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61章 往事

    下午三点,傅言琛准时进了臥室。
    徐笑笑已经换好衣服了,坐在梳妆檯前用梳子慢慢理头髮。
    她穿了件宽鬆的毛衣,顏色是浅米色的,围了条格纹围巾,把整个脖子包得严严实实的——这是傅言琛出门前进来確认过的,没围巾不让出门。
    “好了吗?
    “好了。“她把梳子放下,站起来。
    脸色比昨天好多了,虽然鼻尖还有点红,但眼睛是亮的,走路也稳了。
    傅言琛扫了一眼,没说什么,把外套递给她,自己先去跟侯妈妈交代了两句。
    出门的时候,傅宇轩从楼上探出一颗脑袋。
    “爸,妈,你们去哪?“
    傅言琛头也不回,“医院复查。“
    “哦。“傅宇轩收回脑袋,没多问。
    两个人上了车,车门一关,徐笑笑憋著的笑终於漏出来了。
    “你骗孩子,不怕他长大了学你?“
    “他已经在学了。“傅言琛发动车子,“上次把我的乐高拆了,说是在研究结构,我问他结构研究完了没有,他说还没有,要继续研究。“
    徐笑笑笑得更大声了。
    车子从老宅开出来,拐上主路。傅言琛开得不快,稳稳噹噹的,窗缝留了一指宽的缝,外面的风带著入秋的凉意漏进来,冲淡了车里的暖气。
    徐笑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
    离开这个家快两天了——虽然是因为感冒被关著出不了门,但也是两天。
    路边的银杏又黄了几分,上次她出来的时候还是黄绿各半的,现在已经大半是金色了,叶子零零散散地落在路面上,被来往的车辗过去,压成薄薄的一片。
    秋天过了一半了,念安出生的时候还是深夏,一转眼快入冬了。
    “傅言琛。“
    “嗯。“
    “你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哪方面的快?“
    “就是……念安刚生出来好像就是上周的事,一眨眼都满月了。“
    傅言琛没接话,但侧了一下脸看她。
    “然后他就会坐,会爬,会走,会跑,会嫌弃我们。“徐笑笑自己说著,自己嘆了口气,“跟宇轩一样。“
    “宇轩还没嫌弃你。“
    “他嫌弃你。上次你非要检查他的作业,他翻了个白眼。“
    傅言琛沉默了一下,“他隨你。“
    “隨我?我翻白眼是当著你的面翻的,他翻白眼以为我没看见。完全不一样。“
    傅言琛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了。
    火锅店在城南,开进去停好车,门口已经排了不少人。
    傅言琛之前让林诺提前订了位,进门报了名字,服务员直接引著进去了。
    包间,靠窗的那一桌。
    窗外是一条种了行道树的街道,银杏叶在下午的光里黄得发亮。
    锅底上来,牛油锅底咕嚕嚕地滚,红油漂著花椒在上面打转,香味衝出来,把整个包间填满了。
    徐笑笑吸了一口气,人都精神了,“毛肚先下。“
    “坐著,我来。“
    傅言琛接过她手边的菜单,开始点菜。
    两个人,平时各自喜欢吃什么,对方都记得清楚。
    傅言琛不爱吃土豆片,徐笑笑不爱吃黄喉。
    他记得她喜欢毛肚要烫七八秒,不能过,过了就老了;她记得他吃辣有讲究,锅底可以辣,但蘸料要原味的。
    菜陆续上来。
    徐笑笑拿著筷子,把一片毛肚在滚锅里来回涮,数著秒数,到八秒准时捞出来,在麻酱碗里滚了一圈。
    入口的瞬间,她眯了一下眼睛。
    烫的,脆的,麻的,香的。
    “好吃。“她说。
    傅言琛夹了块牛肉卷,“慢点,別烫著。“
    “嗯。“她又夹了根鸭肠丟进锅里,“你今天怎么没让林诺订那种很贵的地方?就是要吃这种。“
    “你上次说的。“
    “我说什么了?“
    “你说吃火锅要接地气,越贵的火锅店越没氛围。“
    徐笑笑想了两秒,好像確实说过这话。
    “你都记著呢?“
    傅言琛没回答,低头把锅里的浮沫撇了撇。
    两个人吃了大概二十分钟,包间的门被敲了两下,服务员进来添汤。
    徐笑笑顺著敞开的门往走廊里看了一眼,正好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人,朝这边走,走到包间门口的时候视线往里一扫,两个人对上了。
    那人愣了一下,徐笑笑也愣了一下。
    认识。
    想了两秒才把名字对上——苏晋。
    高中同学,理科班的,家里是本地数一数二的老牌家族。
    人长得周正,成绩不错,那时候在学校风评很好。
    高三的时候不知道什么缘故,突然找过她说了几句话,大意是对她有好感,想多了解了解,徐笑笑当时没犹豫太久。
    她那时候心里装的是傅言琛,哪有地方装別人。
    就客客气气地说了声谢谢,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苏晋没有纠缠,点了点头走了,只是后来天天送早餐给她。
    有一次约她出去,说自己想买只宠物狗让徐笑笑帮忙参考,徐笑笑去了,等了半天没有见他来,然后发来信息说有事,不来了。
    后来没过多久他就转学了,说是家里安排出去读书,走得很突然。
    徐笑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
    后来毕业、上大学、工作,这个名字就彻底从她的记忆里退到了角落里,不是刻意忘,是自然而然地就淡了。
    现在在这儿碰见了,苏晋扫了一眼徐笑笑,脸上浮起一个礼貌性的笑,正要开口,视线落到了坐在对面的傅言琛身上。
    那个笑就凝住了,只是一瞬间,很快收拾好了。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还是被人看见了。
    “傅总,徐小姐,好巧。“
    苏晋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语调客气。
    傅言琛把筷子放下,抬头。
    “苏晋。“
    认识,也打过招呼,但语气里一丝多余的温度都没有。
    两个字落完,就是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尷尬的沉默,是不打算继续往下接的沉默。
    傅言琛坐在那里,姿势隨意,但整个人往那儿一坐,气场就是不一样,让人很难在他面前显得从容。
    苏晋在门口站了大概五秒钟。
    隨便寒暄了一句“你们吃,不打扰了“,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了,服务员把包间的门带上。
    包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锅底还在咕嚕嚕地响。
    徐笑笑夹了根鸭肠放进锅里,侧过头看了一眼傅言琛。
    “你整天板著那张脸,你看,个个见了你都害怕。“
    傅言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目光往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冷哼了一声,“他害怕,可不是因为我板著脸。“
    徐笑笑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想了两秒,没再追问。
    有些事,知道答案的时候反而不如不知道来得轻巧。
    她低下头,把鸭肠捞出来,在麻酱里滚了一圈。
    “行,反正你板著脸也不是第一天了。我早习惯了。“
    傅言琛把一片毛肚往她碗里夹了过去,“少说话,多吃。“
    “哦。“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下来一片,贴著玻璃窗滑过去,金黄的顏色在下午的光里很好看。
    锅里的红油翻滚著,徐笑笑吃了第二盘鸭肠。
    这时傅言琛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