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滚雪球

    八月二十,赵子义一行翻过了阿尔泰山,进入了西突厥的地界。
    翻过山口的那一刻,风变了。
    不再是草原上那种乾燥的、带著青草味的风,变成了寒凉的、裹著沙尘的风。
    脚下的草地变成了戈壁,远处的地平线上,隱约能看到一缕灰色的烟柱,像是一支正在赶路的商队,又像是一座正在燃烧的营寨。
    赵子义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然后朝著西南方向远眺。
    视野尽头,地平线微微起伏,像一头趴伏的巨兽脊背,那里就是西突厥的地界了。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乾燥的,裹著沙土和草籽的气味。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梁凯。”
    “到!”梁凯从队伍中策马而出,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周边五百里。”
    “是。”
    “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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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
    “传信陈国公,就说我们已经到了,让他择机而动。”
    “是。”
    二人没有多问,转身点了第三军的人马,像一群撒出去的鹰,向四面八方散开。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起伏的草原尽头,只剩下马蹄声在风中渐渐远去。
    赵子义带著大军缓慢向南推进。
    行军速度不快,保持著隨时能投入战斗的节奏。
    第二天,梁凯带著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他们从四面八方匯拢,马背上掛著乾粮袋和水囊,脸上带著风沙的痕跡。
    第三军將手中的消息匯总成了一份详细的舆图,標出了方圆五百里內二十余个零散的中小部族。
    有的大一些,七八百帐;有的小一些,几十帐。
    彼此之间隔著几十里到上百里不等,平时互不统属,只有在遇到外敌时才偶尔联络。
    赵子义站在舆图前,看了很久。
    这一次的战术与以往不同。
    贞观二年是赶人模式;贞观四年是隱藏模式,;贞观八年直接袭击吐谷浑王城。
    但这一次,目標是西突厥,打下来还要治得住。
    所以他选择了一种全新的打法——滚雪球模式。
    从边缘的小部族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碾过去。
    不杀人,不抢掠,只收人。
    每一座部族都变成雪球上的一块新雪,越滚越大,越滚越沉。
    第一个目標是一个只有百余帐的小部族。
    赵子义没有用偷袭,甚至没有刻意隱藏行踪。
    死神军靠近目標后,开始著甲,黑色的战甲一片片地穿戴整齐,甲片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接著,他们戴上了那副標誌性的面盔,只露出一双眼睛。
    当这支队伍出现在那座小部族面前时,牧场上正在放羊的孩子先看见了,他愣了片刻,然后扔掉手里的鞭子,转身就往营帐跑,边跑边喊。
    部族里的大人们从帐篷里涌出来,有人握刀,有人举弓,有人把女人和孩子推进帐子里。
    但当他们看清那些黑甲黑盔的身影时,手里的武器开始发抖。
    有人嘴唇哆嗦著说了一句:“死神军……”然后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地上。
    部族直接绝望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传说中的死神军会出现在自己的部族。
    要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西突厥的边缘地带。
    死神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是从哪来的?
    在草原上,哪怕再小的部族,也没有没听过死神军传说的。
    那些故事从东边传到西边,从突厥传到铁勒,从吐谷浑传到西域。
    他们说,那支军队从地狱里来,他们不骑马,骑著风;他们不杀人,死神替他们动手。
    面盔下面是空的,里面没有脸。
    传说归传说,但当死神军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哪怕是最勇猛的战士,也握不住刀。
    他们就是一个百人的小部落,没有人反抗,也反抗不了。
    就他们手里的武器,死神军站著不动让他们打,他们估计都破不开那层甲。
    这些年的死神的战甲一直在更新,哪怕只是小小的突破,赵子义也会下令换甲。
    反正他钱多,不在乎。
    如今死神军穿的已经是第五代战甲了。
    外甲和锁甲都是合金锻造的,重量比前几代轻了不少,防御却高得离谱。
    但最值钱的,是现在的內甲。
    所有內甲用的全是那种最粗壮的蚕吐出来的蚕丝,赵子义取名“天蚕丝”。
    天蚕丝编织的內甲里,包裹的不再是羚牛皮,而是犀牛皮。
    这一套內甲放在外面都是天价,赵子义却给全体死神军都配上了。
    堆防御这件事,从死神军成立的那一天起,就没停过。
    正因如此,打了这么多年仗,死神军从未有过阵亡记录。
    赵子义没有伤人,也没有抢掠。
    他只是让队伍里的嚮导上前,把话传到——所有青壮,全部加入队伍。
    部族里的男人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些黑甲士兵,然后牵著马,默默走到了嚮导指定的位置。
    一个又一个,赵子义就这样一座部族一座部族地过去,编入他们的青壮。
    军需军则留在了后方,开始整合那些已经失去青壮的部族。
    他们先把牛羊重新分配,实施均牧制。
    牧民们起初还不敢相信,当有人真的牵著一头属於自己的牛走到自家帐前时,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衝著军需军的方向磕头。
    这些部族的头人连反抗都做不到。
    青壮全被赵子义带走了,他们拿什么反抗?
    即便青壮都在,也打不过军需军。
    人家只是名字叫“军需军”,实力和装备可一点不比死神军差。
    头人们坐在自己的帐子里,看著外面那些分到牛羊后欢天喜地的牧民,脸色铁青,但什么也做不了。
    带走他们只是赵子义策略的第一步,放他们回来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隨著赵子义所到的部族越来越多,队伍也越来越大,数千人的行军,人吃马嚼,后勤压力陡增。
    於是赵子义开始有选择地放人回去。
    放回去的都是普通牧民,而那些头人和贵族家的青壮则一直留在队伍中,成了人质,也成了隔离对象。
    这一招有多狠?
    把所有青壮先带走,部族没了青壮,只能任军需军拿捏。
    等军需军把牛羊分完了,再放普通牧民回来。
    这些牧民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发现家里有属於自己的牛羊了,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是听那些头人的话,把牛羊还回去,还是听军需军的话,加入大唐,保住自己的財產?
    答案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