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26章 做个月子几百万
傅言琛靠在窗边的椅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態看起来鬆弛，但背脊依然是直的。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那个小人儿正站在病床边，嘴巴一刻不停地跟徐笑笑说著什么，两只手比比划划的，像是在描述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他说到激动处，缺了门牙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口水差点喷出来，他自己浑然不觉，还在那儿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傅言琛看著那个小小的、穿著一身校服的身影，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又浮现了一下，然后很快消失了。
他有时候觉得这个儿子不像自己，，，他小时候话很少，能用一个字回答的问题绝不用两个字，家里来客人了他连招呼都不打，被母亲说了很多次“这孩子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也改不过来。
可这个小子，从会说话那天起就是个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在电话里跟徐笑笑能聊半个小时，聊到手机发烫都不肯掛。
傅言琛曾经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大概像他妈妈。
徐笑笑小时候就是嘰嘰喳喳的，眼睛亮亮的，嘴巴不停的，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把整个世界都装进她的话里。
不过也正常，他才五六岁，正是和母亲黏糊的时候。
五六岁的男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妈妈不在身边。
在学校里可以跟小朋友打架，可以爬树摔破膝盖，可以在泥地里打滚把校服弄得像抹布，但只要妈妈一出现，立刻就变成了一个需要抱抱、需要亲亲、需要被摸摸头的乖宝宝。
南微微坐在椅子上，目光从傅宇轩身上移开，落在傅言琛脸上。
南微微认识傅言琛也有好些年了，她见过他在生意场上的样子。
冷厉的、果决的、杀伐果断的，一句话能让一个合作多年的伙伴脸色煞白，一个眼神能让会议室里的温度降好几度。
就这样一个男人，现在也变成家庭主夫了。
南微微收回目光，忽然开口了：“傅言琛，问个事儿。”
傅言琛把目光从儿子身上收回来，落在南微微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眉毛，那意思是“你说”。
“笑笑出院以后，你打算让她去哪儿？月子中心还是回家？”
傅言琛几乎没有犹豫，“月子中心，”他说，三个字，乾脆利落得像是在做一道选择题，“那边有专人照顾，二十四小时的护士，还有营养师配餐、產后康復指导、婴儿护理培训，什么都有。笑笑去了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养身体就行。”
“侯妈妈年纪大了，”傅言琛补了一句，这次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柔软，是一种对长辈的体谅和尊重，“熬夜对身体不好。月子里孩子夜里要餵奶、要换尿布、要哄睡，一晚上起来好几次，年轻人都不一定扛得住，更何况老人。让侯妈妈白天来陪陪笑笑、说说话就行了，夜里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南微微听著，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徐笑笑，徐笑笑正低头看著儿子，手还在他头顶上放著，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但南微微看见了。
那个弧度里有一种东西，叫做“被爱著的人不需要操心”。
不是不需要操心生活里的琐事，是不需要操心“有没有人替我操心”。
她知道傅言琛会替她操心一切，从大到小，从重要到琐碎，从她想到的到她没想到的，他都会替她想好、办好、安排好。
她不需要问“我们去哪里”，因为她知道无论去哪里，他都会在她身边。
“那我可以帮你看看哪家月子中心比较好，”南微微说，语气里带著一种“你別跟我客气”的热心，“我之前帮一个朋友看过，研究了十几家，最后选了一家性价比不错的。你要是还没定的话，我把那个表格发给你，你参考一下。”
“不用了。”傅言琛说。两个字，不轻不重，但那个“不”字的尾音收得很乾净，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南微微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著，像是被人轻轻噎了一下。
傅言琛看著她的表情，大概觉得需要解释一下，又补了一句：“徐笑笑刚怀孕的时候，我就打听好了。帝都最好的月子中心，我已经订好了。”
他说“刚怀孕的时候”这五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昨天吃了米饭”。
但南微微的脑子在这五个字上停了一下，像是一辆疾驰的车忽然踩了剎车，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黑色的痕跡，刺鼻的橡胶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刚怀孕的时候，徐笑笑现在刚生完孩子，往回推十个月，那就是差不多一年前。
