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你只配跪在下面,舔舐我鞋底的灰尘!

    一號对局桌前。
    本田崇司在夏目千景对面坐下,將代表自己签位的“1號球”搁在桌角。
    比赛正式开始前,还有短暂间隙。
    本田崇司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光洁的桌面上,摊开手,目光如同审视猎物般掠过夏目千景沉静的面容。
    一抹混合著讥誚与亢奋的狂笑在他脸上绽开。
    “哈!命运还真是有趣,对吧?”
    “八分之一的概率……你偏偏就撞到了我手里。该说是你运气太背,还是老天都看不过眼,想让我亲手把你那点可怜的幻想掐灭?”
    夏目千景也不免一愣,確实没料到会是这人,隨后嘴角微微上扬。
    “撞到你手里?”他语气平和,“我倒是觉得,这个安排恰到好处。”
    本田崇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预想中的惊慌、强作镇定或是色厉內荏,一样都没有。
    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一丝让他极其不悦的……近乎期待的意味?
    这傢伙……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短暂的错愕后,本田崇司嗤笑出声,將夏目千景的反应归结为无可救药的自负。
    “恰到好处?说得对,对我而言,確实是恰到好处!”
    他声音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確保附近的人都能听清。
    “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让我彻底踩碎你们私立月光將棋部那可笑自尊的机会!荒木结爱?那只是个开胃菜,看著她输棋后那副想哭又拼命忍著的蠢样,確实让人心情愉快。”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危险而兴奋,仿佛已经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期待你输了之后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是会像丧家之犬一样灰败,还是会像那个荒木结爱一样,拼命忍著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不让眼泪掉下来?”
    “光是想想,就令人心潮澎湃啊!”
    夏目千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並非因为恐惧,而是出於一种纯粹的厌恶。
    “你就这么確信,”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贏的人一定会是你?”
    本田崇司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荒谬的笑话,他猛地向后一仰,捂著额头爆发出一阵夸张至极的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这话……哈哈哈……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吧?!”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无段位杂鱼,靠著那点微末伎俩和不知所谓的狗屎运,侥倖爬到这个位置……你哪来的底气,用这种眼神看我?嗯?”
    他伸出手指,隔空虚点著夏目千景的鼻尖,语气充满鄙夷。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確实有点实力,那又如何?”
    “不管是天赋、资源、名师指导,还是付出的血汗,我本田崇司都远在你之上!我脚下踩著的,是你这种野路子想像不到的高台!”
    “等我贏了,所有人都会看清楚,你们月光学院的將棋部,不过是群废物抱团取暖的笑话!我之前说过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抽在你们脸上的响亮耳光!”
    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解气,眼珠一转,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对了对了……我差点忘了。上次,你很威风嘛,借著对局,逼我那不成器的同伴赌上了全部奖金?”
    “那么这次,我们也来玩点更有趣的。”
    “赌注很简单:我贏,你从第一轮到现在,好不容易攒下的那三十一万日元奖金,全部归我。一个子儿都不剩。”
    “反之亦然!”
    “怎么样,敢接吗?还是说……”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眼神里充满了挑衅与嘲弄。
    “你只敢在弱者面前耀武扬威?一旦面对真正有实力的强者,就嚇得瑟瑟发抖,只敢持强凌弱、只敢嘴硬,根本不敢答应赌局?”
    “呀嘞呀嘞,这种小瘪三行为……你是不会有的吧?”
    夏目千景似乎对这个提议感到一丝意外,隨后哑然,同意道:
    “可以。”
    “实际上,就算你不提,我也正有此意。”
    “……什?!”
    本田崇司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一股被彻底轻视的怒意猛地窜上头顶,让他的耳根都有些发红。
    “好……很好!真以为能贏我是吧?”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胸膛微微起伏,“狂!我见过狂的,没见过你这么不知死活地狂的!”
    “记住我的话,夏目千景。”
    “比赛结束的时候,你就会清清楚楚地知道——”
    “谁,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而谁,只配跪在下面,舔舐胜利者鞋底的灰尘!”
