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请君入局

    “浅浅那边先別动明线。”
    周毅的火气隔著听筒往外冒,“华哥,省厅的人都下来了,你还往分局里钻,林正德巴不得把门焊上。”
    王振华把车钥匙从桌上捞起来,推门进了走廊,楼道里的灯跟著脚步一盏盏亮起。
    “老子跑了,和联胜在国內的盘口就成了畏罪潜逃,林浅浅也得背著被绑架的名头过日子。”
    周毅那边骂到一半,又硬生生咽回去,“那我做什么?”
    “把被封那三家公司的帐册副本整理出来,天亮前送到李幼薇手里,別走正门,从分局后巷消防通道进。”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剩纸张被翻开的动静。
    “华哥,帐册里有几笔走过地下钱庄,真交出去,林正德能拿它咬洗钱。”
    王振华拉开防火门,夜风灌进楼梯间,把墙上旧海报吹得哗哗响。
    “让他咬。”
    周毅没接话。
    “那几笔帐,杨琳早从源头改成正规贸易流水,林正德越急著递材料,越会把自己递进坑里。”
    周毅呼出一口气,“明白,林浅浅那边呢?”
    “戴玉寧在安全屋陪她,你外围再放两组暗哨,別用七杀堂的脸,找生面孔盯住两条街。”
    “要是林正德的人先摸过去?”
    王振华坐进驾驶位,把手机扔到副驾座上,拧动车钥匙后才回了一句。
    “先废了,再问。”
    吉普车没有回南山,也没有去安全屋,而是拐进老城区一条背街,停在一家还亮著灯的印刷店门口。
    老板披著外套从里屋出来,看见王振华站在卷闸门外,困意当场散了。
    “华哥,这么晚要印什么?”
    王振华把一只牛皮纸袋放到柜檯上,“公司资质,安保合同,税票流水,照这个版式各做两套,天亮之前我要拿走。”
    老板把纸袋打开,扫了几页后立刻关上,“放心,章和纸都按旧批次走,外行看不出。”
    “不是给外行看的。”
    老板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王振华隔著柜檯看他,“所以別出错。”
    老板低头打开机器,没再多问。
    天色发白时,王振华把文件袋扔进后座,开车去了深城分局斜对面的大榕树下。
    分局门口还没到上班最挤的时候,两辆掛省厅號段的黑色桑塔纳已经停在台阶边,三个便衣夹著公文包进了大楼,门卫连登记本都没让他们碰。
    王振华坐在车里,摸出靴筒里的摺叠刀看了看,又把刀推回原位。
    军官证和红皮外事特批件贴身放著,这两张牌现在不能翻。
    翻早了,林正德就该缩回去了。
    八点四十五,王振华推门下车。
    他没从正门进,绕到信访接待处的侧门,抬手敲了敲玻璃。
    值班的小警察正在吃包子,嘴里还鼓著,“办什么事?”
    王振华把双手插在外套兜里,“自首。”
    小警察的包子掉回塑胶袋里,人也跟著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王振华,林正德材料里那个。”
    小警察抓起內线电话,拨號时按错了两次。
    王振华已经推门进去,沿著水磨石走廊往里走,几个警员听见名字后陆续探头,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李幼薇从二楼下来。
    她穿著藏青色风衣,腰间扣著武装带,套环上的手銬隨著步子轻轻碰响,昨夜在河边旧宾馆里那点温度已经被她收得乾乾净净。
    “王振华?”
    “在。”
    “你涉嫌绑架,非法拘禁,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现依法对你进行刑事传唤,请配合调查。”
    走廊两侧的记录仪同时打开,镜头全对准王振华。
    王振华抬起双手,腕口並在一起。
    李幼薇摘下手銬,扣上去时没有多看他,只把钥匙交给旁边警员。
    “带审讯区。”
    两个警员一左一右押著他往里走。
    拐过二楼走廊时,省厅来的三个人站在尽头,其中拎公文包的那人正在打电话,见王振华进来,立刻把电话扣在掌心。
    王振华从他身边经过,连脚步都没放慢。
    审讯室换成了最里面那间。
    单向玻璃,双机位录像,桌面同步录音,墙角固定镜头对著嫌疑人座椅,连灯位都避开了面部阴影。
    王振华坐下后扫了一圈,知道李幼薇在替他留证。
    这种房间,谁想刪改笔录,先得过技术科和法制科两道手续。
    李幼薇坐到对面,摊开笔录本,“姓名。”
    “王振华。”
    “年龄。”
    “二十四。”
    “职业。”
    “振华安保有限公司法人代表。”
    李幼薇的笔在纸上停了会儿,继续问,“认识林浅浅吗?”
