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灰鸽落海

    王振华下了台阶,伸手扣住杨琳没受伤的右胳膊,把她从冒白烟的车门旁边拽了起来。
    杨琳抹掉脸上混著机油的雨水,偏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板,心放肚子里,家里那个娇滴滴的小丫头,连根头髮都没掉。”
    她喘得胸口起伏,抬手指了指报废越野车的后备箱,嗓子被血沫磨得发哑。
    “深渊那两个想翻墙进別院的杂碎,被我拿防撞梁顶在巷子墙根底下,压成了肉饼,以后只能拿铲子刮。”
    王振华悬在嗓子眼那口气,总算顺著雨水咽了下去。
    他心想杨琳这女人干活从不含糊,今天算是保住了他在这条道上最后那点脸面。
    王振华从大衣內袋摸出一包洇湿半边的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掏出防风打火机点了几下才点著。
    “英子,叫你手下最懂规矩的人,把杨琳送去最好的私家医院。”
    他吐出一口青蓝色烟雾,偏头看向捂著肋骨走下台阶的李响。
    “告诉大夫,用最贵的药,人要是留下一点后遗症,我拆了他们医院招牌。”
    李响扶著栏杆停了半步,脸色比雨夜还沉。
    王振华夹著烟,语气没起伏。
    “你去翠园地下那个破冷库,把灰鸽那条冻得半死的美国狗拖出来,咱们找个乾净点的地方,把旧帐清了。”
    李响没答话,只用缠满纱布的左手握住腰间刀柄,转身走向旁边那辆黑色皇冠轿车。
    半个小时后,东京湾三號废弃码头。
    李响打开皇冠轿车后备箱,单手拽住灰鸽衣领,把人从里面硬拖出来,甩在满是油污和积水的水泥地上。
    灰鸽的肺早烂了一半,胸口监护电极线也被扯断,冷风一灌,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趴在地上咳得连胃酸都吐了出来。
    王振华站在生锈锚链旁边,夹烟的手抄在大衣口袋里,低头看著这个曾经在中央情报局呼风唤雨的技术主管。
    灰鸽翻了个身,仰面躺进水洼里,用带血的手指哆嗦著指向漆黑海面。
    “王老板,咳咳,我知道你拿到了微型存储卡密码,可深渊这摊水,没你想的那么浅。”
    他喘了两口,眼珠往王振华脸上挪。
    “你要是在这杀了我,美国那边的上线马上会收到心臟停跳信號,到时候你面对的,可就不是几个拿枪的黑道混混了。”
    王振华听得犯噁心。
    他一辈子最烦这种死到临头还拿背景嚇人的孙子,手底下一无所有,偏要摆出天王老子的架势。
    王振华走上去,一脚踩在灰鸽断掉的肋骨上,皮鞋底贴著皮肉碾了几下。
    “你他妈是不是在冷库里把脑子冻坏了?”
    灰鸽疼得在地上乱弹,嗓子眼里全是漏气的抽声,双手抱住王振华的皮鞋不撒。
    王振华低头看著他,笑了一声。
    “密码都给老子吐乾净了,还指望中情局那帮大老爷隔著太平洋,来给你这个死人收尸?”
    灰鸽脸上的血被雨水冲开,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放我走,我给你黑爪佣兵在亚太的安全屋地址。”
    他急了,话越说越快。
    “他们已经盯上你新宿那个女人了,你没有我的情报,防不住他们一轮接一轮暗杀。”
    王振华拿开脚,把吸到海绵过滤嘴的菸蒂弹进旁边海水里。
    “这情报都臭大街了。”
    他掀起眼皮看著灰鸽。
    “你找来的那几个所谓清道夫,半小时前刚被我的人用车撞碎在墙根底下,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灰鸽的眼珠往外鼓,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没吐出字。
    深渊花重金养的冷血怪物,折在一个中国女特工手里,折得这么干脆,他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他引以为傲的情报网和保命底牌,在王振华面前成了一堆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李响看著灰鸽那副崩溃德行,提著带血的日本长刀走上前,刀尖擦过水泥地,拖出刺耳响声。
    “老板,这狗东西话太多,交给我。”
    灰鸽看著李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恐慌终於盖不住了,可嘴还硬。
    “你算什么?王振华养的一条咬人狗罢了。”
    他咳出一口血沫,扯著嗓子骂。
    “一个连黑道都没混明白的打手,你以为砍了我,就能在日本横著走?”
