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有阴谋

    死神军开始卸甲。
    战甲太沉了,穿著它根本不可能追击。
    他们开始检查马匹,检查弓刀,检查乾粮和水囊。
    又从大军中拿走了三千匹战马。
    如今一人四马,轻装简行,朝著西方疾驰而去。
    他们追击不分昼夜,採用的间歇式休息法,追三个时辰,休一个时辰。
    不会整夜休息,不然根本追不上。
    马蹄声在戈壁和草原上迴荡,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战鼓。
    於是,荒漠上就出现了荒诞的一幕。
    如果有上帝视角,就看到一支大几万的人的队伍在前面逃,一支三千人且身后没有援军的队伍在后面追。
    两天后,西突厥的探子发现了身后那支黑色的追兵,嚇得一魂出窍二魂升天,赶紧回去匯报。
    他几乎是滚下马的,连滚带爬地衝进乙毗咄陆的面前,声音都变了调:“报……死神军追来了!”
    乙毗咄陆手看著探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追来了?死神军追来了?他们怎么敢的?”
    “他们有多少人?”阿史那贺鲁的声音沉稳得多,但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大概,两三千?”
    阿史那贺鲁皱起了眉头。
    两三千人追六万,他们是真的不要命了,还是有什么后手?
    “你確定只有两三千?没有更多的兵马了?”乙毗咄陆声音里带著一种被羞辱后的愤怒。
    “我们看到只有两三千,全是死神军。”探子说。
    乙毗咄陆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狰狞,几分兴奋:
    “妈的!他们是不是也太看不起我们了?
    谁给他们的勇气,三千人追我们六万人!
    传令修整,我们以逸待劳,灭了这狗屁的死神军!”
    也不怪他膨胀,他们西逃的可都是精锐,六万精锐对三千人,二十倍的差距。
    优势在我!
    “慢!”阿史那贺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可汗,如果死神军来了,不与我们交战,该如何?”
    乙毗咄陆沉默了。
    是啊,死神军要是不交战呢?
    自己主动去打他们,他们要跑了,追不追?追,后面会不会有埋伏?
    不主动打,总不能原地等著吧,那特么不是傻逼行为?
    等唐军主力追上来,他们还想不想跑了?
    “你以为如何?”乙毗咄陆的声音低了下来。
    “留一万兵马断后,我们加速西迁。”
    阿史那贺鲁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冷静的篤定。
    “这死神军很可能就是诱饵。
    他们绝对不可能三千人就来追我们六万大军,他们身后必有唐军主力。
    这是想拖住我们,或者引我们过去。
    死神军的名头谁都听过,谁不想把他们击败?所以这是个大饵。
    但死神军能力极强,打不过还跑不了吗?
    可一旦咱们追了,就落入了唐军的陷阱了。”
    听完阿史那贺鲁的话。
    乙毗咄陆额头上的冷汗顺著太阳穴往下淌。
    他抬手抹了一把,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得不承认,阿史那贺鲁说得对。
    死神军再强,也不可能三千人就敢追六万精锐,这必然是个陷阱。
    还好有阿史那贺鲁。
    但,这就是经验主义害死人。
    换作任何一支军队,三千追六万都是送死。
    正常逻辑下,没人敢这么干。
    偏偏赵子义不是正常人,他的目標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宰了乙毗咄陆和阿史那贺鲁。
    至於具体怎么杀,那得看情况。
    实在做不到,大不了跑唄,你一个西逃队伍还敢来追我不成?
    最后西突厥留下了一万人断后。
    只是这一万人,也不是那么视死如归。
    你们怕死神军,我们就不怕了?
    贞观二年,十多万突厥人围了他们大半年,最后被他们杀了数万,还带著近十万汉人回去了。
    贞观八年,慕容翰三万多人正面迎战死神军,死伤俘虏万余人,慕容翰东逃两千里去投降。
    现在,就一万断后抵挡死神军,这是有多看得起自己?
    结果当夜就跑了两千多人,第二天天亮发现有人跑了,更多的人也跟著逃。
    最后死神军到来时,只剩不到三千最忠心的还留在原地。
    赵子义得知消息也有些奇怪,三千人不到?
    这是瞧不起自己,还是另有埋伏?
    “確定没有埋伏?”
    “至少周围三十里没发现。不过,有零散骑兵四散而去。”梁凯说道。
    赵子义听完,用手去挠了挠脑袋,他戴著个头盔,也不知道挠了个啥。
    主要是,这趟西突厥之行,哪哪都透著古怪。
    原本的计划是,自己在后方收人、放人、治理,把贵族头人的青壮编进队伍里,再给他们画饼,等他们被忽悠得差不多了,就拉去当主力军,配合唐军合围王庭。
    没有后方补给,王庭撑不了多久。
    结果自己还没收完人,西突厥就先跑了?
    然后自己追击,派人断后,可以理解。
    可你特么用不到三千人断后是几个意思?
    看我们一仗没打,给我们增加点游戏乐趣吗?
    就这点人,两波齐射就没了。就算有埋伏也来不及,连反应时间都不够。
    “你带人去捅捅草皮,看他们是不是挖了陷马坑。
    四处找找,看有没有绊马索。
    地上仔细搜搜,看有没有铁蒺藜。
    到处看看,有没有引火之物。
    还有,四周有没有大河,水位有没有下降。”
    赵子义一口气把他能想到的陷阱全列了出来,他总觉得这里面有阴谋。
    梁凯站在旁边,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郎君,现在都下雪了,水攻可能性不大。”
    他抬起头,雪花正一片片落下来,细密而无声,像是在为这片即將被踩碎的土地提前盖上一层白布。
    “下雪?”赵子义又看了看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覆著薄雪的山丘和沟壑,心里又在盘算雪崩的可能。
    “郎君,其实这些我们都查过了,你说的这都是常规检查,真没问题。”
    梁凯的声音幽怨,他当了这么多年第三军军统,侦查从来都是滴水不漏,郎君居然不信任自己的专业。
    “那我问你,谁给他们的自信,敢用不到三千的兵马断后?”赵子义转过头,看著梁凯。
    “郎君,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人本来不止三千,是得知要断后之后,人跑了,只剩这三千了?”薛仁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唉,郎君,还真有可能。”张停风接话,“我们都还没进攻,他们就放弃王庭往西跑了。现在断后的也跑,他们都跑成习惯了。”
    赵子义:......
    西突厥就怂成这样了?
    他在脑子里把歷史上的西突厥战绩过了一遍,这些人怂不怂他不確定,但这群人的战绩確实拉垮。
    苏定方长期几千人追著几万人揍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