    “认识。”
    “什么关係?”
    “男女朋友。”
    外面有人敲门。
    省厅那个拎公文包的便衣带著法制科人员进来,把一份补充材料放到李幼薇面前。
    “李局,省厅补充材料,嫌疑人十月十五日从成田机场离境,涉嫌使用偽造证件,建议非法出境併案。”
    李幼薇翻开材料,视线落在最后一页的复印章上。
    “成田机场归日本海关管辖,境外证据要走司法协助,你们的正式函件呢?”
    省厅便衣把公文包夹到腋下,“这是督办案,先並后补手续。”
    “我这里不做先並后补。”
    李幼薇把材料合上,推回他面前,“没有函件,没有原始调取记录,没有日方认证,这条不能进笔录。”
    省厅便衣的脸色沉下来,“李幼薇,你要想清楚,这是省厅在办案。”
    “所以更要按程序办。”
    他伸手去关桌上的录像设备,“我们单独沟通。”
    李幼薇直接按住设备开关旁边的透明盖,“审讯开始后全程留痕,你要沟通,出去写书面意见。”
    屋里安静下来。
    法制科的人低头装作看材料,省厅便衣盯著她看了会儿,拿起文件转身离开,门被他带得砰然合上。
    王振华靠回椅背,手銬链条在桌环上轻轻一响。
    李幼薇没有抬头,“林浅浅目前在哪里?”
    “不知道。”
    “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
    “她当时状態如何?”
    “受了刺激,但行动自由,没有人限制她。”
    李幼薇把这句话写进笔录,字跡压得比前面重。
    “你有什么补充?”
    王振华抬了抬被銬住的手,“让林浅浅来。”
    李幼薇抬眼看他。
    “她人在这里,绑架和自愿一句话就能说清楚,林正德不是想要证人吗,老子把证人送到他脸上。”
    李幼薇收起笔录本,“我安排人联繫她,你先待著。”
    门关上后,审讯室里只剩设备运转的低响。
    王振华低头看著腕上的手銬,銬环边缘卡得不紧,李幼薇给他留了活动空间。
    他坐了许久,外面的脚步声来回几趟,又停在门口。
    有人爭执,隔著门听不清句子,只听得出省厅那边已经急了。
    快到十点,走廊忽然乱起来,电话铃声和喊人声一起涌到门口。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李幼薇,而是刑侦老张。
    老张额头掛著汗,手里攥著一部黑色大哥大,“王振华,你那个姓周的兄弟打到值班室,说有急事找你。”
    王振华接过电话,贴到耳边。
    周毅那边的声音发紧,“华哥,安全屋外面的监视车没了,我派过去换班的人也没接上头,戴玉寧的座机没人接,手机没信號。”
    王振华握著电话的手收紧,塑料外壳被捏出细响。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发现,我到街口就觉得不对,平时卖报纸的老头也不在,那条街乾净得嚇人。”
    王振华没有骂人。
    他把手銬往桌环上推了推,让链条贴住铁面,“別进屋,先封周围三条街,找戴玉寧的车,车还在,人就没远。”
    “要是车不在呢?”
    “查路口。”
    周毅急了,“你在审讯室里怎么出来?”
    王振华抬头看向门口,“我会出来。”
    他掛断电话,把大哥大还给老张,“叫李幼薇。”
    老张转身跑出去。
    没过多久,李幼薇推门进来,脸色比刚才更沉,“省厅要求提审,我挡了一次,他们已经去找局长了。”
    王振华没问省厅,“林浅浅联繫上没有?”
    李幼薇摇头,“安全屋没人应,我派人去敲门,里面没有动静。”
    王振华把手腕往前送,“开銬。”
    李幼薇站在原地,没有动。
    “现在开,你要背处分。”
    “不开,她要出事。”
    李幼薇的手已经碰到钥匙,腰间对讲机忽然响了。
    里面先是一段杂音,隨后传来女人急促的喘息,背景里有车流声,还有什么东西拖过地面的响动。
    “李局。”
    李幼薇立刻按住通话键,“戴玉寧?”
    对讲机那头传来戴玉寧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咬字清楚。
    “浅浅自己出门了,我没拦住。”
    王振华的肩背绷起。
    戴玉寧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上车门,她的声音被杂音撕开,又重新接上。
    “她拿了钱建国的军功章,说要亲自问林正德。”
    李幼薇的手停在钥匙上,审讯室外的脚步声已经逼近门口。
    王振华盯著那扇门,嗓音沉得发硬。
    “开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