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37章 昂贵的礼物

    花厅里的气氛总算热起来了。
    刚才那点小插曲被陆风三两句话压下去之后,大家识趣地没再提。
    宋清晚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位子上喝酒,南微微陪著小美坐在另一桌,两个人头碰头地聊天,时不时笑一声。
    傅宇轩端著一杯果汁挨桌敬酒,小大人似的,走到每个人面前都要说一句“谢谢叔叔阿姨来参加我弟弟的满月宴“。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连南易风都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孩子,以后比他爹厉害。“
    傅言琛站在旁边,没接话,但嘴角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小念安被刘妈抱著在人群里转了一圈,难得没哭没闹,睁著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四处转。
    谁凑过来看他都不躲,偶尔还会蹬一下腿,把襁褓踢松。
    “这脾气隨谁啊?这么淡定。“娜姐逗了逗他的小手。
    “隨他爸。“徐笑笑在旁边接了一句,“他爸从小就这样,什么场面都不怵。“
    “那可不一定,“南微微从那边探过头来,“说不定人家只是懒得哭。“
    一桌人笑了。
    酒过三巡,菜上了大半。
    花厅里人声嘈杂,杯碟碰撞,小孩子的笑声夹在大人的谈话里,热热闹闹的。
    傅言琛坐在主桌,右手边是南易风,左手边空著——徐笑笑去里屋餵奶了。
    他端著半杯红酒,跟南易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话题不痛不痒,无非是最近的市场行情、几个圈子里的新闻。
    两个人都不是爱热闹的性子,坐在人堆里反而比別人安静。
    林诺从花厅外面走进来,走到傅言琛椅子后面,凑到傅言琛耳边,说了几句话。
    声音压得极低,花厅里的噪音盖住了他的每一个字。
    傅言琛端著酒杯的手没动,但他的眉头拧了一下。
    很快就鬆开了,快到旁边的南易风都没注意到。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起身。
    “我去接个电话。“
    南易风点了点头,没多问。
    傅言琛跟著林诺穿过花厅,上了二楼。
    走廊里安静得很,跟楼下的喧闹隔了一层。
    两个人的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一前一后,节奏很齐。
    推开书房的门。
    傅言琛反手把门带上,没坐下,站在书桌旁边,转过身。
    “什么情况?“
    林诺从西装內袋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清单,展开,放在书桌上。
    “今天所有来宾的礼品登记。“
    傅言琛扫了一眼。
    清单上列得很细——来宾姓名、礼品內容、预估价值,一条一条排下来,从亲友到商业伙伴,二十多条记录,整整齐齐。
    他的视线停在倒数第三行。
    “叶君豪?“
    “嗯。“
    傅言琛抬起头。
    叶君豪。
    这个名字出现在今天的场合里,怎么看都不对。
    请柬的名单是他亲手过的。
    每一个人他都筛过一遍——关係亲近的、生意上有来往的、徐笑笑自己想请的。三轮筛完,最后定下来的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没有叶君豪。
    一来,傅氏和叶家在生意上没有任何交集。
    二来——南易风。
    叶君豪跟南微微的事情,,
    南易风今天坐在楼下喝酒聊天,好不容易轻鬆一回,他不可能把叶君豪请来给人家添堵。
    所以这个人不在名单上,但他来了。
    “他人在哪儿?“傅言琛的声音沉下来。
    “人没到。“林诺补了一句,“他没有本人到场,派了个助理过来,说是代他送份薄礼,恭贺傅少的公子满月。“
    “助理?“
    “嗯。来了不到五分钟,把东西放下就走了。我让前台拦了一下,对方很客气,没有硬闯,也没有要求见任何人。“
    傅言琛靠在书桌边沿,双臂抱在胸前。
    不请自来。
    但又不是真的“来“——只派了个助理送礼。不进门,不露面,不打招呼。像是特意让你知道“我来过“,但又给足了你面子。
    “送了什么?“
    林诺没有马上回答。
    犹豫了一下,这个动作在林诺身上极其罕见。
    跟了傅言琛这么多年,他匯报任何事情都是乾脆利落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今天这件事確实有点超出常规。