南微微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那个大拇指几乎要戳到傅言琛的脸上了。
“厉害，”她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要从嘴里放出什么东西来，“牛。傅言琛，你真的是，，，，”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最合適的词，但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放弃了，直接说了她想说的，“那个月子中心，一天就得几十万吧？笑笑做个月子就几百万去了。你咋不自己开一家月子中心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夸张的，带著一种“我被你壕到了”的震惊和调侃，但她的眼神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被震撼到了，，，不是被那个数字震撼到了，是被“他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这件事震撼到了。
她想起自己有些人谈恋爱，那些“我们明天去哪里吃饭”都要现想现找的人，那些“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都要临时抱佛脚去搜的人。
傅言琛看著南微微伸过来的那个大拇指，面无表情。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没有变化，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但他说出来的话，让病房里的空气又震了一下。
“已经在计划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像是有人用刀刻在了空气中，那些笔画悬浮在半空，发著光，所有人都看得见。
南微微的手僵在半空中，大拇指还竖著，但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的嘴巴张开了，比刚才更大，大到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她看著傅言琛，像是在看一个从外星来的、说著她听不懂的语言的、做著超出她理解范围的事情的、完全不属於她这个世界的生物。
“收购。”傅言琛说了一个词。
就一个词，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无声地、不留痕跡地射进了南微微已经千疮百孔的认知体系里。
不是开一家，是收购。开一家太慢了，要从零开始，要选址、要装修、要招人、要办资质、要建口碑，等这些都弄好了，徐笑笑的月子早就坐完了。
收购不一样，收购是直接把一家已经成熟的、运营良好的、口碑在外的月子中心整个买下来，换一块牌子，换一套管理团队，换一套服务標准，然后让它以更高的品质、更严的標准、更好的服务重新开业。
这样，徐笑笑如果以后还想再生，，，，他立刻把这个念头掐灭了，不生了，太疼了，她在產房里的那声喊叫，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南微微把手放下来了，她把那只竖著大拇指的手放在膝盖上，眼里都是羡慕。
小美坐在她旁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傅言琛身上，但那个目光不是看南微微时的那个目光，也不是看徐笑笑时的那个目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的、但被她死死压住了的目光。
她的脸色有些白，不是那种生病的白，是那种，，，，听到了一个自己不想听到的数字、那个数字太大、大到让她觉得自己的人生轻得像一片羽毛，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著，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她不觉得疼，或者说，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因为有一个更重的东西压在她心上，把所有其他的感觉都盖住了。
几百万。小美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像是在念一句她听不懂的外语。
几百万，做个月子。她想起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十几万块，那是她工作好几年、省吃俭用、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她想起自己的房租，一个月三千二，每次交的时候都要心疼好几天。
她想起自己昨天买的那套送给徐笑笑孩子的婴儿衣服，八十九块钱，她在网上比了又比、看了又看、犹豫了好几天才下单的。
八十九块钱的衣服，和几百万的月子中心。
它们出现在同一个时空里，被同一个人接受，被同一个人感激，被同一个人说“不要浪费钱”，她不是嫉妒徐笑笑，她真的不是。
小美把目光从傅言琛脸上移开了。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因为工作的时候要敲键盘，指甲长了会不舒服。
手指上没有任何饰品，没有戒指，没有手炼，没有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
她的手是普通的、劳动的手、不漂亮但好用的手
她看著这双手，忽然觉得很对不起它们。它们陪她熬了那么多夜，敲了那么多字，画了那么多图，吃了那么多苦，却从来没有被好好对待过。
她没有给它们买过一瓶好的护手霜，没有给它们做过一次护理，没有让它们戴上过一枚哪怕是很便宜的戒指。
