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见

    第172章 我见
    当五月玫瑰入场时,所有的聚光灯都如同朝圣的信徒,將光束匯聚在那个漆黑的身影之上。
    五月玫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尊由黑曜石精雕细琢而成的神像。
    它没有像其他马匹那样焦躁地踱步,也没有因看台上数万人的嘶吼而受惊。
    五月玫瑰只是静静地佇立在赛道的终点线边,眼眸里倒映著杜拜璀璨的夜景,却又似乎空无一物。
    平静得让人心折。
    “这就是世界第一泥地马的气场吗?”
    看台上,川岛正行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儘管他是亲手將这匹马送上巔峰的练马师,但到了此刻,川岛正行依然感觉到了一种陌生感。
    那个在船桥马房里会为了胡萝下而撒娇的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即將踏上战场的冷酷战士。
    “入闸!”
    隨著司仪的一声令下,工作人员开始引导马匹进入闸箱。
    13號闸。
    最外道。
    这就是命运给场上最强者开的一个恶劣玩笑。在诗柏竞马场的泥地赛道上,外道起步意味著要在第一个弯道前付出更多的体力,或者被迫在大外档吃尽尘土。这是眾所周知的事实。
    户崎圭太深吸了一口气,沙漠乾燥的空气混合著马匹的汗味钻入肺腑,有些呛人,却让他的神智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轻轻抚摸著五月玫瑰滚烫的脖颈,掌心传来的是如战鼓般有力的脉搏。
    “抱歉啊,把你带到了这个最糟糕的位置。”户崎圭太低声呢喃,声音被周围对手的嘶鸣和工作人员的吆喝声吞没,“但是,你会贏下来的,对吧?”
    五月玫瑰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嘲笑骑手的多愁善感。
    从第一次踏上赛道开始,它就没见过失败这个词。
    昂首踏入后,闸门关闭。
    世界陷入到一秒钟的死寂。
    “铃—!!!”
    电铃声响,闸门洞开!
    几乎是在钢铁碰撞声响起的同一微秒,户崎圭太的身体猛地前倾,双臂如拉满的强弓般向前推送。不需要做任何的试探,这就是孤注一掷的衝锋號!
    “去吧!五月玫瑰!!”
    黑色的身躯在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动能,四蹄狠狠蹬踏著诗柏竞马场的沙地,扬起一片金黄色的尘暴。
    快!太快了!
    儘管身处极为不利的大外档,但五月玫瑰的起步依然迅猛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硬生生地在出闸的前五十米就追平了內侧的大部分对手。
    “別想挡路!”
    户崎圭太眼角几乎要迸裂开来,他在马背上疯狂地推骑,每一块肌肉都在咆哮。
    他知道,如果现在犹豫哪怕一秒,如果现在选择在该死的马群后面吃沙子,那么这场比赛对於自己和五月玫瑰来说就已经结束了!
    必须抢到前面去!
    不计代价地抢到前面去!
    “该死的,那个日本人疯了吗?!”
    內道的骑手们惊恐地发现,五月玫瑰正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態强行向內切入。
    但是,这里是世界顶级的舞台,没有谁是软柿子。
    处於內道的月满盈借著主场之利和2號闸的优势,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死死守住了內栏的第一位。而在它身侧,来自美国的金奖章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前速,死死卡住了第二名的位置。
    再往外,是从9號闸出发的称心如意。
    苏理斯也是个老狐狸,他看准了五月玫瑰从外道强切的时机,不慌不忙地顶了上来,用称心如意那宽阔的身躯筑起了一道墙。拦住了户崎圭太的內切路线。
    “切不进去了!也没法强行撞进去!”户崎圭太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判断。
    如果强行切入內道,势必要和这三匹马发生剧烈的身体对抗,甚至可能导致犯规或受伤。
    如果是两年前的那个愣头青,或许会脑子一热衝进去。但现在的户崎圭太很清楚,自己不能让五月玫瑰冒著这样的风险。
    “既然抢不到最前面,那就留在先行集团里伺机而动吧!”
    户崎圭太在顛簸中收紧了韁绳,身体重心微微后仰,向五月玫瑰传递了一个“在这里稳住”的信號。
    五月玫瑰的反应速度很快。它没有因为鞍上的指示而乱了步点,而是顺从地调整了呼吸,稳稳地落在了第一集团的侧后方,排在整体的第四位。
    而在它的左侧,几乎是鼻孔对著鼻孔的,正是称心如意。
    两匹马並驾齐驱,就像是两艘在暴风雨中並行的战舰。
    苏理斯转过头,那双隱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去年育马者杯经典赛上最后时刻被翻盘的屈辱,至今仍像毒蛇一样噬咬著他的內心。
    “这次,你別想再那么容易跑掉了,日本小子。”苏理斯在心中冷笑。
    比赛的节奏並没有因为五月玫瑰的妥协而慢下来。
    相反,因为这几匹顶级赛驹在起步阶段的疯狂拼抢,整个马群都被带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高速运转中。
    大屏幕上的计时器疯狂跳动。
    前1000米—61秒整!
    “月满盈想跑完这场就退役吗?!”看台上的川岛正行紧张得几乎要將栏杆捏碎,“把步速带到这么快?!”
    “说不定这就是东道主的要求。”丰川古洲低声说道,“要用月满盈来做筛选。只有真正的怪物,才有资格在这种绞肉机般的节奏里存活下来。”
    赛道上,风声呼啸如雷。
    五月玫瑰並不在乎节奏快慢。
    它只是觉得有些不爽—不爽旁边的称心如意一直贴著自己,不爽前面那两匹马扬起的沙子偶尔会打在脸上。
    五月玫瑰的鼻孔喷出粗重的热气,但心底的不耐烦都被户崎圭太的大手温柔地按住了。
    “忍耐————再忍一会————”
    户崎圭太伏在马背上,嘴几乎贴到了五月玫瑰的耳朵边,“现在还不是决一死战的时候。等到最终直道我们再一起努力。”
    五月玫瑰似乎听懂了,它的耳朵贴紧脑袋,压下了心头的躁动,开始在狂暴的步速节奏中重新寻回属於自己的呼吸频率。
    第四位。
    马群二叠。
    虽然要多跑一些距离,但这里视野开阔。
    户崎圭太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前方金奖章那起伏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身边死死纠缠的称心如意。
    “来吧。”他在心中默念,“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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