    “先说南少那边。“他换了个切入口,“今天所有宾客里出手最大方的是南易风,给念安少爷定製了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傅言琛没什么反应,这事知道,当初在医院南易风就说过了,想不到,来真的。
    “叶君豪送的——“
    林诺把清单上那一行指给他看。
    “东城区,匯金广场。整座商场的產权。“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傅言琛盯著清单上那行字。
    匯金广场。
    东城区核心商圈,总建筑面积十二万方,地上六层地下两层,年租金收入保守估计八千万往上。
    这座商场当时的成交价是十一个亿。
    十一个亿,送给一个刚满月的婴儿。
    “產权转让文件呢?“
    “助理一併带来的。“林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我看过了,手续齐全,受益人写的是傅念安。公证处的章也盖了,隨时可以办过户。“
    傅言琛没去碰那个信封。
    他站在那儿,盯著牛皮纸信封上“傅念安“三个手写的字看了很久。
    南易风定製一辆劳斯莱斯,市值一千多万,已经是至交好友之间的顶格了。
    叶君豪一出手就是十个亿的资產——这不是恭贺满月,这是在释放信號,是示威了。
    “叶家最近有什么动作?“
    “我查了一下。三个月前叶家开始大规模收购东南沿海的几块工业用地,资金来源不太乾净。”
    他顿了一下。
    “查尔斯的事情和他有关联。“
    “確认了?“
    “还在查。“
    傅言琛沉默了。
    书房里只听得见老式座钟的滴答声。
    楼下传来隱约的笑闹声和孩子的哭声——大概是小念安终於不耐烦了。
    他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翻到背面。
    背面贴著一张便签,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恭贺令公子满月,愿平安喜乐。——叶君豪“
    傅言琛把信封放回桌上。
    “这份礼,先不收。也不退。放著。“
    林诺点头。
    “还有,查尔斯那边也別停,两条线並著走。“
    “明白。“
    “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傅言琛看了林诺一眼,“尤其是笑笑。“
    “是。“
    林诺收好文件,转身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被叫住了。
    “林诺。“
    “嗯?“
    “南易风那边也別透。“
    林诺回头看了他一眼,停了半秒,点了点头。
    这件事的水深到他还没摸到底,在他看清全貌之前,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变数。
    南易风的性子太刚,一旦知道叶君豪跟查尔斯有牵连,他会直接掀桌子。
    那样的话,暗处的人就缩回去了,他要的不是打草惊蛇,是瓮中捉鱉。
    林诺走了,书房的门重新合上。
    傅言琛站在窗前。
    窗户正对著花厅的方向,隔著一层磨砂玻璃能看见楼下模糊的人影和灯光。
    笑声隱约传上来。
    他在窗前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拉开书桌的抽屉,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锁了进去。
    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
    他整了整袖口,拉开书房的门,沿著走廊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正好撞见徐笑笑从里屋出来。
    她刚餵完奶,领口还没整理好,头髮也有点乱,看见傅言琛从楼上下来,愣了一下。
    “你上去干嘛了?“
    “接了个工作电话。“
    “今天还工作?“
    “就两句话的事。“
    傅言琛走到她面前,顺手帮她把歪掉的领口理正了。
    手指碰到她锁骨的时候停了一下。
    “笑笑。“
    “嗯?“
    “有你真好。“
    徐笑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抬头看他。
    傅言琛没有继续。
    他搂著她的肩膀,一起往花厅走。
    楼下,傅宇轩正举著果汁杯站在椅子上。
    “我再敬最后一杯!祝我弟弟傅念安,以后比我爸还厉害!“
    满堂鬨笑,傅言琛嘴角动了一下。
    书桌抽屉里那个牛皮纸信封上,“傅念安“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