著糖葫芦的韦小燕。“这两位是?”
    “哦,给您介绍一下。”杨帆侧身,自然地介绍道,“这是我朋友,谢芳,在燕京广播学院读大一。这位是谢芳的表妹,韦小燕。”
    他又转向谢芳和小燕,“这位是清华大学的齐萍教授,这位是————”
    他看向齐教授身边的姑娘。
    “这是我女儿,蓝寧。”齐教授笑著接话,目光却依旧在谢芳身上转了一圈,笑著说道,“小谢同学,你好,小韦同学,你好。”
    “齐教授好!蓝寧姐姐好!”
    谢芳和韦小燕连忙礼貌地问好。
    齐教授的目光在谢芳和杨帆之间来回逡巡,最后落在杨帆脸上,有些嗔怪和惋惜:“小杨啊,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前些日子,我还问你来著,有没有心仪的姑娘,你还说没有,也没打算谈呢!这才几天功夫?”
    她的话虽带著玩笑口吻,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小子,不老实!
    杨帆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齐老师,之前是真没有,也没想那么多。这————
    也是刚確定关係没多久。”
    他说著,眼神自然地飘向身旁的谢芳。
    谢芳的脸颊立刻又染上了一层薄红,羞涩地微微低下头,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杨帆的话。
    “我可以作证!”
    韦小燕立刻跳出来,举著糖葫芦像举著证物,声音清脆,“就是刚確立的关係!就在刚才,看电影的时候!”
    她还不忘强调时间地点,惹得谢芳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齐萍教授看著眼前这对璧人一男的挺拔俊朗,才华横溢;女的青春靚丽,气质温婉,站在一起確实赏心悦目。
    她心中那点撮合自己女儿的心思算是彻底熄了,但惜才之心和对杨帆的喜爱並未减少,反而生出一种“好白菜被別家猪拱了”的复杂情绪。
    她有些不死心,又笑著说道:“好好好,算我消息不灵通。不过,你们年轻人认识交流一下也不错嘛!
    地坛公园这边人挤人的,也没什么特別好看的。喜欢看画?”
    她指了指刚才杨帆他们看的那幅白菜,“喜欢齐白石的风格?那正好!我家就在雍和宫后面胡同里,不远!走走走,去家里坐坐!
    我家老蓝这些年也收藏了一些字画,名家真跡不敢说,但有几幅还是颇有些味道的,比这里掛的这些可强多了!去家里看,清净!”
    杨帆一听要去家里,连忙婉拒:“齐老师,您太客气了!我们这么多人,冒昧打扰太不合適了。改天,改天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哎,这有什么不合適的!”齐教授热情地拉住杨帆的胳膊,又招呼谢芳和蓝寧,“人多才热闹!
    正好过年!再说了,”她脸上露出几分认真,甚至带了点“你不去我就没面子”的架势,“除夕晚上看春晚,黎娜唱的那首《信天游》,还有后面那首《三百六十五个祝福》,老蓝特別喜欢!
    我跟他说了,那两首歌的词曲作者是个年轻小伙子,我还认识!他还不信,说我吹牛!我齐萍一辈子教书育人,可从不说大话!
    你今天要是不去,我这脸可往哪儿搁?非得让他亲眼看看你这大才子不可!
    还有你们几个小姑娘,都一起,晚上阿姨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好吃的!尝尝我的手艺!”
    蓝寧也在一旁笑著帮腔,语气爽朗:“是啊,杨帆,谢芳,小妹妹,去吧!別看我妈是教授,她做饭的手艺可是一绝!
    尤其糖醋里脊,炸得那叫一个酥脆!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吃!”
    谢芳初次见面,实在不好意思去陌生人家里,尤其还是杨帆的师长,她连忙摆手:“齐教授,蓝寧姐,谢谢你们好意!我们就不去打扰了————”
    韦小燕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著,看看杨帆,又看看谢芳,再看看那位气质出眾的齐教授和她漂亮的女儿蓝寧,突然插话道:“去!姐,杨帆哥,去吧!人多热闹!齐教授盛情难却啊!”
    她小脸上又著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劲,似乎很想看看杨帆到了教授家里会是什么光景。
    杨帆看著齐教授那不容拒绝的热情和她女儿真诚的笑容,再看看韦小燕的怂恿和谢芳有些犹豫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最终点了点头:“那————就叨扰齐老师和蓝叔叔了。”
    “这才对嘛!”齐教授脸上笑开了花,仿佛打了个胜仗,“走走走!不远,就在后面胡同里!”
    她亲热地挽起蓝寧的手臂,招呼著杨帆三人,说说笑笑地,匯入热闹的人流,朝著雍和宫后面那片安静的四合院胡同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