    夏目千景迎著他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缓缓抬起眼瞼,平静道:
    “是吗。”
    也就在此时。
    將棋比赛的裁判之一,岸田峰介,缓缓朝著两人走来。
    他在桌边站定,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沉声道:
    “两位的赌约……十分有意思。”
    “不介意的话,在下自荐成为你们的公证人,对双方进行约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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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官方人员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正式感。
    夏目千景瞥了眼这位似乎总是“適时”出现的裁判,神情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怪异,但隨即又归於平静,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而本田崇司,自然早已从同伴那里知晓这位裁判的存在。
    他明白,这是官方的人,具备真正的约束力。
    一旦双方任何一方违约,必將遭到將棋协会的追究。
    情节严重者,甚至可能被禁赛,断送职业生涯。
    將棋协会掌管著日本几乎所有的职业赛事和奖金流转。
    要想靠將棋吃饭,就必须遵守它的规则。
    而这,正合他意。
    他最担心的,就是夏目千景这个穷小子输掉后赖帐,不肯吐出奖金。
    现在有官方裁判主动出面公证仲裁,简直是求之不得。
    本田崇司脸上重新绽开狂傲的笑容,立刻应道:
    “没问题!求之不得!”
    夏目千景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
    “我也没有问题。”
    岸田峰介微微頷首,神色肃穆,如同在进行某种仪式。
    “既然双方同意,那么在下在此宣布,这场赌局,此刻正式成立!”
    “赛后,败者一方若不履行约定,在下將代表將棋协会进行仲裁,確保赌约执行完毕。”
    而此时。
    相邻的2號桌。
    正在静坐调整呼吸的石田和夫,將身后不远处那场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很是惊讶地回过头,看向夏目千景挺直的背影,完全没料到这个年轻人会赌得如此之大。
    他是知道夏目千景家境窘迫的。
    那三十一万日元,对这孩子而言,恐怕是一笔能改变许多事情的巨款,是前面五轮拼尽全力才累积起来的成果。
    若是就此输掉,一切努力顷刻间化为乌有。
    夏目君……就这么有自信能贏过本田崇司?
    石田和夫眉头紧锁。
    本田崇司虽然性格恶劣,但却是公认的將棋天才。
    在这个年纪达到职业四段,意味著他极有可能在三十岁前夺得“头衔”,前途无量。
    无论是天赋、训练的系统性,还是比赛经验,本田都远在缺乏正规训练的夏目千景之上。
    石田和夫看在眼里,心中涌起一阵惋惜,甚至有些痛心。
    他原以为夏目千景拥有远超年龄的冷静,不会受外界干扰。
    现在看来,这份“冷静”或许只是源於过度的自信,乃至是盲目,导致他看不清与真正天才之间的鸿沟。
    贏?
    石田和夫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
    本田崇司的天资与努力,在年轻一代中罕有匹敌。
    整个东京地区,同年龄段能稳压他一头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同等年纪的池田龙介了。
    一个没有经过系统锤炼的夏目千景,对上自幼便有顶尖名师倾囊相授的本田崇司,结局几乎可以预见。
    想到这里,石田和夫嘆了口气。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也未尝不是个机会。
    一场惨痛的失败,或许能打碎少年不切实际的自信,激发出真正的復仇心与求胜欲。
    届时,自己再伸出援手,以师徒之名引导他走上正轨……
    而且,这也能让这骄傲的年轻人明白,必须对將棋、对更强的对手抱有敬畏之心。
    否则,今日之败,便是最好的教训。
    也就在此时。
    清亮的广播声响彻赛场,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第六轮,a赛区的对局——】
    【现在,正式开始!】
    两边开始握子,选择先手。
    很快。
    先手权利落在了本田崇司身上。
    他狂喜之色几乎要溢出眼眶,只觉得胜算又凭空增添了几分!
    但下一刻,他强行压下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嘲讽。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绝不想重蹈那个蠢货同伴森本的覆辙,因为任何一丝轻敌或状態不佳而阴沟里翻船!
    那种耻辱,他本田崇司承受不起!
    他脸上那副狂傲不羈的神情如潮水般退去,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紧紧盯住了棋盘。
    整个人的气场,从囂张的挑衅者,瞬间切换为专注而危险的猎手。
    他伸出右手,指尖稳如磐石,捻起一枚棋子,以精准而富有力量感的动作,“啪”的一声,清脆地落在棋盘之上!
    棋局,开启!
    夏目千景见状,神情依旧无悲无喜,波澜不惊。
    仿佛对方的气势变化、赌局的沉重、观眾的瞩目,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同样捻起一枚棋子,目光在棋盘上略一停留,隨后,棋子落下。
    轻,而稳。
    如同秋叶飘零,不著痕跡,却已嵌入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