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万劫不復

    慕清辞看著两人的背影,眼底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只是轻轻靠在秦老爷子身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疏离的弧度。
    她知道自己还有爷爷奶奶,只是没想到她这个奶奶大脑空成这样。
    不过,他们肯定是知道韩明珠的真实身份。
    否则也不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踩她,然后去捧韩明珠。
    一家人,合起伙来骗自己的母亲,骗外公外婆。
    把秦家当成自己演戏的舞台,当成自己实现阶级跨越的垫脚石?
    真是臭不要脸。
    秦老爷子感受到她的细微动作,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满是疼惜:
    “卿卿,別怕,有外公在。”
    周围的宾客见状,连忙打圆场,再度送上祝福。
    唯有韩明珠,站在角落,眼底的怨毒,又深了几分。
    方才被慕清辞压过一头的憋屈还没散去,此刻又被自己亲奶奶当眾拖后腿,双重难堪几乎要將她淹没。
    秦老爷子在旁冷眼旁观,眉峰微沉,周身气压瞬间冷了几分。
    他本就对这对占著秦家恩惠,还苛待他亲外孙女的人家没什么好感。
    如今见他们如此上不得台面,心中更是厌弃。
    不等旁人再议论,秦老爷子淡淡开口,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强势,直接將场面拉了回来:
    “卿卿自小受苦,如今回家,便是秦家捧在手心里的人。”
    “往后不必计较这些小节,有秦家在,没人能让她受半分委屈。”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又安静下来。
    宾客们心领神会,纷纷转移话题,再度將祝福与目光投嚮慕清辞,无人再敢多看韩家一眼。
    这场小风波,才算暂时平息。
    只是经此一事,没人再敢小覷这位刚回归的秦家千金,也没人再敢轻易提及韩家。
    韩齐兆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著被眾星捧月般围在中心的慕清辞,再看看身边窘迫不堪的家人……
    一股浓烈的屈辱与不甘,在心底疯狂滋生。
    这场认亲宴,不仅宣告了秦卿的归来。
    也彻底將他韩齐兆和韩家的人,钉在了难堪又卑微的位置上。
    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彻底掌控秦家,却没想到,还有一场天大的风暴在等著自己。
    宴会照常进行,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鬢影交错。
    丝竹声婉转悠扬,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插曲,从未在这片浮华之上留下半点痕跡。
    慕清辞端著香檳,安静地站在角落,指尖微凉,目光却平静地掠过全场。
    宋砚臻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別怕,有我。”
    他的气息沉稳,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將所有暗流与窥探都挡在了外面。
    不远处,秦老爷子面色如常地与宾客寒暄,眼底却藏著冷厉。
    秦婉柔陪在秦老爷子和秦老夫人的身边,笑意温婉。
    只在看向韩齐兆的方向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冰凉的寒意。
    而韩齐兆在会场上强撑著体面,强顏欢笑,可细微的表情却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这场认亲宴,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团圆而举办的。
    而是一场为韩齐兆精心布置的局,撕下他虚偽面具的局。
    虽然当眾撕开韩齐兆的真面具,会让秦家丟了脸面。
    可豪门圈的人都心照不宣,每个家族內部都会有一些丑事齷齪。
    只不过秦家敢於將这些齷齪当眾撕开。
    与其说是自曝家丑,不如说是雷霆立威。
    寧可短痛一时,也绝不养虎为患,更不会让一个偽君子继续借著秦家的名头,在圈子里招摇撞骗,暗布棋子。
    今日这一刀下去,丟的是一时顏面,立的却是不容置喙的底线。
    旁人看的是热闹,可懂的人都清楚,秦家这是要彻底清场,护著真正该护的人。
    而真正的好戏,因为一个女人不久后的出现,彻底拉开了帷幕。
    当衣衫襤褸的江心玫出现在会场时,在场宾客们均是面面相覷。
    水晶灯的光落在她凌乱的髮丝与沾著尘灰的脸上,与周围衣香鬢影,珠光宝气格格不入。
    她像是从泥地里被硬生生拽进这场盛宴,狼狈得刺眼,也安静得诡异。
    一时间,宾客们之间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有人嫌恶皱眉,有人好奇打量,更多人则是敏锐地嗅到了风暴將至的气息。
    秦家千金的认亲宴上,忽然闯来这样一个人,绝不是意外。
    谁都清楚,这场盛宴安保森严,从大门到宴会厅的每一步,都有秦家的人层层把关。
    今日到场的宾客们都是非富即贵的,在京市都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人物。
    连他们入场的请柬都要经过三重核验,更何况是江心玫这样衣衫襤褸,满身尘灰的女人。
    若不是秦家故意將她放进来,她就算拼尽全力,也绝不可能踏足这彰显著豪门体面的会场,更不可能出现在这样万眾瞩目的时刻。
    而江心玫出现的剎那,韩齐兆脸上那层强撑许久的温和得体,瞬间就裂了道细缝。
    他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凝在半空,连眼底刻意装出的暖意都淡了几分。
    他脸上的僵硬快得如同错觉,快到大多数宾客都未曾捕捉。
    可落在秦家主位那几个人眼中,却清晰得如同烙印。
    只见他放在身侧的手,指节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的指腹颤抖的摩挲著袖口的暗纹,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拍。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又被他强行压下,转瞬又恢復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只是他那笑容里,终究少了几分真切,多了几分强装的镇定。
    他抬眼看向江心玫,目光看似平静无波,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鷙。
    这个失踪了快半个月的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家为什么会放她进来?
    他们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又到底想要干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心底翻涌著。
    指尖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连袖口的暗纹都被摩挲得发皱。
    他眼底的阴鷙又深了几分,却始终强压著没敢外露半分。
    他很清楚,此刻的每一个神情,都在秦家与宾客的注视之下。
    稍微有一点露出破绽,等待他的,便是万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