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12章 什么都没有变

    南微微刚躺下没多久,迷迷糊糊的,意识正处在一种將睡未睡的状態里。
    然后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声音从客厅传进来,穿过虚掩的房门,落在她耳朵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快要平静的水面,又盪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浑身都像被人拆散了重新装过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唤,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著小美在客厅,小美会去开的。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又响了,比刚才急了一些,连续三声,一声比一声短促。
    南微微在枕头上嘆了口气,撑开眼皮看了一眼天花板。
    天她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底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才想起小美在煮麵,抽不开身。
    她撑著床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咯吱响了一声,像是在抗议这个不合理的指令。
    脑袋沉沉的,像是灌了铅,脖子都快撑不住了。
    她坐在床边缓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压下去,然后站起来,拖著拖鞋往门口走。
    从房间到门口只有几步路,她走了好一会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膝盖发酸,小腿发胀,连脚趾头都是酸的,像是昨天跑了一场马拉松。
    她扶著墙走过玄关,门铃又响了一声,这次短促而急切,像是外面的人已经等了很久。
    下次再也不喝冰的饮料了,早知道今天就不来收拾东西了,休息两天再来,今天这个样子怎么收拾东西。
    “来了来了。”
    她清了清嗓子,又咳了一下,才伸手去拧门把手。
    门开了,门口站著一个穿萤光黄马甲的外卖小哥。
    头盔还没摘,脸被晒得黑红黑红的,额头上掛著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手里提著一个白色的塑胶袋,袋子上印著某家连锁餐厅的logo,红色的,很显眼。
    袋子鼓鼓囊囊的,能看出里面有几个餐盒,还有两杯饮料,杯盖上的水珠顺著袋壁往下淌,在袋底积了一小摊。
    “您好,您的外卖。”外卖小哥把袋子递过来,声音里带著一点赶时间的急促。
    南微微愣了一下,目光从外卖小哥脸上移到袋子上,又从袋子上移回来。
    “我没点外卖。”她说。
    外卖小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订单,又抬头看了看门牌號:“是这里啊,你看。”
    南微微看上面显示著地址,,,再看看收货人写的是一个“南”字,电话號码后四位她也对上了,確实是她的手机尾號。
    订单上的时间是二十分钟前,点的是一个双人套餐,两份主食,两份小菜,两杯饮料,备註栏写著“不用打电话,直接敲门”。
    南微微接过袋子,袋子比想像中沉,手指被勒得有点疼。
    她看了一眼袋子上的logo,是城北一家餐厅,她和南易风去吃过一次,菜不错,但价格不便宜,一份主食要七八十块。
    “小美,”她转过头朝厨房喊了一声,“你点外卖了?”
    “什么?”小美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锅铲,围裙上沾了几滴油渍,“我没点啊。”
    “不是你点的?”南微微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那怎么送到咱们这儿来了?”
    小美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袋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外卖单上的信息:“写的是你的名字,你的电话,应该是给你的吧。”
    南微微站在门口,手里提著那个袋子,忽然觉得袋子变得很重。
    她低头看著袋子里那些餐盒,白色的塑料盒盖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能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从袋子缝隙里飘出来,热腾腾的,混著米饭和肉的香气,钻进鼻子里。
    是挺香,她心里面想著。
    “微微?”小美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点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我確认一下。”南微微摇了摇头,把袋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没有往客厅拿,上次外卖中毒的事情还歷歷在目。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通讯录上停了一下,然后点开了南易风的名字。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微微?”南易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怎么了?”
    “那个,”南微微看了一眼鞋柜上的外卖袋子,声音放低了一些,“有人给我点了外卖,是你点的吗?”
    “不是我点的。”南易风说了一句,“有人给你们点外卖?”
    “嗯,外卖单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和电话,地址也是对的。我问了小美,她说不是她点的。”
    “別吃。”南易风的声音很乾脆,乾脆得像是一刀切下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一口都別碰。”
    “我知道。”南微微说了一句。
    “我过来。”南易风说。
    “不用,,,,我扔了就行。”
    “我过来。”他重复了一遍。
    南微微没有再说不用。
    她站在玄关,看著鞋柜上那个白色的塑胶袋,袋子上的logo在灯光下红得刺眼。
    她嗯了一声,把电话掛了。
    小美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著锅铲,围裙上那几滴油渍在灯光下泛著光。
    她看著南微微,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南易风点的吗?”小美问。
    南微微摇了摇头。
    小美的表情变了一下,“那会是谁点的?”
    小美走过来,站在南微微旁边,低头看著那个外卖袋子,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可是名字號码都是你的,不应该送错了。”
    “不知道。”南微微说。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弯腰把外卖袋子提起来,放到了门口的鞋柜最边上,离餐桌远远的,离厨房远远的,离她远远的。
    “你先放著吧,”小美说,转身往厨房走,“面快好了,先吃麵。外卖的事等南易风来了再说。”
    南微微嗯了一声,跟著小美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个袋子。
    她坐到沙发上,小美已经回到厨房了,锅里的水还在翻滚著,麵条在沸水里上下翻涌,白色的蒸汽从锅口涌出来,把厨房的玻璃门糊上了一层水雾。
    小美站在灶台前,背影看起来很平静,锅铲在手里翻动,动作嫻熟而自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南微微靠在沙发上,看著厨房的方向,目光穿过那层水雾,落在小美的背影上。
    小美正在往锅里加调料,盐罐拿起来又放下,然后是酱油瓶,然后是香油瓶,动作有条不紊的,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情。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南易风的消息:“十分钟到。別开门。”
    南微微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暗下去,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看了一眼门口那个外卖袋子,又看了一眼厨房里小美的背影,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节奏,只是无意识的、不安的动作,像是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催促她,动一下,再动一下。
    厨房里传来关火的声音,锅盖碰锅沿的声音,然后是碗筷碰撞的声音。
    小美端著两碗面走出来,麵条的热气从碗里升起来,白茫茫的,模糊了她的脸。
    “面好了,”小美把碗放在茶几上,递给南微微一双筷子,“趁热吃。”
    南微微接过筷子,低头看著碗里的面。麵条煮得刚好,汤底是清亮的酱油色,上面飘著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金黄色的液体从破开的口子里流出来,渗进汤里,把汤染成淡淡的黄色。
    香味扑鼻而来,是那种家常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麵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麵条很筋道,汤底咸淡刚好,是她的手艺。
    南微微低著头,一口一口地吃著面,小美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也低著头吃麵。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只手的距离,和以前一样。
    茶几上那盘水果还摆著,车厘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谁都没有再伸手去拿。
    两个人之间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又好像变了。
    这时,,,,