她把这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那种疼是真实的、具体的、可以承受的。
南微微，，，，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那个小人儿正站在病床边，嘴巴一刻不停地跟徐笑笑说著什么，两只手比比划划的，像是在描述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他说到激动处，缺了门牙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口水差点喷出来，他自己浑然不觉，还在那儿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傅言琛看著那个小小的、穿著一身校服的身影，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又浮现了一下，然后很快消失了。
他有时候觉得这个儿子不像自己，，，他小时候话很少，能用一个字回答的问题绝不用两个字，家里来客人了他连招呼都不打，被母亲说了很多次“这孩子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也改不过来。
可这个小子，从会说话那天起就是个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在电话里跟徐笑笑能聊半个小时，聊到手机发烫都不肯掛。
傅言琛曾经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大概像他妈妈。
徐笑笑小时候就是嘰嘰喳喳的，眼睛亮亮的，嘴巴不停的，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把整个世界都装进她的话里。
不过也正常，他才五六岁，正是和母亲黏糊的时候。
五六岁的男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妈妈不在身边。
在学校里可以跟小朋友打架，可以爬树摔破膝盖，可以在泥地里打滚把校服弄得像抹布，但只要妈妈一出现，立刻就变成了一个需要抱抱、需要亲亲、需要被摸摸头的乖宝宝。
南微微坐在椅子上，目光从傅宇轩身上移开，落在傅言琛脸上。
南微微认识傅言琛也有好些年了，她见过他在生意场上的样子。
冷厉的、果决的、杀伐果断的，一句话能让一个合作多年的伙伴脸色煞白，一个眼神能让会议室里的温度降好几度。
就这样一个男人，现在也变成家庭主夫了。
南微微收回目光，忽然开口了：“傅言琛，问个事儿。”
傅言琛把目光从儿子身上收回来，落在南微微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眉毛，那意思是“你说”。
“笑笑出院以后，你打算让她去哪儿？月子中心还是回家？”
傅言琛几乎没有犹豫，“月子中心，”他说，三个字，乾脆利落得像是在做一道选择题，“那边有专人照顾，二十四小时的护士，还有营养师配餐、產后康復指导、婴儿护理培训，什么都有。笑笑去了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养身体就行。”
“侯妈妈年纪大了，”傅言琛补了一句，这次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柔软，是一种对长辈的体谅和尊重，“熬夜对身体不好。月子里孩子夜里要餵奶、要换尿布、要哄睡，一晚上起来好几次，年轻人都不一定扛得住，更何况老人。让侯妈妈白天来陪陪笑笑、说说话就行了，夜里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南微微听著，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徐笑笑，徐笑笑正低头看著儿子，手还在他头顶上放著，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但南微微看见了。
那个弧度里有一种东西，叫做“被爱著的人不需要操心”。
不是不需要操心生活里的琐事，是不需要操心“有没有人替我操心”。
她知道傅言琛会替她操心一切，从大到小，从重要到琐碎，从她想到的到她没想到的，他都会替她想好、办好、安排好。
她不需要问“我们去哪里”，因为她知道无论去哪里，他都会在她身边。
“那我可以帮你看看哪家月子中心比较好，”南微微说，语气里带著一种“你別跟我客气”的热心，“我之前帮一个朋友看过，研究了十几家，最后选了一家性价比不错的。你要是还没定的话，我把那个表格发给你，你参考一下。”
“不用了。”傅言琛说。两个字，不轻不重，但那个“不”字的尾音收得很乾净，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南微微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著，像是被人轻轻噎了一下。
傅言琛看著她的表情，大概觉得需要解释一下，又补了一句：“徐笑笑刚怀孕的时候，我就打听好了。帝都最好的月子中心，我已经订好了。”
他说“刚怀孕的时候”这五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昨天吃了米饭”。
但南微微的脑子在这五个字上停了一下，像是一辆疾驰的车忽然踩了剎车，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黑色的痕跡，刺鼻的橡胶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刚怀孕的时候，徐笑笑现在刚生完孩子，往回推十个月，那就是差不多一年前。
南微微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那个大拇指几乎要戳到傅言琛的脸上了。
