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占据肉身,各怀心思!

    域外邪魔的身形毫不停留,如同瞬移般穿过破碎的光幕,直扑血煞天池池畔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当它看清那尊人影的面容时,面上一喜,当即压下了想要吞噬对方的的想法。
    原因无它,当初通过那缕分魂,孟川凝结煞丹前经歷的场景,它一清二楚,自然也认出了荆无命的身份。
    荆无命依旧闭目盘坐。
    那道从天穹垂落的血色光柱正笼罩在他身上,將他的气息推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巔峰。
    丹田之中,那枚被压缩到极限的金丹正在经歷最后的蜕变,金丹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透出暗金色的光芒,元婴的轮廓已在丹中若隱若现。
    “找死!”
    孟川的怒吼从天际传来,一道比之前任何一击都更加炽烈的净煞血焰从他掌心打出,纯白火焰拖著长长的尾焰,直追域外邪魔后心。
    但域外邪魔在扑到荆无命身前数尺时,身形忽然溃散,不是被火焰击中,而是主动解体。
    它所剩不多的本源化作一道极细的黑烟,在净煞血焰击中它的前一刻,猛地钻入了荆无命的眉心。
    不是吞噬,而是占据。
    孟川的火焰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不敢再往前一寸,那是师尊的身体。
    下一瞬,那道光柱猛然一震,然后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尽数注入荆无命体內。
    荆无命周身气息在一瞬间暴涨,丹田中的金丹轰然碎裂,一个与他面目一般无二的暗金色元婴从中跃出。
    元婴初期。
    几息后,一股诡异的气息从荆无命体內猛然爆发。
    是心魔劫。
    修士突破元婴时最凶险的一关,心魔会在此刻趁虚而入,引动修士內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
    但那股心魔的气息刚一出现,便被一股更加阴冷、更加诡异的力量吞没了。
    域外邪魔本就是阴邪本源,心魔对它而言不是劫难,是补品。
    它占据著荆无命的肉身,以邪魔本源一口吞下了心魔劫,反倒借心魔的滋养稳住了伤势。
    荆无命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一片猩红,与先前那域外邪魔一般无二。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生涩,像是在適应这具新的躯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活动了一下十指,然后抬起头,看向三丈外那个浑身燃烧著白色火焰、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的孟川。
    他笑了。
    那笑容浮在荆无命刚毅的面孔上,却带著一种完全不属於荆无命的诡异与得意。
    “动手啊。”
    他的声音是荆无命的声音,但语调却是域外邪魔的语调,带著几分戏謔,几分嘲讽,还有几分有恃无恐的篤定。
    他摊开双手,將胸口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孟川面前,歪著头,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看著孟川。
    “吾就站在这里。你怎么不动手了?”
    孟川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仍保持著打出火焰的姿势,五指在微微发抖。
    纯白火焰在指尖跳跃,却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哪怕一寸。
    他盯著那张熟悉的面孔,那双陌生的眼睛,只觉得自己体內的血液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他杀了不知多少妖兽,灭了不知多少仇敌。
    他从未心慈手软,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荆无命。
    孟川面色阴沉如水,盯著三丈外那张熟悉的面孔和那双陌生的猩红眼瞳,一字一句开口。
    “你將我师尊怎么样了?”
    “放心,吾不会傻到吞噬他的神魂。”
    域外邪魔借用荆无命的嘴唇说道,那张刚毅的面孔上浮起一丝完全不属於荆无命的得意之色。
    它赌对了。
    此刻孟川的反应,恰恰印证了它的判断。
    “他只是被吾压制在识海深处,无法反抗罢了。”
    “你想要怎样?”
    孟川冷冷注视著域外邪魔,周身净煞血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又盛了几分,纯白火光將整片血煞天池的谷口映得如同白昼。
    “你先放吾离开。”
    域外邪魔毫不犹豫地说道,荆无命的手臂缓缓抬起,五指虚按在自己丹田正上方,那里正是元婴所在的位置。
    那只手的指尖繚绕著几缕极细的黑气,只需轻轻一送,便能刺穿丹田,捏碎元婴。
    “吾只是通知你,並未想与你商量。让不让开,决定在你,但杀不杀他,取决於吾。”
    孟川沉默了下来。
    他的脚步没有挪动半分,周身火焰依旧熊熊燃烧,將域外邪魔所有可能的退路尽数封死。
    但他的心却在往下沉。
    他修炼的是守护之道,守护自己至亲之人。
    而师尊荆无命,毋庸置疑,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几个人之一。
    那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却默默关心自己的师尊,此刻正被域外邪魔压在识海深处,生死悬於一线。
    可若是真的让开,以域外邪魔的秉性,一旦脱离险境,为了恢復本源,它会毫不犹豫地吞噬掉师尊的血肉与神魂。
    到那时,他所做的一切都没了意义。
    师尊一样会死,而且会死得更痛苦、更不值。
    他將守著那句空荡荡的承诺,在无尽的后悔中度过余生。
    “我不会让开。”
    孟川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千钧磐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域外邪魔那双猩红的眼瞳上,平静而决绝。
    “今日,要么你与我师尊陪葬;要么你现在从他体內出来,我孟川立下天道誓言,放你离开。二选一,没有第三条路。”
    域外邪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荆无命那张刚毅面孔上的猩红眼瞳闪过一丝犹疑,它没想到孟川的態度会这般强硬。
    它原以为拿捏住了这修士的师尊便等於拿捏住了一切,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投鼠忌器,却没有被恐惧冲昏头脑。
    他提出的条件很清晰,出来,立天道誓言,放它走。
    可问题是,此方天地的天道誓言,庇护的是此方天地的生灵。
    它是域外之物,不在天道庇护之列,那誓言对它没有任何保护作用,同时对它也没有任何约束力。
    而若它真的离开这具肉身,以它此刻本源耗尽的状態,孟川只需几息便能用净煞血焰將它烧成飞灰。
    可它不会说出来,两边的信息差,说不定可以利用。
    它心中盘算著能否利用这点立下所谓的天道誓言,承诺自己离开后放弃荆无命肉身,以换取离开的机会。
    孟川沉默的注视域外邪魔,一边心念急转。
    他在思索,利用瞬影靠近荆无命以千机缚灵丝瞬间制住对方的可能。
    但旋即,他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头域外邪魔哪怕一时大意,能量被缚,恐怕也有极大可能在转念之间吞噬师尊的神魂。
    孟川不敢赌,但也不会轻易放其离开。
    两人就这样隔著三丈距离,沉默僵持,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