    李响连眼皮都没多抬。
    他这辈子听过的废话,比这孙子吃过的饭都多,动手之前不逼逼赖赖,是他在东北道上活下来的铁律。
    李响双手握住刀柄,把刀身翻过来,用厚重精钢刀背照著灰鸽那张还在喷粪的嘴砸下去。
    骨头碎裂声在空旷码头上响得人头皮发紧。
    灰鸽的鼻樑骨和上排门牙被一刀背拍成烂泥,血混著碎牙喷了李响一身。
    他捂著烂掉的脸在地上打滚,连完整脏话都骂不出来,只剩漏风的惨叫。
    李响走过去,一脚踩住灰鸽右手腕,拿刀慢慢刺进灰鸽肩膀。
    “我確实是个打手。”
    他手腕往下一送,刀刃钻进皮肉。
    “但我这把刀,专治你这种嘴硬的洋垃圾。”
    灰鸽两条腿在地上乱蹬,疼得眼泪鼻涕和血全糊在脸上。
    李响手上加了劲,刀刃在肉里一拧。
    “最后问一遍。”
    他盯著灰鸽,话不多,却字字咬肉。
    “黑爪安全屋名单在哪?原件,复印件,隨便一样。交不出来,我让你在这海风里疼到天亮。”
    灰鸽这回真怕了。
    他混跡情报界这么多年,习惯用文明手段在暗地里玩阴的,哪见过这种底层暴力。
    灰鸽拼命用还能动的左手去扒拉自己左脚那只泥泞战术靴。
    “鞋跟,鞋跟底下有夹层。”
    他喘得快断气。
    “里面藏著微缩胶捲,是深渊给黑爪发赏金的所有中间人帐户和地址。”
    李响一脚踢开灰鸽左手,弯腰抓住那只皮靴用力一扯,接著用刀尖挑开厚实橡胶鞋跟,从里面挑出一个用防水胶带裹严的小铁卷。
    他把铁卷在袖口上蹭乾净水渍,转身递给正在抽第二根烟的王振华。
    王振华接过铁卷,在手心顛了两下。
    他心想这趟日本之行总算没白折腾,把这玩意带回去,深渊在整个亚洲的暗杀网络,就算被卸了一条胳膊。
    王振华把铁卷塞进大衣內袋,冲黑暗处几个松叶会小弟挥了挥手。
    “该吐的都吐乾净了,送这位中情局高管去东京湾海底见见龙王爷。”
    他抬手点了点旁边的大铁桶。
    “记得多灌点高標號水泥,別让他漂上来污染环境。”
    灰鸽听到这话,仅剩那只眼里全是恐惧。
    他用漏风的嘴拼命想喊出更高级的筹码,几个壮实小弟根本不给他张嘴机会。
    一团沾著机油的破抹布塞进他嘴里,紧接著两个人架起他的胳膊,直接把他头朝下塞进旁边早就备好的大铁桶。
    速干水泥被一铲子一铲子倒进去,灰鸽在铁桶里拼命挣扎,闷响很快被海风盖了过去。
    几分钟后,封好口的铁桶被粗缆绳吊起,伴著扑通一声大水花,沉进深不见底的黑海里。
    王振华走到防波堤边缘,看著水面泡沫翻了几下又归於平静,伸手拍了拍李响没受伤那侧肩膀。
    “今天这顿气出完了,就滚回去找个漂亮护士,好好养几天伤。”
    他看了一眼李响腰间的刀。
    “接下来的事,不用你端著刀去拼命。”
    李响把长刀收回木鞘,刀鞘插进腰带里,依旧没说什么煽情话,只衝王振华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向皇冠轿车。
    王振华刚准备离开这个满是鱼腥味的破码头,远处通往码头的土路上,射来两道刺眼的摩托车远光灯。
    一台重型本田摩托车衝过积水坑,甩起大片水花,伴著刺耳剎车声停在王振华前方十几米外。
    骑车的是个满身纹身的松叶会骨干。
    他连头盔都没来得及摘,连滚带爬从车上跳下来,跌跌撞撞跑到王振华面前。
    这小子浑身湿透,喘著粗气,嗓子里全是压不住的慌。
    “王老板,不好了。”
    他弯著腰,手撑在膝盖上。
    “刚才內阁警察署的押运车从国会大厦出来,上了高架桥,走到一半被两辆重型卡车前后夹住,直接別停了。”
    王振华眉头皱成疙瘩。
    他心想越源三郎手下那帮吃乾饭的宪兵,难道连个犯人都看不住。
    “別特么废话。”
    王振华盯著他。
    “说重点,渡边菜子人去哪了?”
    纹身小弟咽了口唾沫,伸手抹掉脸上雨水,抬头看著王振华那张阴沉的脸。
    “人没跟丟。”
    他说到这,喉结滚了一下。
    “但是和著那辆警车一起,被人用燃烧弹点著了。”
    王振华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纹身小弟声音发乾。
    “我们兄弟赶过去的时候,渡边菜子和那四个押运警察,已经在车里烧成了五具认不出模样的黑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