“厉害，”她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要从嘴里放出什么东西来，“牛。傅言琛，你真的是，，，，”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最合適的词，但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放弃了，直接说了她想说的，“那个月子中心，一天就得几十万吧？笑笑做个月子就几百万去了。你咋不自己开一家月子中心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夸张的，带著一种“我被你壕到了”的震惊和调侃，但她的眼神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被震撼到了，，，不是被那个数字震撼到了，是被“他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这件事震撼到了。
她想起自己有些人谈恋爱，那些“我们明天去哪里吃饭”都要现想现找的人，那些“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都要临时抱佛脚去搜的人。
傅言琛看著南微微伸过来的那个大拇指，面无表情。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没有变化，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但他说出来的话，让病房里的空气又震了一下。
“已经在计划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像是有人用刀刻在了空气中，那些笔画悬浮在半空，发著光，所有人都看得见。
南微微的手僵在半空中，大拇指还竖著，但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的嘴巴张开了，比刚才更大，大到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她看著傅言琛，像是在看一个从外星来的、说著她听不懂的语言的、做著超出她理解范围的事情的、完全不属於她这个世界的生物。
“收购。”傅言琛说了一个词。
就一个词，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无声地、不留痕跡地射进了南微微已经千疮百孔的认知体系里。
不是开一家，是收购。开一家太慢了，要从零开始，要选址、要装修、要招人、要办资质、要建口碑，等这些都弄好了，徐笑笑的月子早就坐完了。
收购不一样，收购是直接把一家已经成熟的、运营良好的、口碑在外的月子中心整个买下来，换一块牌子，换一套管理团队，换一套服务標准，然后让它以更高的品质、更严的標准、更好的服务重新开业。
这样，徐笑笑如果以后还想再生，，，，他立刻把这个念头掐灭了，不生了，太疼了，她在產房里的那声喊叫，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南微微把手放下来了，她把那只竖著大拇指的手放在膝盖上，眼里都是羡慕。
小美坐在她旁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傅言琛身上，但那个目光不是看南微微时的那个目光，也不是看徐笑笑时的那个目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的、但被她死死压住了的目光。
她的脸色有些白，不是那种生病的白，是那种，，，，听到了一个自己不想听到的数字、那个数字太大、大到让她觉得自己的人生轻得像一片羽毛，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著，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她不觉得疼，或者说，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因为有一个更重的东西压在她心上，把所有其他的感觉都盖住了。
几百万。小美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像是在念一句她听不懂的外语。
几百万，做个月子。她想起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十几万块，那是她工作好几年、省吃俭用、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她想起自己的房租，一个月三千二，每次交的时候都要心疼好几天。
她想起自己昨天买的那套送给徐笑笑孩子的婴儿衣服，八十九块钱，她在网上比了又比、看了又看、犹豫了好几天才下单的。
八十九块钱的衣服，和几百万的月子中心。
它们出现在同一个时空里，被同一个人接受，被同一个人感激，被同一个人说“不要浪费钱”，她不是嫉妒徐笑笑，她真的不是。
小美把目光从傅言琛脸上移开了。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因为工作的时候要敲键盘，指甲长了会不舒服。
手指上没有任何饰品，没有戒指，没有手炼，没有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
她的手是普通的、劳动的手、不漂亮但好用的手
她看著这双手，忽然觉得很对不起它们。它们陪她熬了那么多夜，敲了那么多字，画了那么多图，吃了那么多苦，却从来没有被好好对待过。
她没有给它们买过一瓶好的护手霜，没有给它们做过一次护理，没有让它们戴上过一枚哪怕是很便宜的戒指。
她把这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那种疼是真实的、具体的、可以承受的。
南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